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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您来到凯恩之角,奈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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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文:33

发表于 2019-9-9 19:18:28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西红柿精 于 2019-9-14 21:14 编辑

写在前面
磕磕绊绊终于平坑,原贴找不到了,重新开一帖,直接贴全文。非专业译者,有错漏请留言指出,谢谢大噶的支持。
二楼开始贴文字,善用电梯功能。


后面的内容因为某些原因发不上来,在这放出pdf供大家下载。请手机用户使用电脑登录下载!更新txt版本。
请不要拿去盈利,再说一遍,不要,拿去,盈利,不然一辈子不出太古。

恶魔灾劫.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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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灾劫.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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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本帖最后由 西红柿精 于 2019-9-12 19:53 编辑

第一章
*——*——*——*——*
地狱之主望向那人,必要令维兹杰雷人得报偿。
“再没有什么造物胆敢不认我们,”三位魔神于此立誓,“是谁尊伟、壮大,更甚一切,岂不是我们么?”
于是,他们令那地起刀兵,此战名为“原罪之战”。
——撒卡兰姆圣教书
*——*——*——*——*

西格拉德惊醒了。战斗的声响仍然在他双耳中回荡,如同他依旧置身血战一般。


他筋疲力尽地躺在马路牙子上,道路两侧树影斑驳,在月下淡雾中变得奇诡难测。他试着坐起来,背部却爆发出一阵剧痛。西格拉德按摩了一会儿疼痛的筋肉和腰身,又开始了和膝盖的斗争。


一眨眼的功夫,西格拉德开始纠结他是啥时候,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这路看着一点都不熟悉,也没有什么可见的地标。他挠着头,使劲地想,挠着挠着指甲抠到一点痛处,疼得龇牙咧嘴。


西格拉德是条壮汉,发育良好,蓄了一部浓密的棕色美髯。但现在,饱含憔悴的、安静驯顺的灰眼睛和纠缠打结的胡子才是他的常态。他甩了甩头,还晓得自己正是在黑征要塞的地界,艾德格武甫伯爵手底下当一名盾卫。他们还在打仗,至于这仗具体是和什么人打的,西格拉德也说不清楚。


在呻吟之中,西格拉德找回了双脚的知觉。他的第一要务是找回通往战场的路,然后归队,但他真心希望的是回家,回大熊岭去。可那得等到战斗结束以后了。


他点了点装备,发现到自己的剑比印象中多了更多划痕,皮短衣和裤子更破了,但还是完好的。锁子甲去哪了,西格拉德也不晓得。他的宽盾也找不到了。


西格拉德笼罩在月下薄雾绘出怪诞之中,试图摸清楚自己的方位。可是不管他往哪边转,也说不好黑征要塞到底在哪边。最后,他随便找了个方向,就往那边走。


尽管看上去有几个小时,但西格拉德并不知道他走了多远才到绞刑台下。别管了,那不重要。他发现自己眼前的大路分了岔,路的一侧是一块三岔路指向牌,天色太暗,看不清字。另一侧则立着一座绞架,一具腐烂的尸体被旧麻绳吊在上面,摇摇晃晃。


突然,西格拉德回想起他一位战友,那人的话不请自来:“吊死鬼都有充满暴怒的灵魂,”老巴纳伽尔说,“这就是为什么人们把它们吊在岔路口,这么一来,吊死鬼们就找不着路,没法去报仇了。”巴纳伽尔可总是相当的吓人,西格拉德想道。


他摇了摇头,试着不去理会烂肉的恶臭。这路肯定通往什么地方的什么镇子,哪怕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的阴间。所以西格拉德唯一要做的就是捡一个方向,然后跟着它走。


他抬起头来望向一具尸体,笑道:“我猜你也不知道上黑征要塞怎么走,是吧?”


尸体那腐败的脑袋转了过来,死死地瞪着他。


西德拉格吓得往后蹿了一步,一把拖过剑来,把绞刑架紧紧地盯住。那尸体悬吊着,毫无生气,和西格拉德开口说话前一个样,和大兵没来的老早之前也一个样。


当看向尸体的时候,西格拉德感到一阵恶寒正顺着脊梁骨往下走。他向众神默祷,祈求让他还能再次回家,一次就够,他还不想死在这,不想和一群失落的灵魂困在一起。


西格拉德的剑仍然没回鞘,他回到其中一条路上,把绞刑架甩在身后,直到它隐没在雾中。空气一般轻盈的雾气随着步伐在他身边缱绻飘荡,默祷伴随着西格拉德的每一次迈步。


道路拐到了树林子里头,尘土在西格拉德的靴子底下吱嘎作响。突然有一会儿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什么被诅咒的、没有尽头的森林里,被迫永远永远地在这片闹鬼的林地里游荡下去。西格拉德摇摇头,如果他还想回去,就必须别再去想那些玩意儿。


模糊的形貌自雾中浮现在他前面,有那么一瞬间,西格拉德能辨认出伫立在巨大橡树之下的骑士与马匹。他艰难地眨了眨眼睛,那图景依然存在。西格拉德抿着嘴唇,不管那是什么,尽管看起来神神叨叨,但总不会是他脑补出来的。


他向前走去,雾中有另一幅图景展现。新来者拖着利刃,在西格拉德逮到机会喊出警告之前刺入了骑士的身体。西格拉德冲将上去,他的剑已经出鞘,他祈祷着不要非打不可,然而等到他跑到那两个幻景跟前,他们却褪去颜色,融入涡流旋转的雾气里了。最终,他站在橡树下,夜色里找不到任何能证明有人曾来过这里的痕迹。


“这要是再持续久一点,我非得疯了不可。”西格拉德念叨着,“我都开始自言自语了。”


他挪到了离橡树相当远的地方,然后开始捡枯枝。捡了一会儿以后,他靠在一棵老榆树上,看着红焰在他的小营火上跳舞,直到意识飘远,陷入睡眠。


…………………………………………

西格拉德站在黑征要塞的盾墙后面,远眺地平线。艾德格武甫伯爵从行伍之前走过,向每位士兵问候致意,向他们许诺荣华光耀就在前方。至于西格拉德,他就想再见见他的家人。但他知道这场血战是必不可少的,如果敌人没有被阻杀在此,他们将畅通无阻地流窜到恩斯汀格,播撒恐惧与毁灭。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眼前浮现艾米丽耶的倩影,还有他们新生的小宝贝。他们最后一次相谈的时候,爱妻的金发在阳光下闪烁,她试图忍住哭泣,但水晶一般的美眸一点泪都藏不得住。他告诉她,没事儿,他很快就回来了。


雷云飘过天空,闪电的弧光打在云层中间,炸雷随之而来。“瞧着要下雨啊。”老巴纳伽尔低声念叨。西格拉德朝老人做了个鬼脸,视线越过灰色胡茬围绕稀疏胡须的皱吧老脸。他默默地祈祷雨水不要把这地变成呲溜滑的废地。


他站在一座荒山上,兵勇围绕着他,每位士兵都穿着闪亮的锁子甲,就像是法师部族战争的故事里出来的一样。他们已经占领了高地,也清理掉了山麓的一些树木。当敌人发起冲锋,他们将完全暴露在我方视野中。


“他们来了!”一位侦查兵喊道。西德拉格眯着眼观察着林木线,寻找敌人出现的任何信号。打艾德格武甫伯爵将他们编入行伍起,他就不知道他们到底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他认为自己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发亮的眼睛正从影绰林木中向外凝视,但当他同那些眼睛目光相接,它们便隐没不见,西格拉德目之所尽是黑暗。


接着,树木沸腾起来,它们在折磨中扭转曲折。当敌人从被折磨的林木中发起冲锋,发出刺耳啸叫的时候,西格拉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内脏在惊怖恐惧中皱缩成了一团。


它们之中没有一个是人类。


有一些体型小,看起来像狗,扛着染血的战钺与斧子。别的则体型高大,它们肌肉分明的躯体上顶着一颗山羊的头颅,仅有的一点皮肤上绘着邪祟的符文。背景中则是一些阴影一般的“东西”,抗拒着任何试图描述它的语言。


有些什么东西在摇撼他,又有个声音在说:“我能坐你火堆边上吗?”


………………………………………………

西格拉德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背对这森林小径。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站在他的上方,西格拉德在斗篷的阴影里看见一张棱角分明而和善的陌生面孔。火焰在那男人身边裂裂散开,劈啪作响,亏月微光与灼热炽火荧荧闪烁,西格拉德发现那个男人穿了一身灰衣服。


“请自便,”西格拉德说,“我恐怕没有什么吃的能分给你。”


“那不要紧,”男人说着就在火边坐下,“我吃过了——也许我能分你点什么?”


西格拉德摇摇头:“我不饿。”


“今晚,这儿有许多不能安息的灵魂,”陌生人说,“当我走来,我见到了一些鬼魂。”


“我也发现了。”西格拉德陈述道,梳理着他的胡子:“有一阵子我都觉得自己下了地狱了。”


那个男人咯咯地笑了。”我保证,这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不论如何,这是万灵夜,据一些地方的说法,无宁的亡者将会归来。”


“那他们回来干嘛呢?”西格拉德问。


“有的回来复仇。有的回来再见一见他们生前所爱。而有的只是单纯地无法安息。有些时候是大地自己把他们带回来的,好记住他们曾经的生命力量。”

西格拉德浑身发颤:“这太超自然了吧。”


男人笑了,他的声音有着奇异的韵律感。“恰恰相反,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生命并不简单地付诸死亡,灵魂也比抽象的概念更高深。这些灵魂仅仅在他们自己的道路上行走,绝大部分都没有被他们周围的他者它物注意。但他们之中,也确实有一些亡者被来自地狱的力量唤醒。我认为那就是你说的那些。”


西格拉德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该被你说的那些吓着,还是去敬畏他们。”


陌生人伏低身子,露出一双闪烁着生机与活力的眼睛,一缕金色长发随之垂下:“我觉得两者皆可。天堂与地狱超乎任何一个凡人的想象。”

“那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西格拉德问道。


男人耸耸肩:“我是个漫游者,我见过许多绝大多数人们永远也无法想象的东西。这是我的本性。”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西格拉德说。


陌生人点点头:“我叫泰瑞尔,你呢?”


“西格拉德。”


泰瑞尔微笑道:“你的信任决定了你的信誉,要留心它被放在了谁身上。我是安全的,是一个向着光明立下誓言的旅行者。但那些向着黑暗发了宏愿的,除非有人强迫,否则他们从不现出真身。


他向前倾斜,说:“告诉我,西格拉德朋友,是什么把你领到这条诸暗之路上的?”


“我要是知道就好咯。”西格拉德耸耸肩。


泰瑞尔挑起一侧眉头:“什么意思?”


“我记得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我在黑征要塞打仗。如果现在就是万灵夜,那就是在两天以前。从列队筑起盾墙,到早些时候,我在一个夜里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这之间的事我全都不记得。”


泰瑞尔贤明地点点头:“有些时候,当人看见一些特别恐怖的东西,意识就会自动清空,仿佛灵魂自己都不能承载那种记忆似的。”


西格拉德突然回忆起黑征要塞之战里,林木线后那诡异的影子,然后在赞同中点了点头:“我才我只是想找到黑征要塞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回家再看一眼孩子。”


泰瑞尔撅了一下嘴唇:“我听说了黑征要塞的堕落之物的事情。我要是你就不会回去。”


“我必须知道那到底怎么了。”


泰瑞尔大摇其头,瞬间,西格拉德发现他从那人眼中读出了巨大磅礴的悲伤。“如果你非去不可,那就去吧。你在黑征要塞往南直线距离十里的地方,回去的话一直向北几天就到了。”他指向后方西格拉德来的方向,“不论如何,我要是你,就再向南走几里路,然后从岔路口向西,那条路是回恩斯汀格的。”


西格拉德点点头:“我考虑考虑。”


泰瑞尔露出和善的微笑:”人人都这么说。”西格拉德看着亏月慢慢滑下树顶,东方的天空渐渐明亮:“天就要亮了。”


“万灵夜好像终于要结束了,”泰瑞尔低语道,“所有的无宁亡者都将归于墓穴,重祷安宁。”


西格拉德扭动、伸展着躯体,因为背部疼痛而脸部抽搐。“我要开始旅途了,有一条长长的路在前面等着我呢。”


“愿你足行迅捷,带你抵达目的地,并远离一切伤害。”泰瑞尔祝道,依然坐在跃动的火焰旁边。


西格拉德转身看了看路:“你真会说话,朋友。借你吉言。”


但当他转回来的时候,火边只有西格拉德一个人。


清晨,雾被秋阳烧灼殆尽。西格拉德小心地掩灭火焰,试着不让翻滚的烟雾暴露自己的行踪。他仍然记得昨夜恐惧与敬畏的光景,想要确认一下自己没有撞到什么不怕日光的不宁之灵。


回想昨夜,他依旧对他看到的一切感到迷惑。他从来不是个迷信的人,但那有关绞刑尸体与雾中鬼魂的记忆又感觉比生动的梦境来得真是。然后就是泰瑞尔。


那个陌生人是个回来友好聊天的鬼魂吗?还是什么别的?也许是一个虚幻的梦?


西格拉德摇摇头,在这个节骨眼上,那只是无用的揣测。另外,他还是得弄明白黑征要塞发生了什么。


他确认他的剑安好地扎在武装带里,向北进发。


发表于 2019-9-9 19:28:15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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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本帖最后由 西红柿精 于 2019-9-12 19:55 编辑

第二章
*——*——*——*——*——*
哀哉!大路敞开,又有哀恸。
那地曾有福,又及众奇迹、神秘。
及至如今,却在不信同死殁中灭尽了。
——坎杜拉斯地,《基他莲哀歌》*
*——*——*——*——*——*

也就走了几个小时,西格拉德发现他又绕回了岔路口和绞刑架。在白昼的日光下,那老吊爷和一具干尸也没什么区别,只有一点血肉粘在泛着珍珠色的骨头上;眼睛好似正从空洞的眼窝里危险地瞪视着他。

西格拉德晃了晃脑袋。夜间的恐怖在日出之时消失无踪,真是令人惊叹。他还是留在了十字路口,不管怎么说,一条路往东北方,一条路向西折。哪条路都迂回曲折,看起来就像选了一条路,但实际上应该选择另一条路。

这特么就是人生啊。西格拉德念叨着。无所谓了,他时间不多,而且还得回黑征要塞去。他抓了抓胡子,最后走上了往东北去的路。
在他的路途中,森林仿佛延伸进永恒中去了。最后那道路好像坚定地把他领向北方;每当西格拉德感觉过了一个小时,他就观察一次太阳的位置,然每次都好像就在它应该在的地方。道路交织之中,太阳还是义无反顾地下了西山,西格拉德估摸他不过才走了五里地。

他又一次在路边燃起火堆,望着跃动闪烁的火焰把怪异的灼热传给围绕着他的薄雾,突然发现他好像并不很饿。

西格拉德眨眨眼睛。也许这就是他所拥有的战友们的关怀,他想。不管了,现实情况就是没有吃的,也没有东西可供猎取,这是一个祝福——有时候,肉体上饥饿的痛苦会是一种祝福。众所周知,这条路很危险,他必须保持警惕。

尽管他盯着舞动的火焰,尝试着保持清醒,但睡眠还是将他占据了。

…………………………………………

当西格拉德看见恶魔般的大军接近他的盾墙,他炸出了一层冷汗。他们挨个从林木中冒出来,仿佛某种可怖的感染。一道闪电好像早有计划似的劈在树林里,炸雷震耳欲聋。

过了一会儿,西格拉德看见一只小野雉在地上溜达,完全没注意到山上的人们和接近的怪物。它在地上啄食着,掠取能当食吃的虫子。接着,它找到了它想吃的虫子,那鸟儿振翅而去。

我们是闯入者,西格拉德想,我们全是。而且,大自然完全不在乎我们。

“遭遇齐射!!”戒哨大喊道。

一些石头砸在队列中,压扁了一整片的盾墙。西格拉德惊恐地望着一个人无力从石块下逃脱,他整个下半身都被砸成了血糊糊的肉泥。

但当他再去看那些恶魔,他们没有动。奇怪的影子在树上闪烁,那些造物忽而暴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啸叫。

当西格拉德再为能再见一次家人献上默祷,天下起了雨。一开始只绵雨飘飞,后来则暴雨倾盆。仅仅几分钟过后,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被浸透,恨透了沉重的皮衣和锁子甲。但出于什么奇怪的原因,他闻到了火焰阴燃的味道。

…………………………………………

西格拉德睁开眼睛,发现秋日冷雨正纷纷而落,洒在他脸上。他的营火阴燃着,最后被暴雨淋灭了。他颤抖着,期望着能有件披风来裹紧自己。他记得他有一件,但它丢哪儿去了是他另一件顾不上的事。

至少这里没有闪电,他想。那意味着他能安全地在林子里找个安身之处。

但正他强迫自己站起来的时候,雨势渐弱,最后停了。柔和的晨光从云的缝隙里窥视大地,鸟儿在远方唱起歌来。

不管怎么说,西格拉德感到浑身不自在。在他所有有关森林的印象里,雨后的森林闻起来应该是清新而魅力四射的,但那些树木却散发着腐朽的气息。一会儿的功夫,他回忆起从前所有的早春时节,播种季之前和爱妻到森林里采蘑菇的情形。他们冒险到森林里去,找蘑菇,看野兔和松鼠为它们每日的生计奔忙。还有一次,他们看见一头非常漂亮的鹿子,但它马上就跑了。

他摇摇头。西格拉德还有几里路要赶,而只有诸天众神知道部队到底里发生了什么。他迈开步子走,顺着向北的路一直更远的北方去,试着专注于脚下行路。

随着他的脚步前行,森林里越发地寂静得诡异。除了雨后的雀鸟啁啾,他能听见的唯一声音就是他自己靴子踩踏泥土地面的声音。

“我可得赶紧离开这儿。”西格拉德不安地念叨着,加快了步伐。之前,不管他走过的路多么蜿蜒曲折,总还是向北的。

最后,太阳又要下山了,西格拉德在路边停下休息。他开始收集柴禾,期盼雨不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把营火打灭。

“抱歉!我亲爱的先生!”有个声音叫到。西格拉德回过头去,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还留着浓密山羊胡子的家伙正打量着他。那个陌生人穿了一条亮红色长袍子,背上还背着赶路人的行囊。“介意我加入您吗?我乐意帮您做任何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要是个强盗呢?”西格拉德问道。

“您要是强盗可就不问这话了。”陌生人回答,“另外,您一脸的忠诚老实。我们来交换名字吧?”

“恩斯汀格的西格拉德,”西格拉德谨慎地说,“你又是哪位?“

陌生人鞠了一躬,两手握在一起:“我是萨纳克耶,从凯吉斯坦来的——那是东方的一片伟大的乐土,我是那里的其中一位维兹杰雷人。”

“巫师吗?”西格拉德问。

萨纳克耶露齿而笑:“肯定不是鞋匠吧。”

西格拉德弄好了火塘,捡起两根干树棍,随便扔进火塘里:“谁把你领这路上来的?”

萨纳克耶举起一只手:“请让我来帮你弄这个。”他快速地做了个手势,一从火花从他手中跃向柴禾,点燃了火。巫师坐下来,伸手烤火。“我是个流浪者,西格拉德朋友。我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的东西。我正试着把他们挑出来。你呢?”

“我在找回黑征要塞的路怎么走呢。”西格拉德解释道。

“我以前没来过这儿,”萨纳克耶说,“只听说了一些可怕的东西跟它有关,但我没见过,要是你同意,我也跟着去。”

“只要别拖我后腿就行。”西格拉德说。

“我走得可快了,”萨纳克耶说,依然面带笑容:“另外,你肯定用得上我的帮助。”

西格拉德抬了抬眼眉。

“无意冒犯,我的好先生,但在一些例外情况里,你的剑在战斗里就和装饰一样,而我是个老练的巫师。”

“瞧着吧。”西格拉德嘟囔。

萨纳克耶伸手去拿他的包裹,拿出一些口粮来。他把一点牛肉干分给西格拉德,什么也没说。

“谢谢。”西格拉德说,接过了牛肉干。当他啃了一小口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还是有一点食欲的。他吃了一半的口粮,然后把剩下的包进树叶,放进腰带里。

“看情况,你不像我一样精力充沛,”萨纳克耶说,“请让我来值第一班夜。”

西格拉德想要反对,但又觉得这样也好。毕竟现在他名下财产只有一把战痕斑驳的剑和一块肉干,都没什么可偷的。

这是两天来的头一回,西格拉德没有梦见战斗。他被摇醒,萨纳克耶告诉他第一班岗什么事情也没有。他看着巫师对着地面做了些手势,然后躺下睡觉。

早上他得问问萨纳克耶那是在做什么。西格拉德想,他看着森林,思绪慢慢地飘回自己的农场,村庄和家里。很快,他向自己保证,他很快就要回家见他们了。

就在他思绪游荡的时候,东方的天空泛起白光,太阳在万千荣光中升起。萨纳克耶在他旁边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最后爬起来,梳理他的山羊胡。

“睡得挺好。”巫师说。

“你用手做了什么,“西格拉德问,“就在你睡觉之前。那是在做什么?”

萨纳克耶笑了:“一点额外的保护。早些时候我设置了魔法守卫,我只是在确保我们仍然强大有力。”

“你要是能弄魔法守卫那还要我守夜干嘛?”

“魔法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厉害。”萨纳克耶说,有一瞬间西格拉德觉得他从那巫师的眼睛里看到了感伤。“有时候一位好剑士能比上百则咒语更有用。”

西格拉德打开昨夜剩下的口粮咬了几口。不知为什么,他还是没有多饿。这可能是个简单的问题;三天之内,他听见两个人说黑征要塞是个可怕的地方,然后他开始担心部队所能遇见的最糟的情况。

他又把口粮包了起来,然后把目光叩响萨纳克耶。巫师坐在一块石头上,急急地吃他的早餐。行吧,西格拉德想道,至少他的来访者还没在日出时消失。

“我们得赶紧走了,”西格拉德说, “我想尽快到黑征要塞去。”

“你该放轻松,”萨纳克耶满嘴食物,含糊地说,“就算我们去得晚,黑征要塞是个地方,它又不能长腿跑掉了。”

“我去那有特别重要的事,”西格拉德坚持道,“我是恩斯汀格军队的士兵,我得回到部队里去。”

萨纳克耶眨眨眼睛,停下了咀嚼。他使劲吞下食物,盯着西格拉德。“朋友,”他说,“你在做无用功。恩斯汀格的军队已经在黑征要塞被恶魔的力量全部歼灭。据说在战斗中存活下来的人不到十个。”

西格拉德发现他正在恐惧中浸泡。如果部队已经被击败,那敌人便在乡间无阻无拦了。那他还怎么见他的家人……

他僵硬地收拾他那点东西,把剑收入鞘中:“我的家人有危险,”他说,“我必须得走了。”

“恶魔的大军正在往恩斯汀格去,是吗?”萨纳克耶叨咕,“我最好和你一起去。”

“那很危险。”西格拉德警告。

萨纳克耶背上他的包裹,抚平袍子上的褶皱:”我面对恶魔的经验比我想要的还多,亲爱的战士。相信我,还是有我跟着比较好。“
“往西走最快的路是哪条?”西格拉德问。

“往北走一点就有一个十字路口,”萨纳克耶回答,“向西的路能带我们走出森林,抵达恩斯汀格。”

西格拉德点点头。“是时候离开这遭瘟的森林了。”

在开始的时候,西格拉德希望他有一双天使的翅膀,因为每在路上耽搁一分,恶魔就离艾米丽耶和他们的孩子更近一点。

…………………………………………

*原文Jiltarian of Kanduras,Lamenations

Lamenations为圣经中《耶利米哀歌》,文中取“哀歌”之意,故此处斟酌再三还是选用圣经体来翻译。

发表于 2019-9-9 19:42:07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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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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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本帖最后由 西红柿精 于 2019-9-12 19:57 编辑

第三章
*——*——*——*——*——*——*
心勿留恨,因为恨将把毁灭哺育。
与爱相拥,因为爱将把世界改变。
——凯吉斯坦的盖辛纽斯,撒卡兰姆信条
*——*——*——*——*——*——*
就像萨纳克耶预言的那样,上午十点来钟的时候他们来到了十字路口。一座被遗弃的绞刑架立在路边,上面一根绳子也没留下。有一会儿,西格拉寻思这地方得死了多少人,他们的鬼魂在万灵之夜的时候回到阳间寻找他们的刽子手。他强忍住冷战,什么也没说,径直向西边走去。

他们赶路的时候,萨纳克耶就讲凯吉斯坦的种种神奇,讲壮丽神殿和城池的故事。他讲东方的法师部族,讲比凯吉斯坦的美丽大城更加遥远的南方黑暗魔法。它不能将西格拉德胃里可怕的感觉消除掉,但从某种意义上讲,起码它令人心情轻松了一些。

令大兵宽慰的是,当时间停留日落时分,树木明显地变得稀疏了起来。西格拉德颇感欣慰地呼了口气,当他从森林里出来,就打死也不要回去了。

从收集足够生火的柴禾只用了几分钟。西格拉德试着找点比之前萨纳克耶给他的口粮更多的食物来吃,但他又发现自己太过担心,什么都吃不下。

“你还好吗?”巫师问道,“几天来你几乎什么都没吃。”

西格拉德摇晃着脑袋:“我的家人可能遭到极为可怕的危险,我怎么吃得下?”

萨纳克耶点了点头:“我懂。”

他们躺下准备睡觉,萨纳克耶首先用一系列生硬的手势设置他的哨卫,然后守第一班夜。西格拉德试着睡觉,但他的梦里充满了垂死之人的尖叫与艾米丽耶惨遭折磨的可怕景象。最后,萨纳克耶把他摇醒,西格拉德庆幸地接过了班。分钟仿佛被拉长成了小时,西格拉德试着去想那些除了恐怖景况之外,还可能发生在他爱人身上的事情。

最后,黎明垂着玫瑰色的手指重现天际,他们盖灭了最后的火,开始了新一天的旅途。道阻且长,道阻且跻,道阻且又,但最后还是把他们领出了树林子,领到了恩斯汀格的开阔田野上。

萨纳克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奇妙的景象降临其身,他看见翻滚着的绿色田野和稀疏林地被斑斓的秋色填满。“多美的田庄呀!自然的美景甚至让维兹郡最壮观的神殿都自惭形秽!”

西格拉德不为所动地点点头:“还不赶紧感谢老天没让这些‘美丽的田庄’叫恶魔给犁掉。”

“你知道上你的村子怎么走吗?”萨纳克耶问。

“只要我们走上国王大道,我就能找到方向。”西格拉德解释,“所有路都通向国王大道。”

由此,他们向西走,直到太阳开始下沉。他们在一颗枯树旁边扎营;有了森林里的经历以后,西格拉德再也不敢说什么东西比树还牛逼了。萨纳克耶想要点燃营火,但西格拉德不同意。恶魔可能藏在任何地方,而他们只要一从烟柱就能把恶魔们全引过来。
这次西格拉德守第一班夜,他再次从脚下的故土中找回了一点安慰。午夜刚过他便把萨纳克耶叫了起来,然后试着睡觉。他的梦依旧动荡不安,能给他丁点慰藉的就是日出。

晌午的时候他们抵达了国王大道,一条由粗削石头铺成的宽阔大马路。十字路口竖了块大木牌,刻了几个简单的字母。

“我们得向北。”西格拉德说,“我的村子在布兰纳往东一天路的地方,然后布兰纳在北边大约三里地。”

萨纳克耶笑了。“上布兰纳,走!”

西格拉德摇摇头:“我觉着你有点高兴过头了。”

巫师耸耸肩:“当你到一个新地方游览,高兴一点有什么不对?”

“换个别的任何场合我都觉得没有不对。”西格拉德说,然后迈开步子走。萨纳克耶大步跟上去和他走在一起,评论着新鲜的乡间空气,又拿来和凯吉斯坦令人窒息的城市空气比较。

“别误会,”萨纳克耶说,“维兹郡美丽又伟大,有朝一日你也应该去瞧瞧。但那里人太多,空气差得很。有时候我也想住乡下呢。”

巫师突然停下了:“那是什么味儿?”他说着,闻嗅着空气。

西格拉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只发现了一点烟味,就像附近的火被掩灭了一样。

“这附近都有什么?”萨纳克耶问。

“就一座小村子。”西格拉德回答道,“可能是丰收节吧。”

萨纳克耶舔了舔嘴唇:“可算是有点值得期待的了!”

正当他们走着,他们发现自己面前的路正在上升,山坡后面有烟雾盘卷升起。

“希望我们没错过什么好玩的!”萨纳克耶大叫道,“我好一阵子没参加过这种活动了!”

但当他们越过山梁,西格拉德的心就沉了下来。村子已经惨遭焚毁,村庄广场被烧得只剩一层皮的房子环绕,一座腐烂人头堆成的金字塔立在广场中间。

调查完了村子,没有什么活了下来。恶魔已经把这里蹂躏了一遍,他们杀尽一切活物。当西格拉德和萨纳克耶拖着蹒跚的步子穿过村庄,看着残损不全的、被冷酷屠戮的当地农场牲口尸体,灵魂被深深震撼。西格拉德认为这些动物肯定是被宰杀吃肉,喂饱地狱魔军,剩下的就被扔下任其腐烂;不论如何,若恶魔大军靠这片土地生存,则能有比携带物资更快的行军速度。

“我们连夜前进,”西格拉德说,不去看那可怖的人头金字塔:“如果我们交好运,恶魔们还走不到我家。”

“抓紧时间很重要,但休息也重要。”萨纳克耶说。那巫师的幽默消失,被庄重的决心取而代之,此举令西格拉德好一阵诧异。“恶魔会尽可能地制造毁灭,他们很可能在一个圆形范围内活动。如果我们笔直往你的村子走,我们应该能击败他们。”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西格拉德问道。

“我是个维兹杰雷人,”萨纳克耶说,“其中一个‘灵魂之族’。我曾召唤过恶魔,同样,我也同它们作战。我曾见过鲜血督军巴图克用这样的战术。”

“那个巴图克能不能就在他们后面?”

“我真心希望不在。“萨纳克耶说,”我为弄死他出过一分力——你知道从这到你家确切的路线吗?“

西格拉德点点头。“我想我以前来过这。如果我往右,那是格兰小径,就是说,那就是去我东北方村子的路。”

“遭瘟的恶魔,”萨纳克耶诅咒道,“连马都给杀光了。”

他们找到了小路,计划着天黑之前再走三里地,天黑以后就在路边休息。

当晚,尽管西格拉德努力把萨纳克耶几天前给他的口粮吃完。他还是睡不着。恐惧啃咬着他的内脏,每一分钟他都在盼望着日出。

终于,旭日东升,他们也起来了。西格拉德焦虑地走来走去,更甚于比艾米丽耶分娩阵痛的时候。如果她安全,那他就高兴了。然后西格拉德就会把她带走,带她去布兰纳尔一类的小镇永远过安全的日子,远离所有疯狂。

“我们有一些优势,你懂的,”萨纳克耶边走边说,”我们只要走我们自己的路,而恶魔必须领着几千人行军穿过这片土地。我们能比他们快两倍。“

“我们到得太晚也没关系。”西格拉德咬紧牙关,步子赶得更紧了。当萨纳克耶必须努力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时候,他的步子慢了下来。

那天晚上,西格拉德估计他们已经走了七八里路,明早应该就快到村子里了。赶路的时候,萨纳克耶想办法逮了一只野兔,然后用了点魔法把它做熟了。当巫师吃得有滋有味的时候,西格拉德发现他还是一点食欲也没有,然后把萨纳克耶分给他的肉放一边了。

“你要是吃不下就不吃了吧。”萨纳克耶一边唆手指一边说,“讲讲你家的事?”

西格拉德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说:“我家就在村子广场外边。小的时候是我爸把我们带到大熊岭,我们在那过得挺好。”

“大熊岭?”

“我们村。”西格拉德解释了一下。“我和艾米丽耶在一次乡村舞会上认识了,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她绝对、绝对地容光焕发,而我,我嘛,我就一个乡下糙汉。但她还是看见我了,我也看见她了,我们就一见钟情了。”

萨纳克耶 露齿而笑:“那一定好极了。”说着他又啃了一口兔肉。

西格拉德点点头,然后展露笑颜:“是啊。后来我们结了婚,我发誓一定要保护她。一有功夫我们就出门去,或者在村外采蘑菇,在她怀着孩子的时候也不例外。我想领着她慢慢地走,但她说她就怀个孕,又不是纸糊的。”
“是个好女人。”
“就是。”西格拉德说,“我女孩儿出生两个月后就开始征兵,我都来不及给她起名字。我告诉艾米丽耶,我很快就回来,回来马上给她起个好名字。但你看,人就是倒霉,起个名字拖了两个多月。”

“她一定不会有事的。”萨纳克耶肯定道。

“但愿如此,”西格拉德说,“众神见证,但愿如此。”

………………………………

早晨,他们把营火留在了身后,西格拉德是如此的渴望回到家中。他们放轻步子,西格拉德每走一步都试图说服自己他的归来恰好及时,也能说服村长在恶魔大军抵达之前把村民疏散出去。

当他们走着,西格拉德碰着了他的剑柄,祈祷着他战痕斑驳的剑在他遇到麻烦的时候能管用。那场战斗的记忆已经被排到了第二位;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及时回家,回到艾米丽耶和女儿身边。

最后,他们经过村子的雕刻界石,西格拉德宽慰地呼了口气。看起来村子没有受到任何东西的任何侵害,这说明他们最终还是赶上了。

但村子里还是没有人,一年之中这个时候村里没人可是很奇怪的。这是收获的季节,最后村长会来让大家准备过丰收节的。异样的感觉开始撕咬西格拉德的内脏。

当他们来到村子广场,西格拉德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许多房屋被烧毁,广场中心用一些人头堆成了金字塔。

萨纳克耶在惊骇中四顾茫然:“……也许她及时逃走了,”他建言道,“她大概没在此香消玉殒。”

要不是看见人头金子塔里闪耀的金发,西格拉德几乎就哼出了一个同意。他告诉自己那可能是个别人,不一定非得是她。但当西格拉德往前走,他看见苍蝇在吸吮艾米丽耶的血肉,她僵死的双眼从眼眶里死死地盯着她迟来的丈夫,恐惧惊怖凝结在脸上,像一张无法摘下的面具。

他转过身去,无法言说,接着倒在地上啜泣,泪撒大地。西格拉德赖以存活的一切都纷纷故去,如果现在恶魔来取他性命,他既无力,也无心与之抗斗了。

————————————————

彩蛋时间:
原文:
Alas, mourn for the open road!
Forwhere there was once wonder and mystery,
Nowthere is mistrust and death.
—Jiltarian of Khanduras, Lamentations

上期的译文:
哀哉!大路敞开,又有哀恸。
那地曾有福,又及众奇迹、神秘。
及至如今,却在不信同死殁中灭尽了。
——坎杜拉斯地,《基他莲哀歌》

未采用的译文:
呜呼哀哉,大路四开!
往昔印迹,神妙玄奇,
俱往矣,如今只剩,死亡猜疑。
————坎杜拉斯的吉尔塔瑞安,《哀歌》
我个人其实更喜欢↑这个版本,你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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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我怎么可能留下?我目睹了血亲兄弟之死,死在我的城塞的大门前,被黑暗占有。
我所知所见的一切都已经面目全非,我必须离开,因为我的灵魂已经为哀伤浸满,别无它物。“
——大法师维林恩,《霍拉松如是说》
*——*——*——*——*——*
西格拉德也不知道他到底哭了多久。他坐在可怕的金字塔旁边,为妻子的故去而哀恸,他哭泣着,直到双眼充血,再也流不出泪来。让事情更糟的是,他不知道他女儿活下来没有。

巨大的悲伤耗尽了他,他看起来虚弱极了。世界笼罩在夕阳的光照下,萨纳克耶坐在一棵倒掉的树上,以一种随意的兴致注视着西格拉德。西格拉德不明白那个巫师为什么能毫不动容。

“这不只有我们。”萨纳克耶小声说,“这里至少有三个人躲在暗处盯着我们。”

西格拉德咽了一口唾沫,站立不稳:“恶魔吗?”

“我说不好,”萨纳克耶说,“尽管我的咒语已经准备好了。”

“幸运的是我们用不着了。”西格拉德解释道。他转过身去,向幽深的暗处大声召唤:”我是大熊岭的西格拉德!老几位是敌是友?”

“西格拉德?是你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一个面容憔悴、衣衫褴褛的男人从阴影中步出,挠着饱经风霜的脸。西格拉德顿时目露喜色。

“泰乌弗!”西格拉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向萨纳克耶:“这儿有活人!”

巫师摇着头:“好像……有点不对劲。”

泰乌弗蹒跚向前,西格拉德看见血块干结在他脸上。“我们听说部队全完了,还听说了更惨的,”他结结巴巴地说,“恶魔来了,我们有的人跑了,有的人……”泰乌弗说不下去,哭了起来。

“我姑娘,泰乌弗,”西格拉德要求道,一把揪住那人破烂的上衣:“我姑娘怎么了?”

泰乌弗摇着头,看着就像是在和自己脑海中某种恐怖的记忆交战:“死了,都死了,他们吃小孩,杀光所有女人,还有一些男的被抓走了。”他目光停留在那堆人头上,旋即迅速移开。“我们试着不去想它,如果我们运气好,他们就不会回来了。”

“我不喜欢这感觉。”萨纳克耶插了句嘴。

泰乌弗瞧了萨纳克耶一会儿,在震惊中睁大双眼:“一个维兹杰雷人!你正和相当有趣的人旅行,西格拉德。这是其中一个灵魂之族。”

“有没有能让我们能过个夜的地方?泰乌弗?”西格拉德问,“天快黑了,最好是来个有瓦遮头的地方。”

“我和卡梅尔会供你们住,”泰乌弗说,“你朋友也和你一起来。走吧,我的农场还没被烧掉。”

在走过一小段路,穿过支离破碎的村子,来到泰乌弗的农庄前,西格拉德和萨纳克耶发现他们完全被泰乌弗妻子的温柔和慈悲折服。她烹煮餐食,铺了一张热情慷慨的桌子。但西格拉德祈祷着他当时的处境能更好一些。

他看着萨纳克耶把一盘烤牛肉谨慎地嗅了又嗅闻了又闻才开始慢慢地吃,仿佛正仔细地品味食物的每个部分。西格拉德摇摇头,吃了几口,把盘子放到一边。他太过压抑,什么都吃不下;家人的死亡沉重地压在他身上,那是一道永远也无法痊愈的伤痕。

“你应该吃一点,”泰乌弗说着,在一些肉上急切地撕扯:“你需要力气来帮我们重建。”

“我恐怕永远也没法振作起来吃东西。”西格拉德说,“我失去了太多,看过了太多的残忍屠杀……”他摇起头来,不忍继续。
“黑征要塞怎么了?”卡梅尔一边拨拉她赤褐色的头发一边问。

“我想不起来了,”西格拉德悲痛地承认,“我记得我们竖起盾墙,然后恶魔攻来,还有森林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接着我就断片儿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埃拉诺克,那是万灵夜后两天。”他眨巴眨巴眼,“最起码我觉得那是埃拉诺克。”

“你就在那遇见了灵魂法师的?”

西格拉德点着头,嘬了口麦酒。

“好奇怪的故事。”泰乌弗小声嘟囔。

“这儿有多少幸存者?”西格拉德问。

“十个。”泰乌弗回应,“在他们搞事的时候,我们藏了起来。他们杀光了我们的牲口,所以我们现在至少还有点肉吃。”

“你们给布兰纳尔发警告了吗?”

泰乌弗心烦意乱地摇起头来,嘴里嘟囔着”没时间“之类的话,一边嘟囔一边替自己辩解。奇怪的是卡梅尔给了西格拉德一个勾引的眼神,接着离席,进了其中一个卧室,褴褛的裙子顺着腿边滑落。

萨纳克耶侧过身:“这特别不对劲。”

“你的第一个暗示是什么?”西格拉德突然打断,“人头金字塔?着火的房子又怎么样?”

“我明白你的悲伤,”萨纳克耶小声说,“我尊重它。但是请看看四周,找找有什么可看的。”

西格拉德满面愁容地看着他的餐盘,希望他这是抱着孩子,坐在艾米丽耶的桌子前。但那永远也不可能了。他又开始啜泣,仅勉强感觉到萨纳克耶站了起来,警惕地留意着门口。

泰乌弗走进来,擎着火把穿过木质门廊。“你们的住所已经准备好了,我相信你们愿意住在一个房间里;我们只能让一个房间。”

“那就挺好的。”萨纳克耶马上回答。

泰乌弗带他们穿过门厅,来到一个有一张大床的房间。房间边儿上有一张圆桌,上面点了支缓慢燃烧的明亮蜡烛。西格拉德谢过泰乌弗,坐在了床上。

“你要是还需要别的,我们两口子就在隔壁房间。”泰乌弗说着,关上了门。

“准备好战斗,”萨纳克耶悄声说,“今晚会发生一起变节行为。”

西格拉德摇着头说:“这怎么可能?”

萨纳克耶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很难,但你必须搞清楚:你在问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几乎所有人都死了,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我又是怎么在黑征要塞活下来的?”西格拉德反驳道,“命好而已。”

“下一个问题。”萨纳克耶开始了长篇大论:“他们怎么知道我是维兹杰雷人?他们又为什么叫我‘灵魂法师’?你同令尊一起旅行,行万里路见多识广,但要不是我告诉你,你都还不知道。难不成那些农民真的比你有见识?他去过东方?”
西格拉德耸耸肩。

“这个‘灵魂法师’只有两种人会说,我的朋友。第一种是其他的法师部族。第二种则是恶魔势力他们自己。我们再加一个问题:坟墓在哪里?你看见一座新坟、一具尸体了吗?”

寒颤顺着西格拉德的脊柱滑了下去:“那你说怎么办?”

“熄灭蜡烛,然后等着。留心别把攻击我们的那位杀掉。”

西格拉德点点头,接着他们静静地把枕头塞在毯子下面。士兵尽可能安静地抽出剑,接着熄灭了蜡烛。他在门的一侧就位,萨纳克耶站在门的另一侧。

当他们在黑暗中等待,西格拉德的意识与希望和恐惧一同旋转不停。也许萨纳克耶是错的,镇子广场上的大屠杀让他精神紊乱。然而与此同时,巫师的注意力不可被分散。西格拉德已经认识泰乌弗好几年了,他们曾经为谁同艾米丽耶牵手而展开友善的竞争。那男人唯一一次离开村子就是去布兰纳尔买东西。

萨纳克耶开始打呼噜。西格拉德起来往门的另一侧看去,看见巫师圆睁着警戒的双目。他点了点头,也开始发出自己的鼾声。这计谋值得一试。

开门声如此安静,他们几乎注意不到门被打开了。西格拉德看见泰乌弗和卡梅尔都向床铺匍匐而来。那两个农民来到床的两侧,举起了他们的手。一抹钢铁的光芒闪过,泰乌弗的匕首刺进遮盖物里,若那里有人,则正好是心脏的位置。

随着一声怒喝,西格拉德一跃上前,萨纳克耶紧随其后。泰乌弗惊掉了他的利刃,大口喘气。而此时西格拉德的剑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卡梅尔震惊地大哭起来,西格拉德面向萨纳克耶,看他紧紧地束着她的腰,用她自己的匕首比着她的脖子。

“招。”西格拉德命令道。

“他们会弄死我的!”泰乌弗说。

“我也会。”

“他们是来解放我们的,”泰乌弗开始说,“他们给我们力量,但我们要把所有宣誓效忠光明的人给他们。我们告诉他们说,恶魔们会发慈悲的,所以他们投降了。当恶魔们开始屠杀,他们甚至没抵抗。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不能相信。”泰乌弗向前倾去,抵住剑锋,在剑锋上拉出一滴血。他又开口了,疯狂的目光在他眼中凝聚:”我特别喜欢看他们杀艾米丽耶。你永远配不上她。然后他们让我们有了一小点他们的魂魄,我们把那魂魄放进了小孩的身体。新生的小孩是最好的祭品,你懂的,接着我们一点肉也没浪费。当然了,他们必须把牲口都宰,我们就有肉吃了。毕竟人们不总热衷于……”

当西格拉德听得那些话,只在恐怖中大口喘息。正当那叛徒滔滔不绝,一个臭气熏天的卑劣之物似乎攫住了他。随着一记愤怒的猛击,西格拉德砍下了泰乌弗的头颅。

接着,狂怒得到了控制。随着复仇的怒啸,他把卡梅尔扯出萨纳克耶的钳制,随后刺穿了她的胸口,一剑又一剑。西格拉德看着她死去,他在烈怒中咆哮着,大步冲出了屋子。

门外站了八个人,他们手里拿着农具,眼睛包孕着黑暗的疯狂。西格拉德怒吼着进攻,全然不管那些曾与他以朋友相称的人。第一个死于他剑下的人是村西头的老农,他几乎没时间挥锄头反击。西格拉德削断了他的喉咙,他喉间咯咯有声,鲜血从他脖子里喷溅而出。随后,他转向一个拿着厨刀的女人,一个突刺带出了她的肠子。

“复仇!”他咆哮道,避开了第三个人——村里皮匠的攻击。西格拉德用剑把那人的锄头砍成两半,随后用空手抓住了断裂的木柄,捅到了那人的脸上。当敌人的脑浆涂到地上,他发出了满足的啸吼。

他感到背上传来了尖锐的疼痛,转过身去看见一个纤细的女人,她是铁匠的女儿。这姑娘还不到十九岁,正在成为成熟女人的路上绽放。她一手着一把染血的长刀,脸上带着恶魔一般的微笑。他把他的剑推进她的心脏,一击致命。

剩下的四个试图逃跑,当他记到他们时,西格拉德在怒火中暴喝出声。最后一个,一个满脸油汗的胖子转过身来试图战斗。当他一击斩落胖子的人头,他的剑好像再也坚持不了,坏成了两截。他在村子广场上再度回过神来,伤痕累累的双手已经染满鲜血。

盛怒已经离开了他,惊怖与恶心携起手来折磨他。他倒在地上,把前两天吃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尽管他已经没得什么可吐,但依旧感到反胃,最后他坐了起来,试图吧口腔中可怕的味道唾掉。

“当你发怒的时候,做事从不会半途而废,对不对?”萨纳克耶说。西格拉德转过去,看见巫师再次坐在了倒下的树上,看着他。
“我做了一些可怕的事,是吗?”西格拉德虚弱地问。

萨纳克耶摇摇头:”尽管这不会让你感觉好一点,但你做了你必须做的。我从来没见过什么恶魔附身不以宿主的死亡为结束。“
”我很害怕。“西格拉德小声碎念。

“这样的杀戮的确如此,”巫师说,“你不是在战斗之中,你正在屠杀那些你认为毫无防备的人。但是他们被邪恶掌握,没有回头路可走。你只是帮了他们的灵魂一把。”

“当我回到维兹郡,我受命调查一起附身事件。一个小孩儿,最多两岁,杀了他的父母。即便是在凯吉斯坦的中心地带,也没有什么能做的。最后,我只能通过杀死孩子来放逐恶魔。完事以后我的反应几乎和你一样。”

萨纳克耶向前倾了倾:“如果你没有这些反应,我就该怀疑你还是不是个人了。”

“我杀了那些叛徒,”西格拉德说,“为什么我不觉得自己大仇已报?复仇真的这么可怕吗?”

“有时候,”萨纳克耶说,“就你的情况而言,我认为你还没消灭那些你该消灭的。”

“是什么意思?”

巫师指着他们身边其中一具尸体,他亮红色的袍子在微风的吹拂下,微微鼓起:“这只是牺牲品,是疾病的影响。病灶依然没有根除。他们的罪行是在面对黑暗时示弱低头。你家人的死,以及所有的恐怖,都是因为那率领恶魔军团的地狱大君。就是他,必须死。”

“你怎么知道有个地狱大君的?”西格拉德问。

萨纳克耶露出微笑:“这样的军队由地狱中的男爵率领。次级恶魔不会跟随他们的同类,那些更强的存在必然领导他们。”

“我懂了。”西格拉德说。他站了起来,决心给了他力量。“我发誓,以我家人之血发誓,以我今天夺去的性命发誓,我会找到那地狱大君,并且消灭他。”

萨纳克冷峻地点点头:“那是个可敬的目标,我的朋友。来吧,我们应该好好休息以备天亮,但我得先照顾你,确定你身上的血都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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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西红柿精 于 2019-9-12 20:01 编辑

第五章
*——*——*——*——*——*
阿凯尼说着,把他的语录打开:
“行大事,怀大义,刚勇之人,天恒助之。”
——阿凯尼的故事
*——*——*——*——*——*
“你运气是真的好,”萨纳克耶一边为西格拉德包扎背上伤口一边说,“你受过一次伤,伤的很轻,它几乎都痊愈了。

西格拉德站定,四下扫视。在萨纳克耶的建议下他们回到了泰乌弗的小屋,因为据那个农民说,这个村里所有的叛徒都死掉了。尽管如此,巫师还是坚持在屋子周围布置魔法守卫,免得有一两个泰乌弗没提到的人还是贼心不死。

“天很快就亮了,”西格拉德说,“也许再过几小时太阳就会出来。”

“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必须休息,”萨纳克耶说,“但首先,我们得想个计划:我们接下来上哪儿?”

西格拉德耸了耸肩:“我们去找那个大恶魔头子,然后我们就杀了他。”

萨纳克耶像是被逗乐了:”如果假设敌人的部队已经决定离他而去,那可能还管用。要是我的话,我就想个别的法子:当年我们与巴图克战斗,他会通过袭击毫无防备的村落来切断戒备森严的城镇的补给,接着把矛头指向镇子。我认为这具备战略上的意义,这些恶魔会做同样的事情。也许我们应该先找一个有驻防的镇子,然后等着魔头自己上门找我们。

“好得很,”西格拉德让步道,“那我们接下来去布兰纳尔。”

“我会守夜,”萨纳克耶提议说,“你看起来比我更需要休息。”

西格拉德点了点头,警惕地走进了主卧室。当看见墙壁上涂满鲜血,窗子上被抹上了邪秽的恶魔五角星的时候,他睁大了眼睛。他使劲地摇晃着脑袋,到主卧旁边的厨房去睡了,就在他们遇袭的房间旁边。

“至少这里还能凑合睡,”他嘟囔着。西格拉德在木地板上和衣而卧,免得夜间遇袭再生事端。接着,他便沉沉地睡去了。

西格拉德的梦是由无数饱受折磨的面孔扭曲而成的旋涡。他看见被他杀死的人们嘲笑他,于是他把那些人击倒了一次又一次。接着,西格拉德看见了艾米丽耶,她美丽双眼饱含哀伤,仿佛为他的不幸而惋惜。

他坐了起来,浑身冷汗。萨纳克耶站在他旁边,胳膊里搭着些干净的衣服。“已经上午了,”巫师说,“我觉得你该尽量多休息。”他把衣服卷儿递给了西格拉德,“穿上看看,它们比你现在穿的合身。”

“你上哪弄来的?”西格拉德问道,把衣服套在了身上。他披上一领看起来就很暖和的黑斗篷,又套上了一条皮裤。那些衣服看起来都像是以某种特殊工艺缝制的。接着,他看了看衣服卷儿,还剩下一件灰色长袖上衣,看上去像绵羊皮缝的。

“我在地窖里一口箱子里拿的,”萨纳克耶回答道,“这些衣服泰乌弗和他太太穿都显太大,所以我觉得那肯定是他们父亲的。”
当西格拉德停下穿着,狐疑地看着那些衣服时,萨纳克耶找补起来:“我检查过了,上面没有魔法的痕迹,不管是好魔法还是坏魔法。”

“你能再找点武器来吗?”西格拉德一边摩挲着斗篷一边问。

萨纳克耶摇晃着脑袋:“这就对不住了。”

西格拉德点点头:”谢谢,朋友。如果你能给我点穿衣服的功夫,我们马上就能出发。”

那些衣服西格拉德穿起来特别合身,唯一的问题就是裤子好像有点太大了。不过这倒不是大问题,因为西格拉德的有武装带,空剑鞘就在他身边摇晃。

他们在皇后大道上往西走,那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西格拉德记得他父亲曾带他走过好几次。天空中阴云密布,有时还下一阵骤雨。萨纳克耶停下来,从旅行包里抽出他的红斗篷披上,这就够了。

“如果我们去打那个大魔头,”巫师一边说一边拉扯斗篷把自己卷起来,“我可不希望先冻死。”

西格拉德朝他微微一笑,接着他们再次开始一起赶路。天空完全阴了起来,很难靠天色来辨别时间。最好的情况便是当乌云掠过天空,云的间隙里漏下的丝丝阳光。

“我担心会有闪电,”萨纳克耶说,“我骨头都酥了。”

“让我们为在闪电来临前找到遮雨的地方而祈祷吧。”西格拉德说,“如果你不让我睡那么久觉,我们就能在日落前赶到了。而现在看来,我们得明早的什么时候才能赶到了。”

“这附近路边有没有旅店?”萨纳克耶问。

“我觉得这离布兰纳尔还有一段路,”西格拉德回答,“对旅行者来说,可是一条好路。”

“奇怪,我们怎么还没见到呢。”萨纳克耶嘟囔道。

过了一会儿,西格拉德意识到巫师的话是对的。他们已经走了几个小时,天色渐渐暗去,他们还没在路上遇见其他的人。

西格拉德摇了摇头。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尤其是在收获季,大路上应该会有车辆经过。从他所看到的一切来看,这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忽略的问题。

“希望这里仍然有旅馆,”西格拉德说。他莫名其妙地畏惧起了最可怕的结果,胃部正慢慢地拧成一团。

闪电把阴暗的天空映得通亮,炸雷滚响,充斥空气之中。西格拉德与萨纳克耶裹紧了斗篷,踏进了客店的废墟。

“这不会发生了太久,”萨纳克耶捡了根掉下来的木棍指着一具残尸,开口说道:”这些尸体还很新鲜,而且它们没被用作……其他用途。那个魔头肯定非常匆忙。“

“布兰纳尔肯定已经被包围了……”西格拉德小声说道。

萨纳克耶点了点头:“只有我们亲自过去才能知道,但眼前,我们还是得找个地儿过夜。”

西格拉德摇摇头,拉起了兜帽:”我想南边可能还有块坟地,除了坟地就是布兰纳尔,路上就没别的了。

萨纳克耶的脸色不大好看:“如果只有这些,那我们就必须去布兰纳尔了。我想我能保护我们自己。”

西格拉德开始沿着旅馆旁边的一条小路往前走:“跟我来”,他边向萨纳克耶打手势边说,“要是我没记错,坟地就在这边。”

“你以前在那边住过?”萨纳克耶问。

西格拉德肯定道:“我们以前总住旅馆。我爸带我去看过那些土堆,他想让我看看在那儿长眠的古代国王们。虽然已经好些年过去了,但我记得那会儿,有些坟墓是敞开着的。

天下起了大雨,他们从行走换成了慢跑。很快,他们外套和革衣就全都淋湿了。雷声震耳欲聋,西格拉德迷眼的暴雨中不停地奔跑,他害怕在这样可怕的雨中迷路。

最后,他们躲进了一大片常绿树林子里,林子里有几从土丘,上面长满了草。有一会儿,西格拉德觉得他看见了土堆里蠕动模糊身影,但闪电打过,却发现那只是想象。

萨纳克耶摇摇头:“这是属于死者的领域,我可真不知道我们在这儿会遇见什么。”

“我们有什么选择吗?”西格拉德问。

就如同计划好了一般,一道闪电劈上了林子里的一棵树。燃烧的树枝掉在地上,萨纳克耶耸耸肩,说:“仔细想想的话,坟场还没这么惨。”

“我们得去找一个打开了的,”西格拉德喊道,他的耳朵被雷炸过,现在还嗡嗡地响:“要是我们挖开完好的坟墓,那就是亵渎,会遭报应的!”

西格拉德迈着大步绕着那些土堆转悠,却发现古老的石门死死地关着。而他对面,另一座墓穴的门也紧紧地闭着。

西格拉德突然发现自己正下坠,然后停住,落在一座墓穴里。宽阔的墓道如同咽喉一般大张着迎接他,仿佛这就是他的归宿。

“萨纳克耶!”西格拉德叫道,“我找到一个!”

西格拉德转过去,正看见巫师小跑起来,法杖在他手里上下挥舞。

接着,士兵转身进了墓穴,并没注意到巫师大喊出口的警告。

这墓穴简直是慈悲为怀,里面居然是干爽的。萨纳克耶随后跟了进来,在法杖顶端燃了一团火,成了一支粗糙的火把。在摇曳闪烁的火光中,西格拉德看见几具骷髅靠墙躺着,骨头混成一团。一具精美的石棺躺在墓穴的中心,石棺两侧装饰着古代的符文和战争雕刻。

西格拉德的目光被一些在火光里闪烁的东西吸引了。他走上前去,在棺材顶上找到了一把闪耀的长剑。那把剑的剑格比他的旧剑短一些,剑柄后的配重球则更大,更华丽。剑刃上刻着几个符文,那些符文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活物一般扭动。

“我要是你我就不……我的个霍拉松!”萨纳克耶惊呼道,“这是维伦德*铸的剑!”

“这把剑有点特殊,”西格拉德嘟囔着,话只能让人听清一半。那剑把他的注意力完全抓走了,什么都不能阻止他去握那把剑。在西格拉德意识的边缘,他似乎听见了某种低语,一首轻声哼唱的歌谣,飘飘忽忽地从那把剑而来。

“这些剑是为了伟大的使用者而铸,剑将成为他们的左膀右臂,”萨纳克耶急切地说,“它们谨慎地选择自己的主人,直至主人身死。如果这些剑中的一把在向你呼唤,而你说出它的名字,那它就属于你了。”

西格拉德转过身去,看着巫师。萨纳克耶的眼睛里充满惊愕,接着,某种东西令西格拉德的目光沉了下去,紧盯着别的地方不放。几具骷髅动了起来,或者——他觉得它们动了,它们空洞的眼窝也盯着他们。

西格拉德慢慢地向前挪动,把手放在了老旧的剑柄缠皮上。当他碰到那剑,剑仿佛活了一般,战斗与荣耀的颂歌瞬间响起。那歌唱的是天使与恶魔的军阵,唱的是打响在天堂之扉前的战斗。一个圣名自歌中传来,只要那个名字从西格拉德舌尖滚过一次,此剑便永生永世为他所有。

西格拉德转过身来,举起了剑。在他周围,骸骨在移动,它们聚在一起,仿佛要是西格拉德说了错误的剑名,它们就会一拥而上,群起而攻。

“你知道那剑叫什么吗?”萨纳克耶问。

西格拉德点点头,随后从胸腔深处呼出了那个名字:“古斯贝罗特!”

一阵嘈杂之中,骸骨们纷纷落回地面,颅骨在两位流浪者面前滚走,滚到一边去了。萨纳克耶惊奇地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是这把剑的卫士,”看着最后一具骷髅倒下,巫师转过脸来,颤栗着问道,“你把名字说对了吗……?”

西格拉德将古斯贝罗特收入鞘中:“现在这剑有新的卫士了。”他突然朝入口一看,侧耳倾听。雨已经停了,林鸟的啁啾与蟋蟀的鸣唱打破了夜幕的宁静。

“我都不知道我们被陷在这多久。”萨纳克耶小声说。

“雨停了。西格拉德说。

萨纳克耶点点头:“我们去外面休息吧,朋友。这地方离地狱太近,远超我曾经想要涉足的领域。”

西格拉德也跟着点头,然后他们就离开了墓穴。有一阵子,西格拉德感到有什么东西目送他们离开,但当他转过头去,墓穴里又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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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伦德(Velund):传说中的武器匠人,打造了许多宝剑与其他神兵利器。

发表于 2019-9-9 19:46:20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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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就想看个评论容易吗……
发表于 2019-9-12 19:41:02 来自凯恩之角App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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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哪里有pdf下载……
发表于 2019-9-12 19:42:58 来自凯恩之角App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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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一楼,要用电脑登
发表于 2019-9-12 19:51:38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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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好顶赞      
发表于 2019-9-12 20:42:50 来自凯恩之角App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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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6666666流弊
发表于 2019-9-12 20:53:20 来自凯恩之角App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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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挺厉害啊,,
发表于 2019-9-12 20:54:35 来自凯恩之角App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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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强烈严重支持
发表于 2019-9-12 21:53:38 来自凯恩之角App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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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感谢大佬啊
发表于 2019-9-12 22:40:15 来自凯恩之角App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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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哇 恶魔之灾
发表于 2019-9-12 23:54:58 来自凯恩之角App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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