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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4-30 10:29:09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孔却 于 2018-4-26 11:21 编辑

黑暗之路.jpg


第一章



达里克·朗一边划着船桨,一边警觉地扫视着远处夜幕笼罩下的陡峭悬崖,任何人在那上面都可以轻松俯瞰到迪勒河的大片水域,他期盼能够避开那些追击他们的海盗的眼线。当然,在最初受到攻击时,他只知道己方已经闯入了海盗的领地。威斯特玛的海军战士都很清楚,这帮家伙可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尤其是在遵照威斯特玛国王的命令清剿海盗一段时间之后。真要落到海盗手里,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这艘本来附载在战舰上的小艇在平缓的水流中静静划行着,它的船首做工是如此精细,以至于水花打到上面都没发出什么声音。若是悬崖上的哨兵看到或者听到这艘船的存在,恐怕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就是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这种情况一旦发生,达里克确信他们没有一个人能活着把船驶回在威斯特玛湾等待的母舰——寂寞之星号上。托利夫船长,这艘船的主人,曾经是威斯特玛国王麾下最机警的海军指挥官。黎明到来之时,如果达里克和他的小队没有返回的话,船长肯定会就此扬帆远遁。
达里克向前探身轻轻地把船桨从水里抽出来,然后低声说道:放轻松,小伙子们。停好船,我们就动手。都放小心了,那些该死的海盗不可能发现我们来过。”
“如果我们运气够好。”达里克身旁的马特··林小声道。
“运气就在我手里,”达里克回道,“谁也抢不走它,而且我看你的运气一直也不差。”
“你从来不是个听天由命的人。”马特说道。
“绝对不是,”达里克点点头,但他接着便感觉到自己的态度有些问题,在如此危险的境况下显得过于自负,于是又说道,“可我也没有忘掉,我的朋友运气一直也都很好。”
“这就是你为什么带我来这么一场小冒险?”
“嗯,”达里克回答道,“上次我救了你,我觉得你现在欠我一条命。”
马特裂开嘴笑了,那一口白牙在阴暗的面庞里分外显眼。他像达里克一样穿着墨黑的衣服,这令他看起来大部分都隐在了黑夜之中。所不同的是,达里克有着一头火红的头发和古铜色的皮肤,而马特则是黑发和深棕肤色。
“噢,你今晚肯定还会有好运,对吧我的朋友?”马特问道。
“雾还没散。”达里克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向河面,望着紧贴河面滚滚而来的银灰色雾团。在风力与河水的共同作用下,这场雾正在被慢慢推向外海,但是在雾气的映衬下,远处一切都显得更加遥远了。“但愿天气比你的运气更靠得住吧。”
你们再继续唠唠叨叨,老马尔德林用他那粗哑的嗓子低声咆哮道,最好祈祷那些该死的守卫都睡着了,要是那些守卫听到你们的动静,接着就得招来成群的海盗。记好了,水面上人声可比陆地上传得远。”
“嗯,”达里克表示赞同,“而且我还知道,声音不可能传到悬崖上面去。它离我们足足有四十英尺高。”
“海斯法的乡下蠢货!”马尔德林低吼道,“你们这些拖着鼻涕的菜鸟还嫩了点!天知道怎么能让你们来执行这任务!要不是老船长托利夫求我带着你们,他怎么可能对你们这些天的行动放心。”
“现在都是你说了算了,大副马尔德林,”达里克说,“但没人可怜巴巴地求你。”
船上的另外两个男人在嘲笑他们这老迈的同伴。尽管马尔德林向来以脾气暴躁闻名,是一名急性子的水手和战士,但在这些年轻人眼里,他却不过像是只聒噪的老母鸡,而且只会自寻烦恼。
马尔德林是一名身材矮小的男人,但他的肩膀却宽得不像个正常人,让人一望之下就想到了最厚实的那种斧头。大副颌下的花白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马蹄铁似的秃头顶部油光锃亮,但是两边的头发却分外茂盛,而且向后垂下束成了一条马尾。河面的水气附在他涂了焦油的马裤上,闪耀着晦暗不明的光,同时也浸湿了他暗色的衬衫。
达里克和小艇上其他人的装束基本上一致。所有人都把武器裹在了水手服之下,以免它们在月光下反射光芒,也不至于被河水腐蚀。迪勒河是淡水河,不像威斯特玛湾的海水那样充满腐蚀性,但是他们早就习惯了在皇家海军的做法,不可能轻易改变。
“傲慢的小狗。”马尔德林嘟囔道。
“呃,马尔德林,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虽然你整天这样那样指责我,”达里克说道,“如果你现在认为跟我们做伴很痛苦,你最好想想,当初我要是狠狠心把你丢在寂寞之星号上呢?我告诉你,我敬你是个真正的男人,所以不会看着你在那天晚上陷入绝望。事实上,我肯定做不到。可这就是你如何报答我的?”
“这事儿不会像你们以为的那么容易。” 马尔德林说道。
“你到底担心什么呢?马尔德林?是因为那一小撮海盗吗?”达里克一边拿过来自己的船桨,一边警惕地望着正在划船的同伴,然后将手中的桨放到水中,随着他们继续划动起来,小艇在河面上快速行进着。他们第一次发现四分之一英里外有闪动的篝火,那里应该是个岗哨。看起来,他们要找的港口应该就在前方不远处了。
“这些绝不是什么海盗。”马尔德林回答道。
“不是海盗,”达里克说,“这次我得同意你的看法。这里是有海盗,不过我们现在面对的这些家伙,应该就是托利夫船长想让我们找的。在完成这些任务之后,你认为我还会丧心病狂地招惹那些海盗?”
“我也不会,”马特加了一句,“要是真碰到那些海盗,我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有几个人用轻笑表示了赞同。
达里克注意到,没有人提及被海盗绑架的男孩。在早前攻击的地方,他们没有发现那个男孩,所有人都相信他被抓起来是为了勒索赎金。在深入海盗的大本营之前,他们需要尽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不过这男孩现在情况肯定不怎么乐观。
马尔德林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将注意力转向了自己的船桨。“嗯,你们是海盗的眼中钉,达里克·朗。我以圣光之名发誓,如果托利夫的船上有一个人可以完成这项任务,我觉得都应该是你。”
“我真该摘下来自己的帽子向你致敬,马尔德林。”达里克被感动了,“我要戴着帽子的话,一定会这么做的。”
“只要脑袋还在你肩膀上,还怕没有帽子?”马尔德林低声吼道。
“的确,”达里克说,“我也这么觉得。”他换了个姿势握着自己的船桨,“继续前进,小子们,现在河流很平稳,雾气也一直跟着我们。”当他凝视群山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身体里狂野的那一部分正渴望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海盗不会凭空释放那男孩。托利夫船长代表着威斯特玛国王,同样也期盼着让对方付出血的代价。
————————————————
“该死的雾。”瑞森发自内心地诅咒了一句。
海盗船长粗鲁地将陷在沉思中的拜耶德.邱力克拉回现实。年迈的祭司眨了眨眼睛,似乎终于摆脱了令他极度疲倦的冥想,然后扫了一眼这个魁梧的男人,同时也看到房间里火炬的光芒映出他高大的身影“怎么了,瑞森船长 ?
瑞森站在这座建筑的阳台上,抚着栏杆望向断壁残垣随处可见的港口小城,其间还能看到几根倔强挺立着的大理石圆柱。他们已经在这里驻扎了好几个月了。他心不在焉地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在他宽大的下巴上面,嘴角有一道令人触目惊心的伤疤,这令他看起来分外冷酷。
“该死的大雾,它让我们很难看清楚这条河。”惨淡的月光映照在瑞森的黑色锁甲上,反射出微弱的光芒。他在锁甲外面套了一件深绿色罩衫,黑色马裤则被精心地收进了滚边的靴子里。船长在服装上总是追求完美,即便在这个清晨即将到来的时候,也没有丝毫例外。或者到了今天晚上,邱力克会重新修正一下自己对这海盗头子的印象。
“我还是觉得我们上一桩生意干得不够干净利索。”
“在大雾下航行还是危险的。”邱力克回答道。
“对你来说可能是这样,但对一个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来说,”瑞森反驳道,“这条河算是风平浪静了。”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再次望向海上,然后点点头,“如果换成我的话,我会觉得今天晚上是偷袭我们的好机会。”
“你是一个迷信的家伙,”邱力克将双臂抱在胸前,忍不住轻蔑地说道。他看起来完全不像瑞森,显得极其干瘦而憔悴。这个夜晚意想不到的寒冷昭示着冬季的即将来临,而他还完全没有做好准备。他现在已经不像船长那样年轻,不可能仅仅依靠体格就能熬过严冬。他现在感觉到了嗖嗖的冷风正在穿过自己黑红色的长袍。
瑞森回头瞟了一眼邱力克,看上去正准备进行反驳。
“别费劲去争辩,”邱力克命令道,“我见过你的做事风格。相信我,我不会责怪你。不过我宁可选择相信事实,它比迷信更令我觉得踏实。”
瑞森的表情有点扭曲。他了解邱力克的侍僧们曾经的行径,尤其是在这座废弃的海港城市里,那帮家伙在它下面那被埋没的地方都做过些什么。他对此极度反感,也对他们充满了不信任。这片地方远离威斯特玛的北部地区,也远离国王的管辖范围。它是如此的荒凉寂寥,邱力克觉得海盗船长应该会喜欢这里。可是这位祭司忘记了,海盗们走到世界上任何一个港口,都会肆无忌惮地寻欢作乐,他们的金钱来得快,去得更快。不过在如今扎营的鬼地方,海盗们既不能纵情酗酒,更不可能左搂右抱去享受人间至乐。
“你的卫兵没有发出过任何警告,”邱力克继续说道,“那我就当是一切都核查过了。”
“他们各处都查过了,”瑞森表示同意,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今天下午我们在河中航行的时候,发现了一艘曾经顺风行驶的船舶的痕迹。”
“你应该做进一步调查。”
“我调查了。”瑞森皱起了眉头,“我查了,但是什么也没有找到。”
“你在那里看到了什么?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瑞森向邱力克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我现在更担心你还没有支付给我的那些黄金。”
“担心我?完全没必要。”
尽管心情极其糟糕,但瑞森扭曲的嘴唇上还是浮出了一丝微笑。“对一个萨卡兰姆教派的祭司来说,言谈得体是基本的要求,不过你的说话方式可不怎么友善。”
“我只追求最终结果。”
瑞森背靠着阳台,将双手抱在自己宽大的胸口前,轻声地笑了起来。“你真让我迷惑,邱力克。我们刚认识那几个月,当你告诉我你想干什么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疯子。”
“这座城市下面埋着一座旧城,关于它的传说并不算疯狂。”邱力克说道。事实上,他是从杜马尔·鲁纳什那些神圣却又几乎湮没在故纸堆的笔记里发现了这些,这位维兹耶雷法师在数千年前曾经目睹了杰瑞·哈拉什的死亡。所有的一切,驱使着邱力克来到那里。
数千年前,当杰瑞·哈拉什还是一名年少的维兹耶雷侍僧时,无意中发现了控制死灵的力量。这个年轻的男孩声称自己通过一场梦境获得了这无上的力量。毫无疑问他完全掌握了这种力量,而且靠它书写了自己的传奇。男孩完善了施法的技巧,令这种法术可以完全榨干死灵的力量,使掌握它的人变得空前强大。得益于这种新的知识,维兹耶雷——数千年前世上的三大部族之一——开始以灵魂部族的称号闻名于世。
杜马尔·鲁纳什曾经是一名历史学家,也是杰瑞·哈拉什尝试彻底控制灵魂世界后的幸存者之一。那年轻人在全力以赴将能量注入自己所编写的咒语时,有一段时间陷入了恍惚的状态,而就在那个时候,他的身体被未知的灵魂控制了,从而陷入了狂乱的杀戮之中。后来,维兹耶雷部族才了解到真相,那些灵魂其实是被他无意中从烈焰地狱释放出来的恶魔。
作为一个时代的记录者和维兹耶雷的预言者,杜马尔·鲁纳什在很大程度上被人们遗忘了,不过邱力克却通过他的笔记里那些恐怖和扭曲的文字,最终发现了迪勒河畔这座废弃的城市。
“不,”瑞森说道,“满地都是那种传说。我自己也试过去验证过某些传言,但最后发现没有一个是真的。”
“你能到这里来,的确让我很惊奇。”邱力克回答道。这场对话他们已经小心翼翼地回避了好几个月,而令他吃惊的是现在终于摆到桌面上了,但也仅仅是在某种程度上。上周,虽然瑞森最终结束了劫掠,他手下的海盗所获极为有限,但从已经发现的蛛丝马迹来看,邱力克知道他们已经开始接近这所死亡的城市最重要的秘密。
“这是你淘到的金子,”瑞森承认道,“你在我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重新回到这里以后,发现你的人居然有了点长进。”
邱力克心中禁不住喜忧参半。尽管他很高兴得到海盗船长的认可,可是他也忧心忡忡地发现,瑞森现在已经开始觊觎那批可能会出现的财宝。在他那种无知的狂热之下,也许他和他的手下会毁掉邱力克和侍僧们所做出的一切努力。
“你觉得什么时候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瑞森问道。
“很快。”邱力克回答道。
海盗头子耸了耸肩。“它给了我一些灵感。如果我们今天跟着……
“如果你今天跟着的话,”邱力克突然打断了他,“那你会铸成大错。”
瑞森给了邱力克一个残忍的微笑。“会吗?
“威斯特玛海军一直都在悬赏捉拿你,”邱力克说道 “罪名是反抗国王。他们要是抓到你,肯定会把你吊到绞刑架上,看着你在上面挣扎到死。”
“就像对付寻常的小贼? ”瑞森皱起了眉头。“呃,可能我会像一根快要朽烂的帆桁一样在绞刑架上晃来晃去,不过你觉得国王会对你客气么?对于萨卡兰姆教派的叛徒,他向来都有一套独特的刑罚。何况像你这样的家伙,居然胆敢向海盗泄密国王航船的信息,告诉海盗哪艘船上载着黄金,甚至告诉海盗它会从威斯特玛港穿越茫茫大海。”
瑞森的话刺痛了邱力克。当年,大天使亚瑞斯引导一名叫做阿卡拉特的苦行者建立了信奉光明的萨卡兰姆教派。在一段时间内,萨卡兰姆教派的确一心向善,但是它已经改变了很多年,尤其在后来经历了几场战争之后。只有寥寥几名萨卡兰姆教派的核心人员知道它已经被恶魔腐蚀,现在完全沦入了黑暗之中,恶魔极有可能隐在背后掌控了整个教派。萨卡兰姆教派也渗透到了威斯特玛和崔斯特姆,在王权背后形成了自己的势力。邱力克不仅出卖运送财宝的船只,也协助海盗们盗取了萨卡兰姆教派的财物。要知道,教会的祭司们可比国王更擅长复仇的艺术。
邱力克对这个身材比自己高大的男人感到无比厌倦。他信步向阳台踱去,以期在这寒冷的夜晚获得一点点温暖。
我知道它迟早都会来的。他告诉自己。这是可以预料的。
他从容地长长呼了一口气,这让瑞森误以为他已经有了更好的办法来对付自己。作为一个老资格的祭司,邱力克发现男人们在沉醉于自己的智力和力量时,常常会比往常犯下更为深重的错误。
邱力克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力量。这是他为什么来到这座陶鲁克港找寻被埋在地下数百年之久的兰塞姆城。它在原罪之战中毁于一旦,此后混乱虽然渐渐平息,但是整座城市却再也不曾见过光明。那场战争起于东方,终于东方,当时甚至威斯特玛还未形成城邦,更不用说拥有什么影响力。在那段时间里,有许多城镇都被埋葬在了地下,但是大部分在那之前都已经被洗劫一空。幸运的是,兰塞姆在原罪之战中避开了世人的视线。普通民众对于这场战争毫无概念——尽管这是恶魔与天使在背后操纵的战争——因此对兰塞姆一无所知也就毫不奇怪了。这座港口城市成了一个谜团,有些东西根本就不会存在。不过有些东方来的法师选择了那个地方并且藏身其中,继续他们喜好的事情。从而在那里留下了另外一些秘密。杜马尔·鲁纳什的笔记是邱力克找寻兰塞姆的唯一来源,但是这本笔记里充斥了无数半真半假的信息和精心编造的谎言,从中发现真相是一个极其艰难的任务。
“船长,你想知道什么?”邱力克问道。
“你到底在这儿找什么?”瑞森毫不犹豫地问道。
“你的意思是,黄金和珠宝?”邱力克反问道。
“我只会想到这些东西,”瑞森说,“我这辈子都在追寻它们。”
邱力克惊讶于他的眼光居然如此狭窄,禁不住摇了摇头。财富才能给人带来多少希望?可是力量——力量才是这祭司真正想要得到的。
“什么?”瑞森立刻辩解道,“你已经超脱到对黄金珠宝完全无视了吗?一个男人出卖了国王的金库,居然还对黄金毫无兴趣,你的脑子真是有些奇怪。”
“物理的力量是短暂的,”邱力克毫不客气地说道,“也是极其有限的,而且常常在你不知情的时候就消失了。”
“我肯定留着后手,以备不时之需。”
邱力克凝视着繁星密布的天空。“对于天上诸神来说,人类的一切努力都是无用和可笑的,瑞森船长。我们是造物者失败的作品,虽然在创世之初曾经无所不能,但这种力量很快就被封印了。”
“我们讨论的不是你要寻找的黄金珠宝吗?”瑞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这只是一部分,”邱力克解释道,。“但这并不是我们来这里的全部原因。”他转过身来,再次凝视着海盗船长。“我循着力量的踪迹来到这里,瑞森船长。我背叛了威斯特玛的国王和整个萨卡兰姆教派,最后只是为了获得你这些船只的使用权。”
“力量? ”瑞森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给我几尺长剑,让我给你看一下什么叫做力量。”
听到这句话,邱力克压抑不住心中愤怒,立即用手指向海盗船长。祭司看到自己手中现出一波又一波闪着微光的能量,直向瑞森飞去。它们如钢条一样勒住了瑞森的喉咙,令他瞬间变得无法呼吸。几乎转瞬之间,邱力克便令这魁梧的男人倒在了自己脚下。没有祭司能够掌握如此强大的力量,现在是该让海盗船长知道了,他并不仅仅是个祭司。从前不是,以后也不是。
————————————————
“海岸! ”小艇最前面的一名船员欢呼了起来。不过他已经尽量压低了声音,因此并没有传得很远。
“把船停下来,小子们。”达里克一边下命令,一边将自己的桨从河水里抽出来,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开始加速,太阳穴也突突地跳个不停。他站起身来,望向眼前绵延的群山。
所有的船桨都在转眼间提了上来,水手们将这些船桨放置到了小艇的中心位置。
“船尾!”达里克盯着眼前不远处围成一圈的火光,低声叫道。
“在,头儿。”法兰从船尾回应道。
现在他们停止了划桨,小艇没有穿过这条河,反倒是看上去有些想搁浅的样子。
“把我们送到岸边,”达里克命令道, “让我们看看这些该死的海盗是怎么盗走国王的金子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把我们送到港口边一个适合靠岸的地方。”
“遵命,头儿。”法兰用舵桨调整了小艇的角度,令它向左岸靠去。
小艇在水中缓缓地行进,达里克知道他们离失败只有一步之遥。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靠岸,然后再去完成托利夫船长交代的任务。
“就这里!”马尔德林指着左边的河岸喊道。尽管有些上了年纪,但这位大副拥有寂寞之星号上最敏锐的一双眼睛,而且在夜晚也比别人看得清楚。
达里克透过浓雾辨识出了崎岖的河岸,从鹰嘴山的悬崖上伸出的粗短石头看上去犹如一把巨大的斧子。
“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荒凉的泊位。”达里克揶揄道。
“如果你是山羊的话,这里就不算什么。”马特说。
“一只被摔得头破血流的山羊不会对这里有兴趣。”达里克一边说,一边目测着他们将要攀爬的陡坡。
马尔德林斜睨着悬崖。“如果我们要走这条路,一多半都得靠攀爬。”
“头儿,”法兰的声音从船尾传了过来,“你想让我做什么?
“把船停在岸边,法兰,”达里克说,“然后接下来就听天由命吧。”他笑了起来。“像这种几乎没法走的路,你们知道海盗不可能对它有什么防范。今晚上就看看我们的运气到底如何吧。”
法兰极其娴熟地将小艇停到了岸边。
“托马斯,”达里克说道,“我们就在这里下锚,赶紧!”
这水手从小艇中间吃力地搬起石锚,在小艇一侧端稳,然后竭尽全力将它掷向岸边。这沉重的石锚只飞出了很近的距离,便”“的一声重重击在水面上。随后,他将石锚在河底向小艇的方向拖了拖。
“它卡在了石头下面,”托马斯猛拉了一下绳子,然后小声说道,“不是泥。”
“让我们看看你是不是套住了什么棘手的玩意。”达里克回答道。他在小艇上变得越来越坐立不安,不知道前面还有多少危险等着他们。他只求能尽快深入腹地,然后尽快全身而退,赶紧回到寂寞之星号上。
“我们快要到河边了。”马尔德林说道,但是他们却又往下游漂了几码。
“可能我们今晚的任务要以一场漂亮的游泳开始了。”马特回答道。
“这水能冻死人。”马尔德林恼火地说道。
“也许海盗能等着你在床上舒服够了再爬起来干活,”马特嘲笑道,“我相信一旦发现我们,这帮海盗可没打算丢掉荣誉转身就逃。”
达里克感觉胃里面一阵泛酸。海盗们手中劫持的人质是托利夫船长派达里克和其他水手逆流而上而不是留在寂寞之星号上的最大原因。
一般情况下,海盗劫掠威斯特玛国王的船只后,不会留下任何活口。但这一次,他们放过了一个来自鲁·高因的丝绸商人,将他丢在一根破碎的木梁上,一直漂浮到被人救起。他告诉国王,皇室成员中的一名子侄被绑架了。达里克知道,接下来的程序肯定是索要赎金。
这是海盗们第一次尝试与威斯特玛接触。毕竟国王的商船在连续几个月被洗劫之后,还没有一个人知道海盗是如何获得运输黄金的这些船只的信息的。然而,他们只放过了一个鲁·高因的商人,这表明他们不希望任何威斯特玛的人会认出来他们。
石锚刮擦着石头河床,最后终于勉强稳定下来,水下巨大的噪音并没有传到空中来。等石锚彻底固定住之后,托马斯那双训练有素的双手立刻拉紧了绳子。
小艇停了下来,但仍然在河水中不停地左右摆动。
达里克扫了一眼河岸,那里大约有超过六英尺的距离。 “好吧,我们会搞定这个问题,小子们。”他瞥了瞥托马斯。“水有多深?
托马斯检视了一下紧绷在小艇和石锚之间的绳子。 “在八英尺半的刻度上。”
达里克打量着岸边。“过了悬崖,河水肯定会直冲下去。”
“幸亏我们没有穿铠甲,”马特说,“虽然我是真想有一件贴身的链甲,好让我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尽量不受伤。”
“你要那样做的话,估计等会儿就像被闪电劈成焦炭的癞蛤蟆一样沉到水底,”达里克回答道,“接下来不一定会有战斗。也许我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海盗船救出那个年轻人,根本没有引起任何骚动。”
“呃,”马尔德林嘟哝道,“你们要真能这么做,这可是我破天荒头一次看到。”
达里克咧开嘴笑了,尽管他心中仍然存在着种种担忧。“为什么呢,马尔德林,我从你的话语中感觉到了挑战。”
“鬼知道你们要怎么做,”大副咆哮道,“我的建议都是为了最大保障你们的利益,但我却很少看到你们用同样的态度接受我。你们应该都知道,这帮家伙跟死人达成了契约,可能还不仅于此。”
大副的话令达里克立刻清醒了许多,提醒他尽管夜色可以掩护他们的行动,但这并非万无一失。有些海盗船长会使用魔法。
“我们在这里跟踪的是海盗,”马特接着说道,“仅仅是海盗而已。他们会流血,会被杀死。”
“呃,”达里克没有在乎马尔德林的话,用近乎干涸的嗓音说道,“他们只是普通人。”
可是,仅仅在几个月之前,船员们在巡逻时就遭遇过整整一船的行尸走肉。那场战斗是如此残忍,如此令人胆寒,他们付出了好几条生命的代价,才将这艘船和上面所有的僵尸埋葬到了海底。
年轻的指挥者扫了一眼托马斯。“我们停稳了?
托马斯点点头拉了拉锚绳。“呃。正如我说的那个距离。”
达里克咧嘴笑了笑。“我希望这艘船能够先回去,托马斯。托利夫船长向来对他的大小船只看得像宝贝一样,。当我们回到岸边的时候,如果你高兴,请尽快把船划回来。”
“明白。我一定会照做。”
达里克从小艇底部的包裹中抓出他的弯刀,小心地保持着身体的平衡。他最后看了一眼悬崖的顶部。他们发现的最近的岗哨离这里有一百码。燃烧的营火透过层层迷雾,仍然映入他们的眼帘。他扫了一眼远处的火光,远处船上绳索拍打桅杆发出的叮叮当当声传入了他的耳朵。
“虽然看上去我们得做一场没价值的牺牲,小子们,”达里克说道,“我们必须跳入冰冷的河水。”他注意到马特已经握紧了自己的长剑,而马尔德林则抽出了战锤。
“我们跟着你。”马特一边说一边张开空着的那只手指向河水。
达里克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走向小艇的另一边,一跃入水。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令他只能暂时闭住呼吸,一鼓作气向河岸边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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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
发表于 2017-4-30 17:12:30 来自凯恩之角App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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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大神的作品
发表于 2017-4-30 19:50:12 来自凯恩之角App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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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5-2 16:06:38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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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5-5 15:56:44 |显示全部楼层

帖子: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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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抱歉刚翻译完第一章,最近做事拖拉得厉害。
发表于 2017-6-19 23:06:21 |显示全部楼层

帖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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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切关注中,因为我是个暗黑老粉。
发表于 2017-6-20 14:59:08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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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坚持很多年了这工作
发表于 2017-6-26 14:39:40 |显示全部楼层

帖子: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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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重新修订了一下第一章,然后将后面的章节大概看了一遍。
已经决定,坑既然已经挖了,就要努力把这本小说翻译完。

……迟到总比不到好。
发表于 2017-12-19 21:06:56 |显示全部楼层

帖子: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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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楼主加油啊,期待你的翻译
发表于 2017-12-20 18:54:48 来自凯恩之角App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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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2-7 15:54:40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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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孔却 于 2018-4-26 11:19 编辑

第二章

瑞森匍匐在邱力克强大的魔法之下,浑身不停地扭曲蠕动着,可是双手却被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没有一分一毫反抗的余地。瑞森的脸上充满了惊讶和恐惧,邱力克知道这个男人终于明白过来了,明白这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老迈祭司,并非看上去那样不堪一击。海盗头子大张着嘴巴,拼命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半个字也没吐出来。邱力克做了个手势,瑞森的身体立刻悬到了空中,随即向着阳台外飘浮而去。在他身下一百多英尺的地面上,到处是破碎的岩石和陶鲁克港的断壁残垣。

海盗船长满脸都是极度的恐惧,一时间居然忘记了继续挣扎。

“这种力量引导我来到陶鲁克港口,”邱力克喃喃地说完这一句后,继续吟唱着咒语,似乎正陶醉于施法带来的邪恶快感之中。“还有这被埋在地下的兰塞姆。这种力量你从来都没有见识过,它也不会对你有任何好处。你不可能知道如何运用这种力量。容纳这种力量的肉身必须是圣洁的,而我,注定就是这力量的宿主。这是你永远都做不到的。”祭司张开了手。

瑞森的身体飘到了阳台里面,然后重重地跌在砖石地板上,他感觉自己几乎窒息了,但还是拼命吸着每一口气,这时候,他可以俯瞰到流淌的河流与那废弃的城市。他挣扎着坐起来,不停喘息着,一边用左手握着自己受伤的喉咙,而右手在则试图在摸索那把重剑。

“如果你能握住那把剑,”邱力克声明道,“那我是该从你的船上另外提拔一个船长了,也许我会选你的大副。或者干脆复活你的尸体,尽管我怀疑你的手下是不是很高兴看到这件事。不过呢,坦率地讲,我根本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瑞森停住了手,死死盯着祭司。“你需要我。”他哑着嗓子说道。“没错,”邱力克点了点头,“这就是为什么我让你跟我工作这么久,否则你怎么能活到今天。这可不是件愉快的事情,跟你这种意志薄弱的家伙,根本不用谈什么公平竞争。”他走近那个背靠栏杆坐着的大块头。

大块紫色的淤青已经在瑞森的脖子上显现出来。

“你就是个工具,瑞森船长,”邱力克说道,“仅此而已。”

这个大块头向他看了一眼,但什么也没有讲。即便是吞咽,现在对他来说也是件困难的事情。

“但对我现在做的事情来说,你的确是件重要的工具。”邱力克又做了一个手势。

看到祭司的手在空中划出神秘的符文,瑞森情不自禁地向后缩去。紧接着,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邱力克理解他的反应,他绝对没有想到自己的痛苦会开始缓解。祭司懂得治疗术,不过一般情况下,制造伤害的人往往更容易受到伤害。“请站起来,瑞森船长。如果你之前带了人来,现在大雾已经让我找不到他们的行踪,我希望你去处理一下。”

瑞森小心谨慎地站了起来。

“我们彼此了解吗?”当邱力克凝视瑞森的双眼时,他知道对方已经彻底变成了自己的敌人。真遗憾,他本来还想让这海盗船长多活一阵子呢。

大部分威斯特玛海军把艾瑞巴·瑞森叫做“血腥船长”。他劫掠的船上极少会留下活口,大部分人都被沉入了海底,不过最近呢,他主要在威斯特玛湾处理掉这些受害者。

“好的。”瑞森咆哮道,不过由于他的嗓音过于嘶哑,这次听起来并没多可怕。

“我马上就去。”

“很好。”邱力克点了点头,望向陶鲁克港口那些残破不堪的建筑。他假装没有留意瑞森是否离开,也没有对瑞森轻微的脚步做出任何反应,虽然他很明白海盗头子迟疑过是否要在背后给自己一剑。

邱力克听到金属轻轻擦过皮革的声音,但这一次他知道,剑刃终究还是归还到了剑鞘里。

邱力克依然站在阳台上,他双膝紧紧并在一起,这样就不至于因为寒冷而颤抖不止,或者因为法力耗尽而显得疲惫不堪。如果刚才继续施法的话,他可能现在已经力竭而亡。这都得感谢瑞森的一念之仁。

圣光啊,时间啊,你们都去哪里了啊?我的力量去哪儿了啊?邱力克呆呆地凝望着远方,直到耀眼的群星点亮漆黑的夜空。此刻,他感觉自己是如此的老迈和虚弱,甚至双手都已经麻木很久。大多数时候,这双手还能听他的使唤,可有时候他却完全无能为力。当祭司感觉无法使用双手的时候,他往往会离群索居,即便如此,也要将它们缩在袍子里。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但他的情况却变得越来越糟糕。

如果是在威斯特玛,他这种日渐虚弱很快就会被年轻的祭司发现,然后将他举报到大祭司那里。邱力克知道自己会很快被逐出教堂,然后丢在一家收容所里静待死亡,那里所有的病人都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邱力克知道,寿终正寝这种幸福的事情,肯定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陶鲁克的港口,还有掩埋在下面的兰塞姆,这都是他从那些神圣的文本中发现的信息——邱力克认为它们可以实现个人的自我救赎。从他过去几年与那些黑暗势力结盟的结果来看,一切都在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

他将目光从星空转向被浓雾环绕的河流。近海地区支离破碎的土地上分布着性格绵软的白色人种,而遥远的北方,则有着令他们头疼的野蛮人部落。不过这里远离杀机四伏的威斯特玛和崔斯特姆,他们是安全的。

邱力克想,如果瑞森最近这次去威斯特玛劫掠国王的运金船时,没有带回来这个活口的话,至少他们会比现在安全得多。他向脚下的浓雾望去,远远地只能看到海盗船高大的桅杆在银灰色的雾团之中若隐若现。

那些远处船上的灯笼散发着昏黄不定的光芒,看上去犹如萤火虫一般。他听到那些海盗用沙哑的嗓音漫不经心地呼喝着彼此的名字,这些男人粗野的做派完全不像追随邱力克多年的侍僧们。他们聊到女人,聊到为此花掉了拿命拼来的所有金币,可却没有一个人意识到埋藏在城市下的巨大力量。

只有瑞森对他们搜寻的东西变得愈来愈好奇,其他海盗对一直能拿到金子都感到很满意。

邱力克一边诅咒自己麻木的双手,一边感受着向东吹往鹰嘴山的冷风。如果他还年轻,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这神圣的维兹杰雷经文,那该有多好啊……


“主人。”

这个声音打断了邱力克的沉思,他感到极其震惊,但立刻恢复了常态,迅速将颤抖的双手藏到了长袍之中。
“怎么了?努拉特。”
“请原谅我打扰了您的宁静,邱力克大师。”努拉特向他躬身行礼道。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着乌黑的头发和深色的眼睛。他的长袍上沾满了尘土和泥泞,原本光洁的脸上到处是划伤,一条胳膊也挂了彩。这些都是因为前几天挖掘过程中的一场意外,在那场意外中,两名侍僧不幸失去了生命。
邱力克点了点头。“你应该知道,除非是特别重要的事情,否则就不要来打扰我。”
“是的。奥萨林修士让我来找您。”
邱力克那干瘪的胸膛突然开始心跳加速。即便如此,他仍旧保持着表面的平静。所有的侍僧都对他充满畏惧,尤其是对他的力量满怀恐惧,但是他们仍然能渴望得到他当初曾经承诺的赠予。说实话,他很乐于看到现在的样子。
祭司保持着沉默,没有追问努拉特。
不过努拉特接着就说道:“奥萨林认为我们已经到达了最后一道大门。”
“那奥萨林停下来了吗?”邱力克问道。
“当然了,主人。一切都在您的命令之下进行。封印没有打破。”努拉特的额头因为担忧而皱了起来。
“到底出什么事了?
犹豫令努拉特沉默了一会儿。阳台下可以听到海盗们吵吵嚷嚷的声音,船上绳索拉动时的铿锵声,操作桁端和桅杆的吱嘎声,它们从未有一刻消停过。
“奥萨林说他听到门那边有声音。”努拉特说道。他的眼神突然摆脱了邱力克。
“声音? ”邱力克重复了一遍,感觉自己更加激动了。肾上腺激素的骤然激增令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什么声音?
“恶魔的声音。”
邱力克盯着年轻的侍僧。“你还指望会是其他种族吗?
“我不知道,主人。”
“黑暗之路可不是那些懦夫能发现的。”事实上,它的存在,是邱力克从神圣的维兹耶雷经文中推断出来的,此条道路完全由人类的骸骨铺就,而这些可怜的男女当初则在没有恶魔与冲突存在的村落里繁衍生息。在人口增长到足以满足恶魔的需求之前,他们对自己的下场根本一无所知。
“这些声音是怎么说的?
努拉特摇了摇头。“我说不好,主人。我理解不了它们的语言。”
“奥萨林呢?”
“如果他能理解,主人,他也没有告诉我,他只命令我来接你。”
“那座最后的大门长什么样子?””邱力克问道。
“正像你告诉我们的那样,主人,巨大而可怕。” 努拉特睁大了眼睛,“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恐怕这几百年里也没有别人看到过吧?邱力克想道。 “拿一个新火炬,努拉特。我们去看看奥萨林修士发现了什么。”但愿那些经文都是正确的。否则,从那门后面释放出的恶魔会把我们全部干掉。
————————————————
达里克·朗隐藏在迷雾下的悬崖边,一只手的手指紧紧抠着崖壁,同时用一只脚勾在石缝间,然后伸出另外一只手去摸索新的着力点。他清晰地感觉到系在腰间的绳子。他把绳索一端系在了船上,另一端钉在距离悬崖下方五英尺的地方,然后给身后的同伴留下了一截绳子。如果不幸失手,绳子可以保证他不至于摔死到六十尺下的河里,当然,前提是绳子一切正常。如果出现什么意外,他极有可能将拽着他的那俩人甩到自己脚下的悬崖去。雾气是如此浓重,他现在甚至已经看不到那只小艇。
我应该把卡隆带在身边。达里克一边用手指紧紧抠住石头,一边想道。这块石头看起来很厚实,足以支撑他的体重。可卡龙只是个孩子,他不该被带到战场上来。在寂寞之星号上,卡隆是操纵绳索的大师,即便他没有被分配到桅杆上的时候,也会经常被发现待在那里。这男孩对高空有着天生的嗜好。
达里克休息了一会儿,依然能感觉到后背和脖子上的筋肉在颤抖。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到了潮湿的岩石和坚硬的泥土的气味。这味道就像是新打开了一座墓穴。他的衣服早就在河里浸透了,现在能感觉到一阵阵的寒意。不过他的身体仍然保有足够的热量,可以看到汗水蒸腾的热气从自己身上升起。这让他感觉有些讶异。
“你没打算在那儿安营扎寨,对吧?”马特冲着他喊道。他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温和,可是如果了解他的话,就能听出来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
“那是你的看法。”达里克回应道。他觉得两个人的行为纯粹是为了好玩,而不是要完成什么正经事。不过他们俩向来都是这么做的。
他们俩现在都是二十三岁,达里克大七个月,两人从小一起在海斯法长大。他们常常跟山区的原住民混在一起,也曾经在在码头上装货卸货。当北方的野蛮人部落一路烧杀抢掠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学会了以暴制暴。两个人十五岁的时候去了威斯特玛,并且宣誓效忠于国王的海军。这样一来,达里克总算逃离了父亲的控制,可是马特却为此抛弃了和睦的家庭与远大的前程。如果达里克没有离开家乡的话,马特可能永远都会不会离开。有时候,达里克会对此感觉非常愧疚。每次从家乡来的信件,都会令马特谈及他那失去了的家庭。
达里克将心思收了回来,目光越过破碎的土地,望向两百码外的港口,海盗在半道的悬崖边上安扎了另外一个岗哨。哨兵升起了一堆小小的营火,在河面上的时候,他根本看不到这些。
在更远的地方,他看到城市废墟前面的天然港口中停泊着一批有着高高的三根桅杆且船体浑圆的船舶,这些船只看上去是为了河流与近海航行而设计的,并不适于驶入深海。托利夫船长的地图把这座城市标记为陶鲁克港口,不过人们对它的了解实在是寥寥无几,因为这地方已经废弃太久了。
船上可以看到移动的灯笼和火把,达里克留意到城市里也有飘忽不定的灯光,他可以确定这是海盗所为。不过海盗们为何如此勤奋早起,就不是他所关心的问题了。凝重的雾气令人们很难看清远处的一切,可达里克还是尽量努力向前望去。
这艘小艇上包括达里克一共十五个人,他估计对方的人数至少是己方的八倍。长期缠斗是不明智的,不过想办法将国王的侄子救出来,然后让海盗付出几艘船的代价,这个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达里克曾经自愿加入过同样的团队,而且还活到了现在。
到目前为,一切都太残酷了。达里克浮现出了一丝冷酷的笑容,这就是他所得到的所有的感悟。
尽管他很害怕,但身体的一部分却又对这挑战兴奋不已。他紧紧地贴在崖壁上,抬起一只脚,继续向上攀登而去。悬崖的顶部离他已经不到十英尺了。一旦到达那里,他就可以重新脚踏实地,快步奔向城市的废墟和那隐蔽的港口。他的手指和脚趾都因为长时间的攀爬而疼痛不已,但他将这些痛楚抛在了脑后,继续向上爬去。
当达里克终于到达悬崖顶上时,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胜利的欢呼。他转过身来回头看了看马特,然后将一只手握成了拳头。
即使距离这么远,达里克还是看到了马特脸上的恐惧表情。 “当心!
他下意识地向后仰去,用余光看到一把闪着寒光的武器正向自己扫来。他低下头,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向旁边荡去,两只手紧紧攀住了悬崖的另一侧。
长剑狠狠地砍在了他刚才所抓的石头上,这富含铁质的石头上溅出了一连串的火花。与此同时,他的身体随着惯性重重撞在石壁上。
“我告诉过你了,刚才我看到有人在这里,”一个男人边说边把长剑收回来,沿着悬崖边缘小心地巡行着。他的钉靴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是啊。”第二个家伙表示同意,同时也开始搜捕达里克。
达里克紧紧地抓住悬崖的边缘,靴子在石头上反复地试探,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支点,好让自己可以爬上去。谢天谢地,海盗暂时也没想好如何对付他。他拼命挣扎,靴底不停地摩擦着石头,但只换来一次又一次的打滑。
“砍掉他的指头,隆!”后面的那个人催促说。这是一个身材矮小满脸狡黠的家伙,大腹便便的肚子上绷着一件破旧的衬衣,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砍掉他的指头,看他掉下去砸到那些同伙头上。趁着他们一团糟的时候,我们可以先把篝火点旺,警告瑞森船长有敌人来了!”
达里克想起了这个名字。在他为威斯特玛海军服务的时候,他听说过瑞森。事实上,托利夫船长在船长的季度会议上曾经暗示,瑞森可能是这一系列海盗袭击的主使者。得到这个消息是件好事,可是活着把消息送出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退后,奥菲克,”那个叫隆的海盗咆哮起来,“你就像只苍蝇在我身边嗡嗡嗡嗡没完没了,信不信我一剑刺你个窟窿!”
“隆,你给我滚开,让我来对付他。”这个小个子男人被赤裸裸的挑衅给激怒了,声调明显高了起来。
“去你的!”隆诅咒道,“让开!”
奥菲克犹如一只冲出鸡圈的狐狸,灵活地躲开同伴伸出的手臂,用一把长刀砍向达里克的右方。接着,他大笑了起来。“我砍到他了,隆!好好看着吧,我打赌他掉下去的时候会一路尖叫!”
达里克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正在飙升,他尽可能地控制着身体的平衡,竭尽全力去躲避奥菲克这一击。尽管如此,海盗还是砍在了他左手的小指上。疼痛迅速传遍了达里克的胳膊,不过他更害怕的是溅出的血液会令自己的手打滑。
“该死的! ”奥菲克诅咒着再次击中了石头,再次激起一溜火花。“别动!再让我砍一下就好!”
隆步履蹒跚地从小个子男人后面走过来。 “当心,奥菲克!下面的人有弓箭!”这个大块头的海盗举起一只袖子,小个子看到有一支箭没羽而入,牢牢地钉在上面。
这支箭令奥菲克意识到随时可能有人加入战团,他后退了一步,突然抬起靴子重重踢向目标的头上。
达里克向旁边一侧,用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抓住了这个小个子的腿,但是并不能确定是否抓紧了他。他用手指紧紧揪住海盗的马裤,裤腿虽然塞在了钉靴里,但仍然有足够的空余令他抓牢。达里克调整了一下身体平衡,在确保另一只手抓紧悬崖的同时,这只手用力向下一拉。
“该死的!隆,把你的手给我,把我从悬崖边拽过去!”奥菲克竭尽全力把手伸向同伴,紧紧抓住了对方的手。与此同时,另外一支利箭从下面射上来,在他们身旁的悬崖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吓得他们俩赶紧向后躲去。
达里克抓住了这混乱的机会,迅速调整一下平衡,然后拼命伸出一只脚去,希望能探到悬崖的边缘,否则,他只有掉下去的份了。绳子还系在腰间,这东西也许会救他一命,但是马特和其他人很可能在混战中忘了这件事情。
达里克弓起身子,竭尽全力向前一荡,然后撞在了悬崖之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想要往下跌落,绝望中,他向前伸出一只胳膊,祈祷着自己能抓到什么。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他终于勉强勾住了悬崖的边缘,然后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最后终于爬了上去,气喘吁吁地趴在崖边。
发表于 2018-4-26 10:57:09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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