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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您来到凯恩之角,奈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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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却大大辛苦了,mark一下~!
发表于 2015-6-20 16:09:01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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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在第二天早餐前,诺瑞克一直都留在舱室之中。没人理会他,尤其是船长凯斯寇,这家伙显然对他昨天将食物洒在护栏旁的事情还耿耿于怀。不过诺瑞克对任何交谈都没有兴趣,他只想早点平平安安地回到自己的舱室。

他整个晚上都在半睡半醒之中度过,一会儿梦到巴图克的在疆场上叱咤风云,一会儿又担心于弗兹汀的灵魂会来找自己报仇。直到鹰火号开船之前,这老兵都没有得到片刻的宁静。很显然,那些麻烦的死灵不大可能一直追他到外海上。事实上,当这破船终于航行到风浪肆虐的海上时,诺瑞克感觉耳边的声音听起来终于比较合理了,终于开始接近自己曾经臆想中的一幕。他深信弗兹汀已经长眠于那墓穴之中,可在那码头上看到的另外一个维兹杰雷法师又是怎么回事呢,那如此真实的影像令他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

后者看上去与弗兹汀是如此相似。毕竟,在那该死的铠甲的不停驱策下,诺瑞克早已经身心俱疲。在墓穴中,在那小旅馆里,种种恐怖的杀戮仍然停留在他的脑海之中。此外,战神的套装一刻不停地逼迫着这老兵穿越了如此广袤的平原,却不曾让他休息片刻,如此强度的跋涉足以要了绝大部分人的命。如果不是意志还算强大,诺瑞克怀疑自己恐怕早就已经横死在了路上。


当鹰火号开始进入深海的时候,波涛似乎更加汹涌激荡了。随着船体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诺瑞克越来越相信,这艘船迟早会被大海像撕裂火绒一样扯得粉碎。可不知为何,鹰火号依然顽强地劈波斩浪,不停地向前行驶着。凯斯寇船长和他的手下虽然穿着打扮混杂不堪,但却显然都是驾船的好手。他们在甲板上不停地跑来跑去,妥善地扎好每一条绳索,令船只永远以饱满的姿态对应着这恶劣的天气。

但狂暴的天气始终是人力所无法掌控的。在海洋上抗争了几个小时后,他们发现天空变得越来越暗了,雷电不停地在四周轰鸣着。风力渐渐增强,所有船帆都已经被吹得鼓了起来,进而看上去随时都可能被撕裂。诺瑞克终于还是走出了舱室,不过立刻抓住了一边栏杆以防止自己从东倒西歪的甲板上抛到海里去。

“右转舵!”凯斯寇在甲板上狂吼着,“右转舵!”

舵手立刻服从了命令,但风浪显然不会让他轻易达到目标。第二个船员也冲到了他身边,两个人全力想要完成船长下达的命令。

暴雨终于倾泻而下,狂烈的风雨令诺瑞克不由自主地退回了舱室。他完全不懂得航海,但这铠甲却令他冒着生命危险来到栏杆旁边,刚才只需一个稍微大点的浪头就足以把他打到海里去。

一盏肮脏的油灯在天花板上剧烈地晃动着,但仍然竭力保持着客舱内的照明。诺瑞克蜷缩在铺位的一角,脑子里不停地思考着。他还没有完全放弃希望,盼望着从那该死的铠甲手中逃出升天,可到目前为止,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这可能需要强力的魔法才能做到,可他不知道谁才有这种能力。除非有机会去询问维兹杰雷——

在码头上看到的那一幕重新回到了诺瑞克的脑海,这令他再度感觉浑身发冷。最好忘掉弗兹汀——还有萨顿。他们都已经死了。

夜幕渐渐降临,但风雨却没有停歇片刻。诺瑞克忍着恶心令自己再次进入餐室,他在那里第一次发现有些人对他变得更加冷漠和蔑视。有些人甚至用充满敌意的眼光盯着他,敌意中也许还带着一点恐惧。诺瑞克很自然地将这一切归结为铠甲的功劳。他自己是什么人,恐怕这些人都没什么兴趣吧?铠甲肯定向他们传达了某种信息,它可能是炫耀力量,也可能是宣示命令。这个人为什么要乘坐像鹰火号这样破烂的船只呢?

他再次回到舱室享用自己的晚餐,同时不得不享受着离群索居的感觉。这一次他感觉饭菜的口味比之前强了许多,但也可能是之前糟糕的食物彻底毁掉了他的味觉,令他再也尝不出来好坏。诺瑞克狼吞虎咽地干掉了这份晚餐,然后缩了缩身子准备进入梦乡。老兵其实并不期待睡着,他对关于巴图克和黑暗墓穴的噩梦完全没有兴趣。不过疲惫感很快袭来,即便是经验如此丰富的老兵,也无法长时间对抗这种倦意。疯狂摇晃的鹰火号完全无法阻止他闭上自己的双眼。

“该……该好好休息了,”他听到一个嘶哑但非常熟悉的声音,“可是,毕竟,他们说……恶魔不需要休息,对吧?”

诺瑞克差点跳了起来,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室内几乎没有任何灯光,但即便如此,老兵也能看到并没有任何人站在这斗室之中。

“该死的!”这不过是另一场梦魇。诺瑞克死死盯着早已熄灭的提灯,意识到自己刚才已经睡着了。那个声音肯定是来自脑海深处,而不是其他任何地方。那是他已经失去了的同伴的声音……

萨顿的声音。

外面响起了一声巨雷,整个鹰火号都在随之颤抖。诺瑞克紧紧抓住床铺的一边,试图令自己放松下来。

“你必须要……听弗兹汀的……诺瑞克。现在……可能太晚了。”

他呆在了那里,眼神立刻转向门口。

“加入我们吧,朋友……来弗兹汀这里……还有我。”

诺瑞克的整个身子都僵直了。“萨顿?”

没有回应,但门外的甲板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就好像有什么人正从上面走过,而它现在中止在了他的门前。

“谁在外面?”

鹰火号的船身突然剧烈下沉,差点将诺瑞克摔倒在地上。他勉强靠着墙角立住,双眼始终没有离开门口。难道崔斯特那嘶哑的嗓音仅仅是出于他的臆想吗?

那墓穴中的恐怖经历几乎摧垮了老兵的神经,比以往任何一场战争对他造成的震撼都要大,但现在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他还是试着向门口走去。最大的可能,是打开门之后空无一人。萨顿和维兹杰雷法师不大可能等在门外,等着这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干掉他们的同伴。这么恐怖的故事只可能存在于夜半篝火丛边老人吓唬小孩的低语之中。

如果没有穿上这可怕的铠甲的话,诺瑞克也许会相信那些只是传说罢了。

甲板再次发出了嘎吱的响声。诺瑞克紧紧咬着牙关,将手伸向门闩。

铁护手突然向前探去——同时闪耀出阴森的红光。

诺瑞克努力将手缩回来,疑惑地看着它上面的光芒渐渐消散。他再次向前伸手,可这次什么都没有发生。诺瑞克定了定神拉开门闩,随即打开了门——

无情的风雨立刻扑面而来,可并没有什么可怖的东西站在舱室之外,那预想中伸着瘦骨嶙峋的指头控诉他的场景没有出现。

诺瑞克裹紧了斗篷匆匆走出去,迅速扫视了一下左右。他看到那些弓着背的船员正在拼命地维持着正常的航行,可并没有发现任何所谓的幻影。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令他将目光转向船尾,他在那里看到一个凯斯寇的手下正急匆匆地跑向船头。这人目不斜视地从诺瑞克身边冲过去,但老兵一把抓住了对方。他无视对方暴怒的眼神,大声问道:“你刚才看到有什么人刚过去吗?有没有什么人站在我的舱室门口?”

水手愤愤地向旁边吐了一口口水,然后像甩开一个麻风病人般嫌恶地挣脱他。诺瑞克眼看着这人跑开后,又将注意力集中到护栏上。他发现自己脑海中突然充满了一个荒唐的念头,可正是它将自己推到了死亡和崩溃的边缘。

海浪不停地摧残着鹰火号本已经破朽不堪的船体,看上去用不了多久就会将这破船连同所有人员一起抛进无敌的深渊。海水疯狂地搅动着,有时又将船只抛向极高之处,令诺瑞克怀疑自己很快便可看到天堂。

可他始终没有看到自己臆想的那位造访者。船上并没有什么前来复仇的幽灵。未曾原谅他的萨顿·崔斯特和弗兹汀也没有站在他的舱门之前。他只是臆想到了他们的样子,就像之前他曾经相信的一样。

“你!你在外面干什么?进去!滚进去!”船长凯斯寇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瘸着一条腿从船头冲过来,对他大喊大叫道。凯斯寇显然对他这唯一的旅客居然胆敢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中跑到甲板上来极其愤怒。可诺瑞克搞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安危如此关心。与他的手下相比,凯斯寇的声音在愤怒中显然还带着一丝恐惧。

“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

“问题?”愤怒的船长回敬道,“问题?没什么问题!赶紧回舱室!看不到暴风雨吗!你这白痴!”

诺瑞克虽然对凯斯寇的问题兴趣不大,但也只能表示同意,他没兴趣与这人争执。在这跛足的船长注视下,他回到了舱室,将凯斯寇那令人不爽的面孔关在了门外。过了一会儿,诺瑞克听到他拖着假肢走开了。

诺瑞克试着想要再次进入梦想,可他的努力短时间内并没什么成效。起初,老兵的脑海里持续盘旋着一堆疑问,但只有一条也许可以解答。这问题就是暗红色的护手为什么在他试图出门搜寻外面的时候会发出亮光。如果门外真的没有危险的话,这套铠甲为什么会出现如此保护性的反应呢?事实上,它目前虽然没有控制老兵,但它的动作依然有着同样的目的……

诺瑞克一边思考这铠甲的反应,一边渐渐进入梦乡。不知过了多久,一声似乎要撕裂天际的巨雷震颤着整个舱室,令他几乎从这糟糕的床铺上掉下来。老兵无法判断方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暴风雨依然如此强劲,诺瑞克怀疑自己根本没有睡着多大会儿。从他以往的经验来看,很少有能持续一天以上的风暴,虽然在深海之中可能会有所不同。

诺瑞克努力伸展着四肢,试图令它们从麻木的状态恢复过来。

一道与雷声截然不同的巨响凭空而起,令他不由自主地跌倒在地上。他知道那是什么声响,虽然他听到的次数并不多。那是木板碎裂的声音。

对一艘在汪洋和风暴中挣扎的船只来说,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何种厄运。

诺瑞克立刻冲出舱室奔向船头。船员嘈杂的呼喊声告诉他,这些人已经难以应付目前的威胁。当然,他也知道这些人要完成的任务有多么艰难,如果他刚才的判断没有错误的话。船体受到的破坏已经非常严重,可想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修复它……

只不过片刻之后,他最担心的事情变成了现实。就在正前方,几名水手正在拼命拉着一根绳子,试图阻止一根桅杆断成两截,另外几个人则竭尽全力想用木板、钉子和绳索将它重新加固。诺瑞克现在只能告诉他们,一切都已经是徒劳。越来越多的桅杆都变得岌岌可危,只要有一根倒下,其他都会前仆后继。

老兵想为此做点什么,可对航海一窍不通的他根本帮不上任何忙。诺瑞克看了看戴着护手的双手,这暗红色的护手看上去是如此强大,似乎充满了力量。但现在巴图克的遗产并没有提供给他可以使用的能量。

沮丧的念头很快消退了,因为就在此时,每只护手上都出现了一道摄人心魄的蓝色光环。

诺瑞克发现自己突然向前冲了过去——铠甲重新控制了他的行为。老兵这次稍微抵抗了一下,因为他搞不清楚铠甲到底想做什么。它肯定希望平安到达那遥远的目的地,不想跟诺瑞克一起沉入冰冷的海底。即便仅仅是为了诺瑞克的一条性命,它也得出手了。

“走开!走开!”凯斯寇船长向他咆哮起来,他肯定认为这笨拙的旅客只会把事情搞得更加糟糕。但诺瑞克还是步履蹒跚地一步步接近了腿脚不便的船长。

桅杆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很显然用不了几秒就可能倒下了。诺瑞克深深吸了一口气,焦急地等待着铠甲的行动。

“凯斯拉!奎扎尔·伊拉库斯!”

诺瑞克从口中快速念出了这道咒语,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做什么。唯一吸引他注意的是,周在摇摇欲坠的桅杆旁边,突然出现了几个闪耀着绿光的形体。这些家伙拥有强壮的手臂和指端带着吸盘的手指,但是却看不到下肢的存在,看上去就像一些上古时代才会存在的巨大蛞蝓。这些怪物一边嘶嘶叫着,一边向前缓缓爬行,它们若隐若现的面孔看上去就像某些精神错乱的艺术家的涂鸦之作,即便是被涂满油彩的小丑脸上也不会有这么斑驳陆离。

水手们抛开了手中的绳索和木块,惊恐地四散逃去。桅杆终于开始向下倒去……

这些闪着绿光的家伙将桅杆推回了原位。有几个怪物继续竭力保持着它的稳定,而另外几个则继续向其他被毁坏的地方爬去。它们所过之处,都留下了粘稠的液体。一开始诺瑞克还搞不清楚这些家伙到底想搞什么,不过随着时间流逝,他看到那些粘液很快变得越来越硬,越来越坚固,很快令桅杆变得稳若磐石。它们不停地疯狂爬行着,似乎根本没有终止的时候。那几个支撑桅杆的家伙现在也已经完成任务,好整以暇地在原地等待着,一边发出嘶嘶的声响,一边看上去在为工作着的同伴们加油鼓气。

“凯斯拉!奎扎尔·伊拉库斯!”

这些怪物们立刻从桅杆旁聚集到一起。诺瑞克将眼神转到这可怕的队伍上,同时检视着它们的劳动成果。尽管风暴依然猛烈,但桅杆却像是矗立在最温柔的春风之中。它们不仅修补好了桅杆,而且令这艘船只看上去比之前海港中另外那两艘更加坚固,更加胜任远航的任务。

铠甲似乎对此还算满意,向这些怪物们随意挥了挥手。它们突然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令诺瑞克不得不闭上眼睛以避免受到伤害。怪物们的嘶嘶声变得更加强烈和刺耳,最后,随着一声类似叹息的声音,强光渐渐减弱了——那些类似蛞蝓的东西消失了,甚至连地面上都没有留下任何粘液的痕迹。

暴风雨看上去并未有任何改观,依然不停地肆虐着,不停地将鹰火号抛上抛下。尽管仍然面对着种种威胁,但船员们还是在船长的咆哮声中犹豫着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从诺瑞克身边走过的船员为他重新提供了一个更加宽敞的舱室,这些人脸上显然都写满了对他的恐惧感。事实上,这些人极有可能被他召唤出的怪物们一哄而上分食干净,一想到同船的人里有一个可以随时召唤恶魔的家伙,他们心中便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诺瑞克对次毫不在意,他的双腿现在是如此虚弱,随时都有可能颓然倒地。尽管是那附有魔法的战甲搞定了这一切,但他却感觉是自己亲手独立修复了整根桅杆。诺瑞克期待着铠甲将他引导回舱室,现在虽然危险已经解除,可它显然给老兵丢下了一堆麻烦要解决。

当他走在甲板上的时候,感觉这金属的铠甲似乎有数千磅之重。他可以持续感受到鹰火号那些人们令人不安的目光。毫无疑问,他们很快就会忘掉自己的性命是拜他所救,而是开始担心跟一个恶魔领主同船共渡会有何种下场。恐惧最终也会导致暴力……

诺瑞克虽然对此心知肚明,但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床上好好睡一觉,再大的风暴也不可能唤醒他了。到了第二天,他会对大家解释已经发生的一切的。

诺瑞克希望到那时候不会有人再试图做什么傻事……那也许是致命的。

————————————————

黑暗。温暖而不断延展的黑暗。

卡拉蜷缩着身子,她感觉这里是如此舒适,即使让她永远留在这里,她也不会觉得厌烦。可是,突然有一种感觉向她袭来——一种不安的预感——令她翻了翻身……试着醒过来。

她同时听到了一个声音。

“卡拉!小姑娘!你在哪里呀?”

这声音听上去是如此熟稔,也将她渐渐从无意识中拉出来。当卡拉·夜影试着清醒过来的时候,她的自我意识也渐渐恢复了。这种黑暗,这种虚无,牢牢地控制着她。它只会带来永远的窒息和无尽的长眠。

“卡拉!”

周围变得不再舒适。她感觉周身都是刮伤后的刺痛,不知名的碎屑充斥在身旁,这种感觉更像是在棺材里,而不是在舒适的床上……

“卡拉!”

亡灵法师张开了眼睛。

她正处在一座木质的坟茔之中,四肢似乎都被冻结了。

猎犬不知在何处狂吠着。亡灵法师不停地眨着眼睛,试着让自己的精力集中一些。周围一些裂缝中透过来昏暗的光芒,令她更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境况。她的四周被木头紧紧地禁锢着,那应该是一整根木头做成的棺材吧。不知为何她会被封存在这里——就这样死去吗?

那种幽闭的恐惧感几乎击垮了卡拉。她拼命想要移动自己的双臂,可却都是徒劳。她的周围全都被牢牢固定,甚至身边的空隙都被塞满了藤蔓。更糟糕的是,她口中被塞进了苔藓之类的东西,双唇也都被牢牢封死。卡拉试着想发出一点声音,可满口的苔藓令她只发出低沉的呜咽,她知道外面绝对不可能有人会听到自己这可怜的呼喊。

更多的猎犬在不停狂吠,这次离她更近了。她能确定那是杰鲁南船长的声音,那人正在不断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卡拉!小姑娘!你能听到我吗?”

她的双腿和双臂一样无法动弹,应该是被同样的方式束缚了起来。卡拉的身体处于完全无法动弹的状态。

幽闭的恐惧感还在不断增长。死灵法师在她短暂的生涯中虽然也常常经历各种阴暗隐蔽的场所,但绝大部分时候她都可以自由地行动,自主地决定去向。但现在这该死的偷袭者却将她丢到了如此不见一物的所在。他们还不如直接杀了她算了!绝望的黑发女法师口不能言,可如果她不能马上逃出生天的话,那么死亡只能是她唯一的命运……漫长而缓慢地、悲惨地死去。

一想到这点,卡拉感到身边的木头压逼得更加厉害了,如此的困境,她的导师从未教授过她解决之道。她想要逃脱,想要自由,不想被活活饿死在这里……

她被绑得和粽子一样,连嘴巴都被封死,根本不可能吟诵出任何能令她脱困的咒语。可有种原始的本能,那是拉斯玛的追随者通常都会拥有的能力,现在正在她心中慢慢沸腾起来,似乎马上就要从她体内溢出。卡拉死死盯着眼前的木头,盯着那禁锢自己的坟墓。

她绝对不能就这么死去,未施展任何黑暗魔法就放弃生的希望……

绝对不能就这么死去……

树干内部变得越来越热,变得越来越难以呼吸。死灵法师浑身都是汗水,束缚四肢的藤蔓变得越来越紧了。

没那么容易死……

她银色的眼眸突然变得闪亮……变得越来越亮……

这禁锢她的树干爆炸了。

木头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去,飞溅到周围的土地上。卡拉听到有些人在咒骂,还有几只狗呜咽的声音。她顾不了这些人,事实上,她现在也无法为自己做更多事情。死灵法师感觉自己向前倒了下去,但四肢都不再受任何束缚。她本能地伸出双手,试图保护自己的头颅不至于直接撞到地面上,但这并没有令她逃脱在跌倒瞬间产生的晕厥感。

她隐约听到周围传来的声音。一头野兽在她身边不停嗅探着,冰凉的鼻子甚至碰到了她的耳朵。她听到有人在呼喝那野兽,随即一双有力的双臂轻柔地放在她的肩头。

“卡拉!海神在上啊,你到底出了什么事,小姑娘?”

“杰鲁——”她试着想说话,可依然是几乎什么都说不出来。

“放松,小姑娘!这边,你这笨蛋!把狗牵好!我来照顾她!”

“好的,船长!”

卡拉几乎没有注意这返回基·库尔的旅程,只是有那么一刻,当店主人抱着她前行的时候,几只狗差点绊倒他,他对其中一个同伴吼了一嗓子。她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昏迷,偶尔脑海中会闪过那两个不死的亡灵。它们两个的存在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令她身心都受到了巨大冲击。

在卡拉的印象里,那两个家伙似乎从未真正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更像是在精神层面上对她进行了打击,而不是对她进行物理打击。死灵法师可以轻松地操纵生死,没有其他职业比他们更加精通此道。尽管维兹杰雷法师和他那狰狞的同伴极其轻松地搞定了她,就像戏耍一个还没出道的小学徒一般。可为什么呢?更重要的是,它们为什么可以行走在这个世界上呢?

答案也许来自之前她在墓穴中所犯的错误。从某种程度来说,她所经受的训练显然无法搞定如此惊悚的事件。当她将那死灵独自丢开的时候,它还是有能力获得地上尸体的整个控制权的。随后,它一定召唤到了生前的伙伴,在她返回之前,它们两个通过某种魔法逃走了。

这种解释非常简单,不见得能真正令人满意。卡拉漏掉了一些细节;她感觉一定是这样的。

“迷人的女法师?”

这句话在她脑海中来回地震荡,压倒了她所有的思维。卡拉试着努力睁开眼——她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闭着眼睛——抬头凝望着眼前的影像,那是汉诺斯·杰鲁南船长。“怎么了……?”

“放松一些,小姑娘!你已经两天滴水未进了!仅仅是这一点,就对你的健康损害很大!”

两天?她已经被困在那根木头里两天了吗?

“从你失踪的那天起,我就开始不停地寻找,可是在发现旅馆旁边那个小袋子之前,根本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他手中握着一个小小的皮袋子,那是卡拉为了方便施放某些法术而储备某相关草药用的。死灵法师在施法的时候,需要借助鲜血和其他一些东西,局外人一般是对此毫不知晓的。

古怪的是,她居然搞丢了那个袋子。这年轻的女法师通常会把它系得非常结实,绑架她的人怎么可能花费如此宝贵的时间将袋子扯掉呢?当然,这件事情还是非常有意义的,不管它们是否有意还是无意,都留下了女法师被绑架的线索,只是不知道这些行尸走肉为什么会如此去做。

可是,它们为什么留下她的性命,却将她藏在了一棵枯树的中间。

她感到非常困惑。旅店老板迅速发现了她情绪的变化,于是问道:“怎么了?要不要喝点水?再裹一层毯子么?”

“我……”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类似蛙鸣——或者说更像是之前攻击她的那些家伙。卡拉非常感激地让对方喂了点水,然后再次试着说些什么。“我很好,船长……谢谢你这么关心我。我,我会为此,付钱——”

“我不想对你说粗话,女士!我不想再听到这个!”

他还真的引起了卡拉的好奇心。“杰鲁南船长,大部分人,尤其是西部地区这些居民,肯定对我这种人毫无兴趣,即使让我烂死在那棵树里面也无动于衷,更不用说组织一支搜寻队伍去解救我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大块头的男人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这只是为了照顾好我的客人,小姑娘。”

尽管仍旧浑身疼痛,但卡拉还是尽量坐起来一些。杰鲁南已经给她安排了一个房间,而她从未料到在基·库尔能有这种待遇,房间既整洁又舒适,而且完全没有鱼腥味,这简直是个奇迹!不过,如此令人愉悦的环境并未阻住卡拉的问话。“为什么这么做,船长?”

“我曾经有一个女儿,”最后,他终于不太情愿地回答道,“你无需考虑太多,她和你长得并不一样,虽然也非常漂亮。”杰鲁南清了清嗓子。“她母亲的家世比我高很多,不过我在海军中取得的功绩令我可以与她顺利完婚。我们有了一个女儿,泰拉妮娅,可她的妈妈都没有机会抱过她一下。”这刚硬的男人眼角流出了一滴泪水,可他迅速擦掉了眼泪。“在接下来的十年,也许还不止这么久,我一直无法面对现实,无法接受家庭被撕裂的痛苦,可我还得照顾我的女儿。最后,我从我的军队中彻底辞职,而她也渐渐成长为一个迷人的小姑娘。我带着她穿过海洋,来到我当年印象中这片美丽的地方。祝福泰拉妮娅,她从未抱怨过这里,依然在这里健健康康地长大了。”

“基·库尔?”

“不要这么惊讶,小姑娘。十年前这里要洁净和美丽很多的。自从一些邪恶的东西玷污了它,当然,它侵蚀的并不仅仅是这里。”

卡拉尽可能地保持着表情的平静。作为拉斯玛的追随者,她知道目前有股黑暗能量正在全世界散布开来。巴图克被洗劫的坟茔只不过是最新的佐证而已。死灵法师担心整个世界马上就要从目前微弱的平衡中彻底崩溃,地狱里的魔王即将卷土重来。

现在已经有恶魔再次出现在了人世间。

卡拉为此走神的时间里,杰鲁南船长还在不停地往下说,因此后面的几句话她没有听清楚。无论如何,最终的话语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令她不假思索地脱口问道:“什么?”

可现在他的面孔已经变得非常冷酷,冷得令人不敢直视。“呃,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好吧!我们刚来到这里的前两年,的确非常快乐;可那个晚上,我听到她在房间里尖叫,没有什么男人可以不通过我就能到她的房间!我打碎了她的房门,我——我根本没有看到她。她的窗户关得紧紧的,我也把所有的橱柜都搜查了一遍,可她就这么毫无理由地从此消失了。”

杰鲁南到处寻找他的女儿,一些当地人也加入了他的行列。他整整找了三天,三天里一无所获……直到那个夜晚,当船长快要入睡的时候,他听到女儿在呼喊他。

这濒临绝望的男人没有放弃最后的希望,他带着从前海军上将授予他的利剑,来到荒野中循着呼喊继续寻找他的孩子。一个多小时里,他穿过了一片树林和山丘,一直在不停地搜寻。

最后,他在一棵歪歪扭扭的大树前看到了他深爱的女儿,泰拉妮娅。这女孩的皮肤呈现一种奇怪的惨白色——甚至比卡拉还要白——张开着双臂准备迎接她的父亲。

她又呼喊了一次杰鲁南的名字,而他很自然地给予了回应。他一只手执着剑,一边靠近他的女儿——

她的利齿差一点撕开了他的咽喉。

杰鲁南船长曾经航行于世界各地,见过无数令人惊奇和讶异的事情,曾经跟随他的统帅对抗过海盗与劫匪,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亲手擎起自己独生的女儿,将她送上死路。

再没有什么比亲手杀掉变异的女儿更令他伤心的事情了。

“它就被挂在楼下,”他最终喃喃说道,“用了最好的手艺和最好的设计。”稍停一下后,船长又补充道:“还镀了一层银。否则今天我可能也不会与你在一起。”

“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卡拉听过类似的故事,不过每个故事的原因都不尽相同。

“该死的是,我始终没有找出来原因!在你神秘失踪之前,我已经很努力地将它遗忘了。我真怕你会遭遇同样的命运!”他的眼角又溢出了一颗泪水。“我一直记得她的惨叫……她失踪前的叫声,还有最终我不得不杀掉她时,她最后的悲鸣。”

杰鲁南那恐怖的遭遇并未感染到卡拉,但墓穴中那两个不死亡灵的攻击却依然历历在目。“请原谅我,船长,我可能没有用心倾听你的悲惨往事,可你能不能告诉我,在我迷失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什么船只离港呢?”

卡拉的问题令这悲伤的男人愣了一下,不过他立刻接着回答道:“只有一艘船,一艘叫鹰火号的船只,已经出发很久了。我从来没见过一艘那样的被诅咒的船只!真奇怪为什么它到现在还没沉没!”

只有一艘船离开了这里。那应该是她要找的。“它要去哪里呢?”

“鲁·高因。它最常去的就是鲁·高因。”

她知道那个地方。那是双子海西面一个繁荣的国度,集中了全世界各处的商人。

鲁·高因。那维兹杰雷法师和它可怕的同伴从墓穴中一路跋涉到此处,它们翻越了崇山峻岭,一步步逼近自己的目标,却从未觉得疲倦。它们可能因为特殊的目的才来到基·库尔,作为前往其他国度的中转站,这里是一个极好的地点。可它们又为什么要去那里呢?

那只可能是出于一个原因。它们一定是在追踪之前队伍中的幸存者,那个家伙应该携带着巴图克的铠甲。卡拉怀疑到了某个男人,但她也无法排除其他的可能性。

那么,这艘鹰火号上应该不仅仅都是活人,还有可能承载着某些亡灵。如果有后者的话,这两个亡灵肯定会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以避免被人们发现。不过她也听过一些传说,亡灵们追踪自己的猎物时,都是不择手段的。穿越汪洋虽然困难,但并非绝无可能。

鲁·高因。那也可能只是另外一个短暂的歇脚点,但至少卡拉已经有了目标。

“船长,下一艘船什么时候出发呢?”

“小姑娘,你现在才刚刚能坐起来,更不用说——”

银色的双眸固执地凝视着他。“什么时候?”

他摸索着自己的下巴。“用不了很久。也需要一个星期,也许更长一点。”

不算太迟。到那时候,两个亡灵和它们追踪的对象早就已经远遁无踪,那铠甲就更不用找了。也许她的匕首也在它们手里,可比起鲜血战神的铠甲来,这都不算什么了。

即便那些家伙并非举足轻重。

“我还有钱。你能帮我雇到一艘船吗?”

杰鲁南盯了她一会儿。“这有那么重要吗?”

“比你想象得还要重要。”

这旅店的主人叹了口气,回答道:“有一艘船,它虽然不大,但是非常可靠,它叫做国王之盾,现在就停泊在港口的最北端。这艘船随时都可以出发。只是需要一两天时间招募船员和补给供养。”

“你能确定船主会听从我的安排吗?”

这句话引得杰鲁南一阵大笑。“不要为此担心,女士!他从前虽然是个浪荡小子,但现在早就变成了一个好人!”

她心中燃起了希望,很显然自己的旅程马上就可以开启了。鹰火号虽然提前了几天启程,但依靠一艘更好的船只,卡拉可能需要更少的时间便可以抵达鲁·高因。凭借她所拥有的独特技能,加上几个得天独厚的原因,她应该可以再次追踪到那些足迹。

“我需要和他谈谈。明天早晨我必须离开。”

“明天破晓——”

卡拉再次凝视着对方。她知道自己过于冒进了,船长非常担心她的健康状况。“我必须要这么做。”

“好吧,”他摇摇头道,“我会安排好一切事情的。明天一早我们就可以出发。”

卡拉被他突然的转折感动了。“你帮我去说服国王之盾的船长就已经足够了,没必要抛开你心爱的旅馆跟我去冒这个险。你不需要关心这些。”

“我可不希望看到我的客人陷入险境……或者比这还要糟糕,小姑娘。另外呢,我已经在这干巴巴的大地上待了太久了!再次投身大海的怀抱一定非常痛快!”他靠近了一些,然后冲着她微笑道:“而且,我不相信你可以和我一样说服那位船长,我的小姑娘!我是这里最好的船只的主人,我希望亲眼看着它在明天扬帆起航——否则我发誓它一定会有严重的问题!”

随后,他匆匆离开了,开始着手各种准备。卡拉如释重负地躺下来,慢慢捉摸着他最后那几句话。会有什么严重问题呢?

汉诺斯·杰鲁南船长根本不知道这次决定会导致他堕入何种命运。
发表于 2015-6-22 10:11:58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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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楼主,楼主的翻译当真不错
发表于 2015-7-25 11:02:31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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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7-25 14:23:12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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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文: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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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的人越来越不听话了,现在我非常了解他们的状态,葛莉安娜。蒙受伟大的召唤,我们一直就困守在这沙漠的边缘!”“我会准备好的,绝对不会有差错,凡人葛莉安娜。”



“在这儿呆这么久,完全是你的意思啊,我亲爱的奥古斯塔斯。”

他高大的身形几乎把她全部遮住了。“那是因为你说,很快我们就能掌握巴图克铠甲的具体位置!我们马上就会知道那白痴会把它带向何方!”马莱沃林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拉起来,两个人的脸孔几乎贴到了一起。“找到他,亲爱的。找到他——我非常不希望花时间去悼念你!”

她没有流露出一丝恐惧。那些在将军面前瑟瑟发抖的家伙都被他视如草芥,再也不可能赢得丝毫尊重,随时都可能沦为他的牺牲品。为了令自己看起来拥有无法估量的价值,葛莉安娜曾经付出过漫长而艰苦的努力,现在她决不能令自己功归一篑。

“我马上去检视检查一下我能干什么,但这回必须独立完成,你不能在场。”

他皱起了眉头。“你以前总是要求我在场。现在为什么不一样了?”

“因为这次我需要做更深远的探索……如果在某一领域发生致命的错误,那么我可能会因此送命,而且还会殃及在场的其他人。”

这理由很明显说服了将军。他扬起眉毛点点头。“很好。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一个声音突然在葛莉安娜头脑中响起来。“必须要……一些祭品。”

女巫微笑起来,用一条手臂紧紧环着马莱沃林,送上了香甜的一吻。当她结束热吻后,心不在焉地问道:“最近有没有什么人让你很不爽呢,亲爱的?”

他紧紧咬了一下嘴唇,带着不容置疑而毫无宽恕之情的语气道:“托洛斯队长最近太让人失望了。我觉得他现在根本毫无价值可言。”

她用手轻轻摩挲着马莱沃林的脸颊。“那我也许还能让他向你多提供一些价值。”

“明白了。我马上就把他弄到你这儿来。我只需要结果。”

“我想你会开心的。”

“希望如此。”

马莱沃林将军走出了帐篷。葛莉安娜立即将脸孔转向阴影的方向,那里有一块看上去比较特殊的地方。“你看这样够不够?”

“我只能先试试,”卡扎克斯回答。这暗影从黑暗中移出来,向女巫飘近了一些。它的一部分投射在女巫的脚上,使她产生了一种死亡逼近的错觉。

“我这次必须找到他!你看见了啊,将军已经变得非常不耐烦!”

“我比那个凡人等的时间长得多,”影子淡然道。“我也比他更迫切希望有所发现。”

他们同时听到帐篷外传来的脚步声。卡扎克斯的身影立刻潜入了黑暗之中。立即潜藏入其他的阴影之中。葛莉安娜向后掠了掠头发,将自己诱人的衣着调整到最适宜观看的状态。

“你可以进来了。”她柔声说道。

一位年轻军官单臂抱着头盔走了进来。红发,微须,眼神无辜,看上去就象一只待宰的羔羊。葛莉安娜一边回忆着是否见过这个人,一边在脑海中思索着一些有趣的念头。“靠近一点嘛,托洛斯队长。”

“将军让我来的,”这军官的回答中流露着一丝不安。很显然,他对女巫的名声非常了解……更不用说她对男人的嗜好了。“他说你有任务要给我。”

葛莉安娜走向一张桌子,那是将军平素放置酒品的地方。女巫为托洛斯倒了一杯最好的酒,然后举杯示意他来到自己身边。如同无法拒绝诱饵的鱼一样,他顺从了这一要求,可面上仍然透着迷惑。

女巫把杯子塞在他手中,然后帮他送到唇边。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有意无意地划过了他的身体,令他变得更加不安了。

“葛莉安娜女士,”托洛斯结结巴巴地说道,“将军让我来这里是办事的。他可不想看见——”

“嘘……”她把酒杯推到他口边,令他开始啜饮美酒饮。这发色鲜红的战士在迷人的女性放低酒杯之前,迟疑地喝了一口,接着又喝了一口。女巫用那只空闲的手将对方拉到怀中,令两人的双唇紧紧贴在一起,很长时间里都没有分开。他一开始犹豫了几秒钟,但随即紧紧抱住了女巫,完全臣服于她的魅力之下。

“有这点乐子就够了,”魔鬼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我们要开始正事了……”

在这神魂颠倒的军官身后,影子渐渐地开始变得实体化。一道如同濒死的大群苍蝇群所发出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声音足以令托洛斯队长从葛丽安娜的温暖怀抱中挣脱出来。油灯将这新生成的影子投入他的视线,那绝对是不属于人类的影子。

托洛斯将她退到一旁,一边将脸孔转向他臆想中的刺客,一边将手伸向佩剑。“你别以为能轻易——”

托洛斯队长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大张着嘴,肤色变得惨白,手指虽然还在胡乱摸索着佩剑,但无边无际的恐惧瞬间吞没了他,令他的手颤抖到再也握不住剑柄。

恶魔卡扎克斯在他面前慢慢浮现出来,它看上去是如此令人毛骨悚然。卡扎克斯看上去就像一只超过七英尺高的螳螂,可除了地狱又有什么地方出产如此怪物呢。它的身体表面混杂着碧绿与深红的颜色,粗大的金色血管在不停地悸动。恶魔的头部就象刚刚褪去一层外壳的昆虫,硕大而没有瞳孔的黄色眼球俯视着那孱弱的人类。它的双颚比士兵的头颅还要宽阔——在实际上的口部附近还生着一些较小但同样锋利的颚骨——带着令人恐惧的热切不停地一张一合。这怪物的身上弥漫着一股类似腐烂植物的恶臭,而且开始向整个帐篷里蔓延。

它伸出几根上面带有三趾利爪的节肢,闪电一般地将那目瞪口呆的军官拉到身边来。托洛斯试图发出最后的尖叫,可恶魔比他动作更快,立刻将一滩柔软而粘稠的液体喷到这可怜的人脸上。

卡扎克斯将前臂高高扬起,那是一对末端锐利如针的锯齿状镰刀。

他将这锋芒轻松贯穿了军官的胸甲,把这可怜的家伙象条鱼一样挑了起来。

军官的身体在拼命抽搐,可却令卡扎克斯感到异常开心。托洛斯的双手无力地撕扯着自己的胸膛和面部,却根本无力挣脱。

眼前的惨状令葛莉安娜皱起了眉头,她试着以发火与嘲讽来掩饰自己对恶魔真身的恐惧。“你玩够了没有?玩够了我们要开始办正事了。”

卡扎克斯丢开了那抽搐不止的身体。托洛斯掉在地上,鲜血浸透了他横躺在地上的尸体,看上去就像一具断了线的人偶。令人毛骨悚然的螳螂将军官的尸体戳了戳,顺便将他推到女巫身边。“当然要开始了。”

“我来绘制魔法阵。你准备做引导吧。”

“我会准备好的,绝对不会有差错,凡人葛莉安娜。”

女巫触摸着托洛斯的胸口,开始画出魔法阵所需的形状。她先画出几串同心圆,随后在最大的那一串中间画出五芒星。葛丽安娜接着绘出两个深红色的符文,以保护自己和卡扎克斯不被即将发动的法术之力伤害。

在经过几分钟的匆忙准备之后,葛莉安娜已经一切就绪。女巫抬头看了一眼她的恶魔搭档。

“就像之前承诺的,我准备好了。”她无言的询问得到了刺耳的回答。

巨大的螳螂靠拢过来,它探出镰刀似的前臂,一直伸到葛莉安娜主法阵的中心。卡扎克斯口中迸出一连串的咒语,那听起来绝非人类的语言,粗粝的声音令女巫的双耳备受折磨。她十分庆幸自己刚刚施放的保护符文,这令她不至于受到那邪恶声音的伤害。

帐篷开始颤抖起来。无形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将葛莉安娜的头发吹向后方。油灯不停闪烁着,最后终于熄灭了,可就在那军官鲜血淋漓的胸口,另一道潮湿而带着邪恶绿色的光环显现出来。

卡扎克斯继续以他恶魔的腔调吟诵着,同时在深红的法阵里绘出新的图案。葛莉安娜感觉到自然与地狱之力同时爆发出来,然后以一种人世间不可能存在的方式混合在一起。

她伸出手去,也参与到这恶魔的施法之中。现在,整个帐篷里都因为各种能量之间的冲突而不停地噼啪作响。

“念出咒语,凡人,”卡扎克斯命令道,“在我们被自己创造的东西吞噬之前,施法吧……”

葛莉安娜听从了它的命令。古老的音节从她唇间一一流出,每个单词都令她热血沸腾,也令她那可怕的同伴身上的血管更夸张地悸动与闪亮。黑暗的女巫吟唱得越来越快,,她知道自己一旦出现卡顿,卡扎克斯所担心的事情便极有可能变成现实。

在托洛斯队长的尸体上,一只通体霉色长得象癞蛤蟆一样的东西出现了。它拼命挣扎扭动着,企图用还没成型的嘴发出叫喊。

“让……我……休……休……息……!”它似乎在发出如此的请求。

这比恶魔还要丑陋的奇异生物先是试着攻击葛丽安娜,然后又将矛头转向卡扎克斯。不过,她刚才设置的结节被激活了,它每次出手都令守护咒符发出蓝色的火花,这些火花显然令它吃了不少苦头。在不断受到挫折后,它终于开始瑟缩了,整个身体如纺锤般不停旋转着,似乎想用带爪子的四肢将自己完全破坏掉,然后彻底消失。

“你要服从我们的命令”她对被封印的怪物说道。

“我……要……休息!”

“在完成我们交给你的任务之前,你不能休息!”

可怕的眼睛带着毫无掩饰的怨毒,用一种近似人类的方式瞪着她。“很好……这一次,无论如何。你……到底要我……干什么?”

“没有魔法遮蔽你的双眼,没有屏障阻碍你的视线。为我们寻找目标,告诉我们它在哪里。”

这立在托洛斯冰冷尸体上的可怖之物颤抖着,发出低沉的回应。卡扎克斯和葛莉安娜都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直到明白这家伙只是在嘲笑他们的要求。

“就……这些?为这个……折磨我……把我弄醒,还得……还得记着……?”

重新平静下来的女巫点了点头。“做完这些,我们会让你继续睡下去的。”

它的眼睛转向恶魔。“告诉我……你在……找什么?”

螳螂在法阵的中心画出一个小小圆圈。一片橙色的雾气充满了那一区域,隐约有什么东西漂浮在上方。怪物的眼睛凝视着雾气,凝望着连葛莉安娜都看不到的事物。

“你找的东西……变……清晰了。那将……需要……付出报酬。”

“报酬,”卡扎克斯插嘴道,“你已经得到你那份了。”

他们的囚徒向下望了望尸体,同意了。

就在此时——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重重击在葛丽安娜脑海中,令她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在柔软的靠枕之中。

她现在身处一艘破破烂烂的海船上,这艘船显然刚刚从一场她从未见过的惨烈风暴中幸存下来。风暴已经撕碎了不少船帆,但它仍然在不停地前行。

奇怪的是,葛莉安娜在甲板上没有看到一个船员,她简直要怀疑这艘船是不是幽灵驾驶的。不过,甲板另一边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她,令她不由自主地望向那边。女巫甚至还没有抬脚,就已经移动到了那里,现在她眼前出现了一间舱室的门。葛莉安娜伸出一只透明的手,试着想把门推开。

事实上她却已经穿门而入,就如她想象中的幽灵船员那样进入了舱室。然而,破败舱室中这孤独的旅客看上去根本不像个死人。事实上,他看上去与葛莉安娜最初的估计相去甚远。这是个如假包换的士兵,也是个如假包换的男人。

女巫想要去摸一下他的脸,可手指却穿过了他的肉体。即便如此,他还是稍稍做出了反应,面上甚至显出了些许笑意。葛莉安娜向下扫了一眼他的身体,发现巴图克的铠甲在他身上显得十分合体。

随后,角落中的一片阴影引起了她的注意,那阴影她再熟悉不过了。是卡扎克斯。

葛丽安娜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小心从事。她凝视着目标,再次伸出手轻抚着战士的脸颊,喃喃问道:“你是谁?”

他稍微转过身来,似乎心存疑虑。

“你是谁?”她重复道。

这次,他嗫嚅着回答道:“诺瑞克。”

她为自己的成功嫣然一笑。“你乘的船叫什么名字?”

“鹰火号。”

“它要去哪里?”

他的态度发生了改变,沉睡的脸孔上两道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看上去,即便是在梦中,她也不愿意回答这问题。

但葛莉安娜绝对不想在这个最重要的问题上失手,她又提问了一次。

他还是没有回答。女巫抬起头来,发现卡扎克斯的暗影正在变得越来越浓重,可她完全不相信魔鬼的那一套。事实上,这家伙的出现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女巫重新转向诺瑞克,酝酿着一种她之前只有在奥古斯塔斯面前才会使用的性感语气。“告诉我,勇敢英俊的战士……告诉葛丽安娜你们将航向何方……”

他张开了嘴巴。“鲁——”

与此同时,恶魔的暗影划过了他的脸庞。

诺瑞克骤然睁开了双眼。“全名是什么——”

与此同时,葛莉安娜也在自己的帐篷中醒来,她的双眼凝视着顶篷,身上全是冷汗。

“你个白痴!”她咆哮着爬起身来,“你脑子里都想的什么?”

卡扎克斯双颚一张一合地回答道:“我认为我能比一个烦躁不安的女人更容易找到答案……”

“有那么多办法比恐吓更能揭示秘密!我已经取得了他的信任!再要一点点时间,我们就什么都知道了!”她飞快地考虑着这个问题,“也许还来得及!如果——”

她犹豫了一下,看着托洛斯躺着的地方——或者说,他曾经躺过的地方。

那尸体,连同溅在地毯上的血,全都不见了。

“梦境制造者已经拿走了它的报酬,”卡扎克斯说,“这位托洛斯队长死后也会遭受无穷无尽的折磨……”

“别管他了!我们得让制造梦境那家伙回来——”

螳螂拼命地摇晃着脑袋,用最激烈的方式表达着它的反对。“我还没傻到要去一个梦境制造者的领域去挑战它。它们的领域甚至比地狱还要可怕。我们可以在这里对它发号施令,可在切断与它们的连接后,这帮家伙发起疯来可是无法无天的。”这恶魔向前探过来身子,“你觉得你的将军还能再付出一次灵魂吗?”

葛莉安娜没有在意它的建议,满脑子都在思索自己该如何向马莱沃林交代。她得到了那个人和他搭乘的船只的名字,可这一切算够好吗?鬼知道这船会开到哪里去!要不是那白痴一样的恶魔添乱,这家伙肯定不会犹豫很久,早就把目的地说出来了!只要——

“他说‘鲁——’,”女巫喘息道,“肯定是那儿!”

“你想到了?”

“鲁·高因,卡扎克斯!我们这傻瓜要去鲁·高因!”她的眼睛因兴奋大睁,“他往我们这边来了,跟我一开始说的一样!”

巨大的黄眼睛眨了一下。“你确定吗?”

“非常确定!”葛莉安娜在喉间发出低低的笑声,这笑声足以令任何男人心旌动摇,可恶魔却毫无反应。“我这就去告诉奥古斯塔斯!这足以让他老老实实等下去!”她进一步思考着,“也许我最终可以说服他去挑战沙漠。他想征服鲁·高因;现在他有了更多的理由去这么做!”

卡扎克斯给了她一个只有螳螂才能做出来的不解神情。“但如果这个叫马莱沃林的家伙把他的手下都投入到鲁·高因,那他只有失败的下场——啊哈哈!我明白了!真是个聪明的主意!”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也没时间跟你争!我得告诉奥古斯塔斯这铠甲正在一路向我们航行过来,就象正在感应我们的召唤一样。”

她丢下恶魔独自一人冲出了帐篷。卡扎克斯瞥了一眼那倒霉军官曾经横尸的地方,然后再次躲回了帐篷的角落里,躲回那黑发女巫刚刚曾经待过的地方。

“铠甲在向我们航行过来,没错,”螳螂嘟哝着,身体渐渐消失在暗影之中,“真想知道那将军会怎么看你,尽管……如果它根本没有往鲁·高因去。”

————————————————

诺瑞克突然睁开了双眼。“诸神在上——”

他突然停了下来,这才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已经掉出了床铺。尽管灯光已经熄灭,但诺瑞克仍然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舱室,看到自己是这斗室中唯一的主人。那向他探下身子的女性——那惊艳一瞥他不可能轻易忘却——很显然只是他梦境的产物。老兵无法确定她到底做了什么,可看上去她非常有兴趣与自己交谈。

一个没有来地和你攀谈的漂亮女人,多半只是看上了你的钱包。某次萨顿·崔斯特在被某个女贼横扫了几乎所有近期的收入之后,弗兹汀曾经这样总结道。可是,这种女人又能在梦中对诺瑞克造成多少伤害呢,尤其是在他已经濒临绝境的时候?

他只希望自己还未醒来。 也许这种美梦不会再有第二次,所以它更显得可贵。比起最近所经历的噩梦连连,这已经算是上天莫大的恩赐了。

诺瑞克想到那些噩梦的时候,也在竭力回忆到底是什么令自己从这美梦中惊醒。肯定不是那名女性。是因为某种预感吗?也不一定。就在那暗色皮肤的女子靠近他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正准备侵入自己的脑海……

鹰火号突然发生一阵剧烈的晃动,令诺瑞克差点摔倒在地上。他身不由己撞开了舱室的门整个身子都向外冲去。

诺瑞克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可就在此时,他那戴着护手的手臂突然伸出来牢牢抓住了门框,令他没有继续前冲到甲板上,也令他逃脱了从护栏下跌入暴雨肆虐下的深海的命运。诺瑞克自己也拼命地控制着前冲的身子,直到此时,他才感觉到手脚开始为自己所控制。

难道凯斯寇船长没有盯着他的船员们吗?如果他们这么不小心的话,那么巨浪和狂风很快就会把鹰火号撕成碎片!

他抓住扶手开始试着向船头走去。咆哮的海浪和轰鸣的雷声让他根本无法听到任何水手的声息,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凯斯寇肯定正在痛骂手下的粗心大意。当然,船长肯定会看到他的手下——

可怜的鹰火号的舷边上根本看不到一个人。

诺瑞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再次望向船舵那里。不知道什么人用一根粗大的绳子将它固定在某个指向上,看上去整艘船暂时还没有失控。可这艘船远远谈不上高枕无忧。几道船帆在疯狂的风暴中无力地飘散着,如果不马上做出对策的话,其中一道被撕开裂缝的船帆很快就会碎成几片。

船员们肯定已经躲到了舱里。没人想要放弃一艘还有价值的船只,即便是破烂如斯的鹰火号,可风暴实在是过于猛烈了。凯斯寇可能把所有船员都召集到了食堂里以商讨接下来的对策。当然,这办法必须——

本来该悬挂在他身边的救生艇现在不见了。

诺瑞克迅速瞥了一眼护栏,只看到几截松散的绳索正在无力地拍打着船体。这里肯定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已经有人将救生艇放到了水里。

他从护栏的一端冲到另外一端,以确认这令他最为恐惧的事实。船员们放弃了鹰火号,将它和可怜的诺瑞克丢到了肆虐的暴风雨之中……

这是为什么呢?

他已经知道了这问题的答案。老兵清楚地记得当这铠甲召唤出那群恶魔以修复桅杆的时候,那群船员的表情。那是无比的惊恐——但不是对铠甲,而是穿着它的人。船员们极其畏惧诺瑞克所拥有的力量。甚至在航程刚刚开始的时候,每次他进入食堂都会感觉到船员们的谨慎。他们知道老兵绝非寻常旅客,而桅杆事件则更加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诺瑞克冒着狂风暴雨再次靠近护栏,希望能看到哪怕一丁点船员们的踪迹。不幸的是,他们应该已经逃走好几个小时了,可能就是趁着他施法完毕后显得极其疲惫的时候。这些人根本不怕横死在海上,对他们来说,灵魂被恶魔永久地驱策才是最可怕的。

可他们到底把诺瑞克丢在了什么地方呢?他现在根本不指望自己能够驾驶鹰火号平安到岸,更不用说按照正确航线驶往鲁·高因了。

身后传来的吱吱嘎嘎的声音令这绝望的老兵迅速回过身去。

满身泥污的凯斯寇船长出现在甲板下层,他看上去非常不乐意见到诺瑞克。这船长显得比从前苍白了许多,甚至有些像是幽灵的样子。

“你……”他喃喃低语道,“恶魔……”

诺瑞克靠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凯斯寇的双肩。“到底发生了什么?船员都去哪儿了?”

“逃走了!”船长咆哮着挣脱了他的双手,“他们宁可淹死到海里,也比待在恶魔掌舵的船里强!”他推开了诺瑞克。“要干的活儿多着呢!走开!”

目瞪口呆的老兵看着凯斯寇不停地奔忙着,看着他将一道道绳索再次收紧。他的全部手下都逃离了这艘船,可船长自己却坚持留在船上,竭尽全力让这艘船保持完好,而且还能继续航行。凯斯寇的行为看起来疯狂而毫无意义,可他显然已经决定竭尽全力。

诺瑞克跟在他身后喊道:“我能帮什么忙吗?”

浑身湿透的老水手回过头来轻蔑地瞥了他一眼。“那就跳海里去!”

“可是……”

凯斯寇没有理他,接着准备扎紧下一条绳索。诺瑞克向前迈了一步,但随即意识到现在自己无论说什么,船长都不会听的。凯斯寇现在对他是又恨又怕,但他却无法指责对方。因为诺瑞克的搭乘,凯斯寇很可能连船只带性命都葬送在这深海里。

闪电再次从眼前划过,它离得是如此之近,诺瑞克为了不至于被刺盲双眼,不得不立刻转过身去。考虑到自己现在根本帮不上任何忙,诺瑞克只得向甲板下面的通道走去。也许离风暴远一些可以让他更好地思考。

当诺瑞克走进鹰火号内舱的时候,摇曳的提灯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可这光亮并不能让他在这空荡荡的船舱里找到心安的感觉。除了凯斯寇,所有船员为了摆脱他这所谓的恶魔,都已经逃离了鹰火号。很显然,如果他们觉得可能干掉老兵的话,他们早就下手了,可铠甲所显示出来的力量明确地告诉他们,不要痴心妄想。

诺瑞克不知道在巨浪与狂风的肆虐下,这艘可怜的鹰火号还能支撑多久。

他扫了一眼铁护手,这铠甲中与自己关系最密切的一部分。如果没有这套装备,他也不可能陷于如今的困境之中。

“好吧,”诺瑞克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抑制住了吐口水的冲动,“你现在计划要往哪儿去?如果船沉了,我们是不是要开始游泳了?”

刚说完这句话诺瑞克就后悔了,他真怕铠甲会选择了自己的建议。老兵不敢设想自己穿着如此沉重的铠甲,又怎么能浮在水面上。就他而言,他除了几次短程的航海之外,就几乎没有来到过海上,溺水对他来说是如此可怕的事情。缺氧窒息,肺里面灌满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那还不如被一刀捅死来得痛快!

鹰火号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抖动,可这次是如此剧烈,整个船身都发出了令人感觉不妙的呻吟。诺瑞克向上凝视着顶蓬,不知道凯斯寇船长是否终于失去了对这艘船的控制权。

船身再次震动的时候,整艘船的甲板都开始弯曲起来。就在这一刻,老兵认为自己最恐惧的黑暗即将变为现实,他已经能感觉到海水的逼近。

但诺瑞克不甘心就这样束手待毙,他冲向舷梯,试着回到甲板上。不管凯斯寇船长如何看他,他都打算帮助老船长重新掌控这艘船只,尽管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月什么办法。

他听到凯斯寇正在用自己的母语不停地咆哮着,也不知到底是在诅咒什么,冗长不绝且刺耳不已。诺瑞克在风暴中四下扫视,希望能找到这可怜的船长。

当他发现凯斯寇的时候,同时也发现一场新的梦魇正在从海上升起。

一头巨大的拥有上百条触手的怪物攀附在鹰火号船头,那东西的身体看上去就像一个巨大无朋的红色球体。这巨大的水生动物就像一头大王乌贼,只是不知何时被一种超越自然的力量剥开了皮,然后给它浑身装满了邪恶的倒刺。更糟糕的是,它的许多触手前端并没有吸盘,而是生满细小的爪子,这些爪子紧紧攫住了它所能触碰到的船体的任何部位。几段护栏轻易地被扯了下来,随后几块甲板也脱离了原位,紧接着触手开始伸向船帆。

凯斯寇船长在甲板上来回奔跑着,不停地躲避着触手的攻击,同时用一根带有钩子的铁棒随时进行还击。一根正在破坏甲板的触手终于被他击中了,深色的脓液从被撕裂的地方流出来。这船长根本不在乎身边到底有多少危险,持续不停地对付着这巨大的海洋生物。眼前的一切显得如此荒谬而又可怕,这样势单力薄的一个人居然想要阻止根本不可能避免的灾难。

诺瑞克再次低下头看了一眼护手,大声咆哮道:“赶紧干点什么!”

但套装并没有任何反应。

诺瑞克看了看四周,试图找一件可用的武器,但一无所获。不过他最后还是看到了另外一根带着钩子的铁棒,立刻将它抓起来冲到凯斯寇身旁。

他的动作应该还算及时,因为就在此时,有两只巨大的爪子已经出现在拼命搏杀的船长身后。一只爪子刺入了凯斯寇瘦骨嶙峋的肩膀,令他不由自主地大叫起来。

诺瑞克挥舞着铁钩重重击在那爪子上,尖利的钩子深深陷了进去,他接着竭尽全力往回拉动铁钩。

令他惊异的是,这只爪子被撕成了两段,前段跌落在了甲板上。与此同时,另外那只令人胆寒的爪子转过头来伸向诺瑞克。此外,还有两只前端带着吸盘的触手也急速袭向老兵的右侧。

诺瑞克挥舞着铁钩撕裂了其中一只触手,令它不得不向后退去。然而,另外的触手已经几乎抓到了他脸上,差点就会击中他的脸孔。他试图用铁钩阻住攻势,可却没有击中。

这从深海里爬出来的到底是什么怪物呢?尽管诺瑞克·维扎兰承认自己对双子海的生物知之甚少,但他一生里从未听说过如此恐怖和令人生厌的东西。它看起来完全不像传说中的怪物,却更可能与之前套装所召唤出来的小恶魔属于一个族类。

恶魔?这东西是不是也会拥有某些邪恶的力量呢?这是不是可以解释为什么套装至今没有任何反应呢?它所留下的疑问实在太多了,尽管……

超过一打的触手从海中探出来,从不同方向重新向凯斯寇和诺瑞克发动了攻势,它们其中有些生着奇形怪状的爪子,而有些则没有。这瘦高的船上显然非常擅长使用铁钩,他熟练而有力的动作与那苍白虚弱的外形极其不相符,轻松地就将其中一根触手撕成了两段。诺瑞克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胡乱挥舞了几下,但并没有对任何触手造成破坏。

越来越多的触手暂时放弃了破坏船体,转过头来对付这两个负隅顽抗的家伙。有一根触手试着抓住了凯斯寇的铁钩,将它远远地抛到一旁,巨大的力量同时令船长摔倒在甲板上,他那只假肢最终也从身体上分离了出去。几根生有爪子的触手将他环抱起来,把他拖向那巨大的怪物。

诺瑞克很想冲上去帮忙,可他自己的麻烦一点也不比船长少。触手缠住了他的双腿,然后又缠上了他的腰。有两只触手将铁钩从他手中夺了过去。老兵发现自己被吊在了空中,尽管身上仍然穿着那本该拥有强大力量的铠甲,可他依然感到肺里的空气正一点点被挤压出去。

几根爪子击中了诺瑞克的脸颊。他听到凯斯寇发出一声怒吼,虽然他看不到船长,但却体会得到对方不甘心赴死的抗争。

一根蜿蜒扭曲的东西缠住了诺瑞克的咽喉。他拼命撕扯着,可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和对方匹敌。

铁护手突然发出了一道耀眼的红光。

那触手瞬间被从他的咽喉处扯开,但护手并没有松开它。诺瑞克的另外一只手也发出了同样的光芒,接着攫住缠在他腰间的触手。

这怪物其他的触手都缩了回去,震惊不已的老兵紧紧抓着手中的两根触手,整个人都在鹰火号上空不停地摇晃着。暴风雨不停地向他席卷而来,但巴图克的铠甲不肯松开那怪兽,即便对方已经试图切断被它抓住的触手。诺瑞克尖叫着,他感觉自己的双臂马上就要被拉断了。

“考瑟瑞——尼姆斯!”他张开口叫道,“拉扎莱……拉扎莱!”

一道闪电击中了那怪物。

怪物浑身颤抖着,差一点就将诺瑞克丢开,但是仍在做最后的痛苦挣扎。可即便如此,铁护手的攻击仍在继续,很显然鲜血战神的套装还未完成它的全部动作。

“考瑟瑞——尼姆斯!”战士的口中还在重复刚才的咒语,“拉扎莱——戴卡达斯!”

第二道闪电径直命中了那海怪令人胆寒的眼睛。电光毫不吃力地烧毁了那只眼球,随即一阵热雨洒满了船只,也淋了诺瑞克一身。

“戴卡达斯!”

诺瑞克紧握着的触手开始变成死白色。它整个以令人讶异的速度开始石化。

整只海怪都在变得僵硬起来,在那句咒语被呼喊出来之后,它的所有触手都停留在了当前的位置,不再移动一分一毫。这倒霉的战士手中那两根触手全部变成了死白色,随即逆向蔓延开去,在几秒钟的时间里便覆盖了整个怪兽。

“考瑟瑞——尼姆斯!”诺瑞克第三次喊出了这句咒语——他觉得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一道更加强烈的闪电直接命中了这灰色海怪早已经被击毁的眼睛。

可怕的怪物被彻底击碎了。

铁护手松开了那两根已经四分五裂的触手,与此同时,诺瑞克感到两只手重新开始被自己控制。在半空中突然失去依靠后,震惊的战士拼命地伸手四处乱抓,试图再次抓住那已经碎裂的触手,可最终只抓到一点碎片。

诺瑞克的整个身子迅速向下跌落,他现在只希望自己摔死在甲板上,而不是沉入暴烈而没有尽头的深海之中。
发表于 2015-8-4 17:26:19 |显示全部楼层

帖子:240

符文: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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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挺古怪,”杰鲁南船长一边盯着遥远的前方,一边低语道,“远处看上去有一艘救生艇。”

卡拉顺着他的方向扫了一眼,但什么也没有看到,但船长的目力显然超过了她的预期。“船里面有人吗?”

“看不到人,不过我们可以靠近一些再瞧瞧。我不会为了节省几分钟而让一个遇险的水手丧命的……希望你能理解,小姑娘。”

“当然理解!”对于杰鲁南为她安排的这次航程,她已经够感激的了。老人将自己的船只和手下全部交到了她手里,而在这之前女死灵法师根本没指望能找到任何人帮忙。而她作为回报而付的那一点点钱,实在是算不得什么。而她每次想要对船长表示感谢的时候,船长总是黑着脸警告她,她这样做会破坏自己对女儿那些最美好的回忆。

在卡拉意识到杰鲁南其实同样需要这次航行之前,他们已经在海上航行了整整两天。如果说船长之前的情绪只是有点暴躁而已的话,那他现在似乎马上就要爆裂了。即便是海平面上如此晴好的天气,也无法令他的情绪平静下来。

“德瑞考先生!”听到杰鲁南的喊声,一名身着军官服色面庞如雄鹰一般矍铄的削瘦男人立刻转过身来敬了个礼。当船长宣布航向将有所改变的时候,德瑞考并没有表现出来一丝一毫的质疑。很显然这位副手对老人有着绝对的尊重和忠诚。“向前方的救生艇进发!”

“是!船长!”德瑞考立刻向水手们下达了准备营救生还者的命令。国王之盾号的船员们拥有迅速的反应能力和严格的组织纪律,这些方面正是卡拉·夜影非常期望的。跟随杰鲁南的人们应该都拥有多年的行伍生涯,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一直靠铁腕来统治众人。而杰鲁南对每个人的人品都相当信任,对于一个领导人来说,这是一种极其罕有的素质。

国王之盾号靠近了那艘孤零零的小船,两个水手立刻开始着手准备将它拖过来。杰鲁南和卡拉走到船舷观看他们的工作,可女死灵法师此时心中却突然涌起了一种不安。他们一路沿着鹰火号最可能经过的路线赶来,现在看到的这艘救生艇属于那艘船吗?难道卡拉的任务就这么结束了吗?她的猎物已经长眠深海了吗?

“船上有一个人。”杰鲁南船长低语道。

的确,有一个水手躺在小船上,虽然船员们非常努力地想要保全这艘小船,但卡拉已经意识到,对这个男人而言,他们来得有些太迟了。

德瑞考先生放下两个男人去查看那救生艇。他们小心翼翼地沿着绳索滑下去,将那个趴着的人翻过身来。

那人已经僵硬了。

“死了有一天了,”其中一个人一边喊一边扮了个鬼脸,“让他彻底安息吧,先生?”

卡拉没有问他具体指的什么意思。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能为一具尸体做什么呢。一个仪式……然后是水葬。


杰鲁南点头表示同意,但是卡拉立刻将一只手放在他手臂上。“我需要看一下那具尸体……它会向我们揭示一些东西。”

“你怀疑他是鹰火号的人?”

“你不这么认为吗,船长?”

他皱起了眉头。“呃……可你计划怎么做呢?”

她没敢做出具体解释。“找出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我能做到的话。”

“很好,”杰鲁南示意手下把那具尸体弄上来,“我会给你在近旁安排一个舱室,女士!我不希望别人看到你做什么。他们恐怕根本理解不了。”

那具尸体很快就被弄到了杰鲁南安排的舱室里。卡拉本来希望独自一人来处理尸体,但船长拒绝离开。尽管她给了老船长一个比较粗略的解释,但对方还是拒绝了她的请求。

“我在战争中看到过无数人被残忍地砍成几段,见过无数你可能从未听说过的怪兽,面对过五花八门的死亡威胁……在我女儿遇害之后,再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我望风而逃。我就在这里看着你,如果需要帮助,我一定全力以赴。”

“既然这样的话,那请先把门关好。我们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看到这些。”

当他照做之后,卡拉在尸体旁边跪下来。这水手看上去应该是个终日劳碌的中年人。这死灵法师一边回忆着与鹰火号有关的点点滴滴,一边越发怀疑这小船就是来自那艘已经濒临绝境的船只。

那两个将尸体拖上来的水手在第一时间就将死者的双眼闭合起来,但卡拉现在重新令它们张开了。

“海神在上啊,你到底在做什么,女士?”

“做我应该做的。如果你愿意,现在依然可以离开,船长。你没有必要强逼着自己留在这里。”

他挺直了腰杆。“我会留下来……不过据说被死人的眼睛盯上会带来坏运气。”

“它肯定不会带来好运气的。”女法师一边说一边将手伸进口袋里摸索着什么。失去匕首之后,她无法再像当初在巴图克坟墓里那样迅速地召唤出来一个幽灵。此外,如果真的那样做的话,杰鲁南船长很可能会改变主意,阻止她继续干下去。不,她已经做了周详的打算,即便船长在中途试图打断她的行为,他也不可能造成什么真正的困扰。

卡拉从一只小小的口袋里掏出来一小撮白色的粉末。

“那是什么东西?”

“骨粉和几种草药的混合物。”说话的同时,她靠近了这死去的水手的面庞。

“人的骨头?”

“没错。”听到这个回答,杰鲁南船长没有发出任何声息,更不用说抗议了,这令死灵法师心中感到放松了许多。卡拉将粉末举到那双眼睛前面,将它们撒到那毫无反应的白色球体上。

值得称赞的是,杰鲁南依然保持着沉默。只是当她又摸索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并将其伸向死者的口边时,他还是不得不再次打断了她。“你不会是要把这些东西灌到他喉咙里吧?女士。”

她凝视着老人。“我没打算亵渎亡者,船长。我现在所做的只是想找出这个男人的死因。他看上去死于脱水和饥饿,似乎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水米未进。如果他真的来自我们所追踪的那艘船,这情况倒是令人很疑惑。我觉得他们的船长不可能让自己的手下一直忍饥挨饿吧?”

“凯斯寇是个疯子,一个来自异域的魔鬼,可即便如此,他对自己的船员还是蛮可以的。”

“我也这么认为。如果这个可怜的人不是来自鹰火号,那我们应该查一下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你同意吧?”

“抱歉女士……你的观点没问题。”

“没什么需要抱歉的。”她将小瓶子的上盖拧开,用一只手将水手的下巴支开。随即,卡拉熟练地将药瓶倾倒入他的喉咙,看起来至少有一半的药水流了进去。她满意地塞上瓶子,然后向后退去。

“也许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你希望如何去发现真相。”

“你会看到的。”她也想解释,可现在杰鲁南根本不知道她的工作有多紧迫。即便是在这些粉末和液体的双重作用下,它们的效力也不会持续很久,而且死灵法师还得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进行施法。任何干扰都可能浪费掉宝贵的几秒钟。

卡拉用手指在水手的胸前画了一个圆,随后又向上划到咽喉,最后停在嘴巴上。与此同时,她开始低声念出几句咒语。做完这些之后,卡拉开始轻轻敲着尸体的胸口,一次,两次,三次,在这期间,她一直记录着所经过的时间。

这死去的水手发出一声喘息,然后开始试图呼吸。

“诸神在上!”杰鲁南发出一声惊呼,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你把他拉回了人间!”

“不是。”卡拉简略地回答道。她知道船长对此的理解是错误的。外人根本不会明白死灵法师的工作。拉斯玛的信徒绝不像传说中那样可以轻松操纵生死;那违反了他们的教义。“现在,杰鲁南船长,请让我继续下去。”

他咕哝了一声,但还是保持了沉默。卡拉俯下身去看着水手的眼睛。从那双眼睛中发出了一丝暗淡的金光,这是一个好的征兆。

她抬起了身子。“告诉我你的名字。”

从那冰冷的嘴唇中吐出来一个单词。“卡尔考斯。”

“你在哪艘船上工作?”

随后,他接着喘息道:“鹰……火……号。”

“那么,他是从——”

“拜托!不要说话!”她对船长说完这句话,接着转身对尸体问道,“那船沉了吗?”

“没……有……”

这就奇怪了。那这个人为什么要放弃船只呢?“是遭遇海盗了吗?”

卡拉再次得到了否定的答复。她预计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太多了,现在最好加快进度。“ 所有人都从船上逃走了吗?”

“没……有……”

“谁还在船上?”死灵法师试图令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那么充满期待。

这尸体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凯斯寇……船……长……”它闭上了嘴,这看起来有点不正常。这水手的身体看起来不愿意继续说下去,可它最后还是气喘吁吁地说道:“法……法……法……”

一名法师?这个答案令卡拉有些猝不及防。她倒希望听到是什么蟊贼盗取了那件铠甲,考虑到这船员绝望的行径,之前攻击她的那两个亡灵也有极大可能。若是那些亡灵在船上现身的话,再坚强的水手可也能选择逃到危险重重的海上去。

“描述一下他!”

那嘴巴有张开了,但却没有说话。如同某些幻术一样,这个法术只能令死者说出一些简单的单词。卡拉默默地诅咒了一句,然后改变了他的问题。“他都穿了什么?”

尸体猛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铠……甲……”

她感到浑身都绷紧了。“铠甲?红色铠甲?”

“是……是的……”

这并不都是她预期的东西。很显然,墓穴里的某个幸存者是个法师。可这个诺瑞克·维扎兰就是之前死灵口中所提到的那个人吗?她向水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问它是否听说过。不幸的是,它并未向她证实这件事情。

不过,卡拉已经发现了大部分她想要探知的事情。这个叫做卡尔考斯的男人知道鹰火号最近的情况,它还在继续航行,而且那副铠甲就在船上。

“一个船员都没有,”她向沉默的杰鲁南船长说道,“这艘船不可能航行很远,对吧?”

“如果只剩下船长和这个法师的话,这艘船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原地兜圈子,”杰鲁南犹豫了一下,然后问道,“你还有其它问题吗?”

她又开始施法,可是尸体没有继续回答任何问题。卡拉真希望匕首还在自己手中,这样的话她就可以拥有更多的时间来召唤出一个真正的灵魂,那东西能够坚持更长的时间,也能够更为清晰地描述一些事情。一名更为老练的死灵法师可以不借助工具来实现这些,可卡拉知道自己即便再经过几年的苦修,也未必能到达如此水准。

“他到底……”这位前海军军官继续坚持道,“他到底遭遇了什么……另外,是否与那件事情有关,女士?在这风大浪急的海上漂流一天就足以致命了,可他看上去还有一些其他令人不安的问题……”

杰鲁南对于提醒她似乎感到有些惭愧,不过卡拉迅速向那尸体俯下了身子。“你的同伴们都在哪里?”

没有回答。她立刻将手放到尸体的胸口,手指感觉到那肉身有轻微的下沉。支持她魔法的液体已经开始消失。

死灵法师还拥有一个机会。死者的眼睛通常会保留一些他临死前所看到的影像。如果卡拉刚才撒到它眼睛上的粉末还有效力的话,那么她还是能通过自己的方式看到那些影像的。

她没有回头去看船长,径直说道:“我接下来的工作绝对不允许被打断。明白吗?”

“嗯……”杰鲁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太情愿。

卡拉凝视着那已经完全不会再动的眼球,然后开始喃喃低语。眼球中的金黄色攫住了她的精神,似乎在拼命将她向里拉。死灵法师本能地反抗着,渴望逃离那死亡的世界,逃离那自己所设置的封印。

突然间,卡拉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艘在怒海中随波逐流的小艇之上,她正拼命地划着双桨,感觉就像地狱里的三大魔神正在她身后死死追赶。死灵法师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双手是如此粗糙厚重,那是一双海员的手——卡尔考斯的双手。

“皮埃特的船呢?”一个大胡子向她喊道。

“我怎么知道?”她发现嗓子已经恢复了发声功能,只是听起来充满了深沉和苦涩,“肯定就在旁边!如果我们正在向东划,那就有希望!这该死的风暴肯定会在那边停下来的!”

“我们本来应该带着船长!”

“他死也不离开他的船,就是沉了也不离开!他想跟那个魔王一块待在船上,随他去吧!”

“小心那个浪头!”又有人喊起来。

她抬头望向那个方向,接着令她无比惊愕的是,自己居然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她在远处看到两艘挤满了绝望的人们的救生艇。

大胡子突然站了起来,如此境况下,这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他目瞪口呆地望着她的背后——其实是卡尔克斯的背后——疯狂地指着那里。“当心!当心!”

卡尔考斯的目光迅速地转移过去,同时还在继续划着桨。

就在这水手的视野边缘,出现了一只巨大的蜿蜒不停的触手。

“掉头!掉头!”卡尔考斯吼道,“坐下来,布拉伽!”

大胡子跌坐在他的位置上。他们开始拼命地划桨,试图让这小艇转过头去。

卡拉听到远方传来的尖叫,那些人们的叫声压过了咆哮的海浪与轰鸣的响雷。她向那边望去,看到无数令人胆寒的触手已经倾覆了其中一艘小船。几个船员被触手末端的吸盘举到了空中,另外几人则被尖利的爪子紧紧攫住——就像被手握住一样——这些体型不均的船员看上去就像是触手末端开出的死亡之花。

卡拉一开始怀疑这些人将被吸入一个巨大的洞穴之中,但现在她看到的则是一只巨大无匹近似鱿鱼的生物,但那只有庞大的球体和令人恶心不已的肉体,人世间绝不会有如此可怕的东西。怪物并没有立刻将它们塞入口中,而是用触手的顶端控制着那些水手。这些可怜的人们不停地尖叫着,向远方的同伴发出绝望的求救声。

“划呀,该死的!”卡尔考斯咆哮道,“划呀!”

“我告诉你,它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我告诉你!”

“住嘴!布拉伽!住——”

一个巨浪袭向它们,将其中一个正在大喊大叫的男人打落水中。就在小船旁边,成排的触手立刻从水中探出来,将这卡尔考斯的同伴围在当中,急不可耐地向他伸过去。

“用你们的剑砍它们!这是唯一的——”

尽管人们不停地设法抵挡着那些邪恶的触手,可他们还是一个接一个被从小船上拎起来,在空中无助地尖叫着——直到只剩下卡尔考斯,他举着一只船桨……无助地抵挡着攻击。

当湿漉漉的触手缠住卡拉的双腿,裹住她的双臂时,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她感到这些吸盘已经控制了自己的身体……不!这些都是发生在过去的事情,这一切只存在于卡尔考斯的经历之中,跟她没有关系!

尽管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水手那些惊悚的记忆还是令她感同身受,她知道又有新的恐怖事件要发生了。尽管身上衣服还在,她依然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虚弱——似乎生命力正在从身体里不断地被抽取出去。暴雨仍然倾泻而下,可他的肌肤已开始慢慢干枯萎缩,感觉就像一个破了洞的水袋似的。

然后,卡尔考斯感觉身体已经只剩一个空壳,生命力似乎也已经被窃取干净,随后那些触手突然将他丢回了船上。水手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可在船上度过生命中的最后几分钟,总胜于被这见鬼的东西吞入腹中。

直到两只爪子伸到他怀里,将他整个立到小船边缘,他才意识到又有人来到了救生艇上。

不——那不是人——那是某种怪物。

它说话的腔调令人感觉比数千只昆虫一起嗡鸣还恶心;卡拉的双眼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而身体也因为紧张而无法准确感知对方的形体。死灵法师只能模糊看到一片可怕的翡翠与暗红所组成的东西正在向濒死的水手逼近,,那东西绝对与人类没有任何关联。深黄色而大到不可思议的眼睛里看不到瞳孔,但却正凝视着不幸的卡尔考斯。

“显然你并不想死,”它的声音类似昆虫鸣叫,“我有件事情必须搞清楚!那个傻瓜在哪里?那件铠甲在哪里?”

“我……”水手咳嗽了起来,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如此干枯,就连卡拉也能感受到这种痛苦。“什么……”

那绝非人类的东西拼命地摇晃着他。一对如同针芒一般锋利的长矛不知从何处伸了出来,抵在卡尔考斯的胸口。“我时间很紧,人类。在你死之前我可以给你足够的痛苦。快说!”

卡尔考斯突然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立刻说道:“那个陌……陌生人……穿着……血色……还在……鹰火号上!”

“哪个方向?”

水手试着指了指。

现在卡拉已经知道它是只恶魔了。它继续用令人胆寒的声音问道:“为什么逃跑?”

“他——船上有恶魔。”

这阴暗的生物发出了一声近似恐慌的叫声,卡拉几乎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不可能!你说谎!”

水手没有回答。卡拉感觉他已经死了。最后一次试着回答那怪物的提问,已经耗尽了他的生命力。

这若隐若现的家伙丢开了卡尔考斯,当尸体跌落在地的时候,死灵法师感觉到了一阵剧痛。她听到那恶魔发出一阵啾啾的声音,随后吐出了几个勉强可辨的字。

“不可能!”

卡拉最后孤独地扫了一眼整个救生艇和水手还在抽搐的手指——与此同时,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卡拉深吸了一口气,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身体,双眼仍然凝视着那尸体。

她感觉到了旁边杰鲁南船长的存在。这位前海军军官伸出两手放在她的双肩上试图宽慰她。“你还好吧?”

“多久?”死灵法师喃喃道,“用了多久时间?”

“从你开始有所动作?一分钟吧,最多两分钟。”

真实世界里只过去了这么短的事件,可这死者的记忆却是如此漫长和激烈。死灵法师之前也曾经施放过同样的法术,可她从未面对过如卡尔考斯这般悲惨而恐怖的死亡。

鹰火号领先他们大约一天到两天的航程,除了船长和那个叫诺瑞克·维扎兰的法师外,船上没有其他任何船员。这个人的姓令她开始有所警觉:“维兹杰雷的仆人”?这非常像某个完全靠不住的法师的!铠甲在他手里,他居然还敢穿在身上!难道他不知道危险吗?

没有一个船员,他根本连保持航线都做不到。卡拉终究还是有机会捉到他的,前提是那些亡灵和刚刚在她眼前杀死卡尔考斯的恶魔没有追杀过来的话。

“那么,”杰鲁南一边协助她站稳,一边继续说道,“你发现了什么问题吗?”

“几乎没有,”这次她说了谎,只求眼神没有出卖自己。“除了他的死因之外,没有其他发现。无论如何,鹰火号都还在继续航行,现在只有船长和我们的猎物在船上。”

“那么我们很快就能追上他们。两个人是不可能令一艘船以正常速度前进的。”

“我相信它现在最多领先我们两天的时间。”

他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那具尸体。“你在他身上的工作完成了吗,女士?”

她尽量控制着自己不颤抖,分享卡尔考斯最后那段记忆实在不是愉快的事情。“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埋葬他了。”

他会得到妥善安置的……现在我们开始追赶鹰火号吧。”

当他离开舱室去找人处理这尸体的时候,卡拉·夜影裹紧了斗篷凝视着尸体,心中正在考虑之前的承诺——对自己,也是对国王之盾号上所有人的承诺。

“一定要做到,”死灵方式咕哝道,“一定要捉到他,然后把铠甲再次藏起来。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无论有多少恶魔要阻挡我。”

————————————————

“卡扎克斯!”

葛丽安娜一直在等待,可恶魔始终没有回应。她向四周看了一圈,寻找着那阴影的踪迹。有时候,卡扎克斯喜欢恶作剧,喜欢搞一些极其黑暗的恶作剧。女法师对它这些把戏毫无兴趣,尤其是那些很可能给同伴们带来灭顶之灾的恶搞。

“卡扎克斯!”

依然没有回应。她将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而灯火在此时却突然变得闪耀起来——可那恶魔的身影却依然没有显现。

葛丽安娜对此毫不在乎。她知道,卡扎克斯就在帐篷里。它无论身处何地,都代表着那个地方一定会有麻烦。这只螳螂有时候甚至会忘掉是谁在人世间帮它掩藏行迹。

无论如何,她都还有太多事情要做。这黑肤色的法师将炽热的目光转向装饰奢华的帐篷的一角,那里有一只巨大的箱子。作为一只箱子来说,它拥有橡木的箱体和包铁的边角,和四根如同狮爪一般强壮的柜子腿。两个强壮的士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抬到这里来。然而,正如那恶魔一样,葛丽安娜根本没有时间去寻找更为强壮的帮手,尤其是在他们都忙安营扎寨的时候。

“过来!”

这低脚柜开始发出亮光。两只金属的柜脚开始有所动作,狮爪一般的脚趾伸展开来。

柜子开始向前走。

这笨重的柜子以它自己独特的方式走向葛丽安娜,它看上去就像这女子召唤出的一条猎狗。在距离女巫几英寸远的地方,它终于停了下来,等待着新的命令。

“打开!”

随着一阵冗长的嘎吱声,柜子门打开了。

葛丽安娜满意地转过身,将一只手伸向她那众多悬挂着的藏品。有一小块东西自动掉了下来,落入她那等待着的手掌。女法师将它塞进柜子里,然后继续下一个。

一个接一个地,她将一堆藏品放入柜子里。如果有人在旁窥伺的话,就会发现无论葛丽安娜放了多少东西到柜子里,这柜子都没有被塞满的时候。这女巫总是能找到足够的空间,而且每次都没有例外……

就在她的工作接近尾声的时候,葛丽安娜突然感觉脊柱上传来一丝寒意。她立刻转过身去,在搜寻片刻之后,终于发现一个阴影就立在自己身畔。

“嘿!你终于回来了!你去哪儿了?”

恶魔一开始没有回答,它的影子几乎完全陷落在帐篷的褶皱深处。

“奥古斯塔斯已经下令拆掉所有的帐篷。他迫切希望我们立刻出发,只要一切准备妥当,无论昼夜。”

但卡扎克斯依然没有回应。葛丽安娜停了一下,她并不喜欢这种沉默。螳螂说话向来含混不清,就好像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舌头似的。“什么意思,你是怎么搞的?”

“那将军想要去干什么?”暗影突然问道。

“你有什么好问的?当然是鲁·高因。”

恶魔看上去好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好吧,那我也去鲁·高因。好吧……那也许是最好的……”

她向那暗影迈了一步。“你怎么了?你刚去哪儿了?”它还是没有回答,这女巫走向帐篷的一角,就在这一刻,她胸中的怒火更加升腾起来。“要么回答我,要么——”

“走开!”

恶魔突然从暗影中现出形来,它整个巨大身躯都显现在人类面前。葛丽安娜倒吸了一口凉气,忙不迭地向后退去,最后终于跌倒在到处丢满靠枕的地板上。

这来自地狱的昆虫闪耀着它那黄色的眼睛,同时双颚不停地张合着。它的爪子和镰刀一般的前肢伸到距离葛丽安娜一寸——或者还要更近的地方。

“停止你的唠叨,不要惹我发火!鲁·高因是我们早就决定的目的地!只要我下了决定,你就不要再啰嗦!”

然后……卡扎克斯就撤回到那黑暗的角落,它的物理形态渐渐消失了,它的阴影也渐渐变得黯淡。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它的一切行迹就完全消失在了帐篷的褶皱之间。

葛丽安娜还是躺在地上,直到确定那螳螂不会再次出现,她也没有爬起身来。葛丽安娜知道自己根本无法逃离那暗影的威胁。她这次是如此接近死亡,而这种威胁在今后会令她时时刻刻食不甘味。

卡扎克斯没有再发出声音,也没有做出什么动作。葛丽安娜不记得这恶魔什么时候曾经做过同样的事情。尽管他们之间拥有协议,可如果她没有迅速执行它的命令的话——她对此恐怕永远无法忘怀——这家伙倒是更乐于杀死她。这协议应该不会轻易被打破,毕竟他们已经互相容忍了对方太长时间。如果卡扎克斯敢于冒着撕毁协议和与她翻脸的风险做点什么,那么葛丽安娜也有办法去摆脱它……然后将更多精力放到将军和那个白痴身上。再怎么说,她对付男人还是有一套的。

女法师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柜子那里,忙着将帐篷里所有的物品都塞到那里面,但她同时也在一直思量恶魔的行为。她不知道为什么恶魔要冒着打破协议的风险对自己进行近身威胁,她迫切地想知道这个答案。那不仅会揭示卡扎克斯为何有如此反常的行径,也能够解释为什么它为何表露出如此强烈的情绪。

葛丽安娜搞不明白,有什么东西会令这恶魔如此害怕呢?
发表于 2015-8-30 11:34:19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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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文:48

22#
暗黑系列的小说我涉足不深,之前一直玩wow,别笑,90后接触暗黑系列并深玩的人并不多(至少我身边没有)。

支持一下楼主,之前我购买了凯恩之书等一系列的D3小说,一年了才看了一本。。等我看完了再来看楼主这个。!
发表于 2015-9-22 07:39:35 |显示全部楼层
http://cn.battle.net/d3/en/profile/%E6%97%A0%E8%B5%96%E4%BB%8E%E8%89%AF-5421/hero/19429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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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九章

遍及全身的剧烈痛楚令维扎兰·诺瑞克意识到,他终究还是活着。能够呼吸,则意味着他没有跌入无尽的深海,而是掉到了甲板上。至于为什么他的脖子没有撞断,甚至连一根骨头都不曾折断,他只能猜测那是巴图克那该死的铠甲干的好事。它已经将老兵从那可怕的怪兽手中救了下来;这对它来说是如此简单,简直就像小孩子的游戏一样。

然而,老兵却有些希望自己并没有得救。那样的话,至少他就能摆脱这无穷无尽的梦魇与恐怖了。

诺瑞克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正躺在舱室之中,而外面的风暴仍在无休无止地呼啸着。只有两种力量可能将他重新拉回这里来,其中一种就是那套铠甲。可是,它在搞定那生满触手的怪物之后,应该已经非常虚弱,不该再有新的举动。诺瑞克感到如此疲惫,甚至诧异于自己居然还能动弹。但这种疲惫感是如此古怪,虚弱的老兵不得不怀疑那铠甲或者怪物是否抽取了自己的一部分生命力。

就在此时,门颤颤悠悠地打开了,凯斯寇船长一跛一跛地走进舱室,手里端着一只有盖子的碗。诺瑞克嗅到了碗里传来的充满诱惑可却令人恶心的味道。

“醒了?很好!没有浪费我的粮食!”这骨瘦如柴的船长没有等老兵直起身来,就把碗递给了他。

诺瑞克立刻狼吞虎咽起来,但他在此之余没有忘记向船长说一声“谢谢”。

作为回应,船长勉强在喉咙间发出一声咕哝。

“我昏迷了有多久?”

凯斯寇想了一会儿,可能是为了确定点什么事情。“一天。可能还多一点。”

“船怎么样?被那些怪物破坏得厉害吗?”

船长顿了一下。“船经常被搞坏……不过还能跑,对,还能跑。”

“没有那些船员,我们怎么继续航行呢?”

船长的脸色拉了下来。诺瑞克怀疑自己根本不会从凯斯寇那里得到什么像样的答案。很简单,没有船员配合,他们根本无法前行。很可能鹰火号目前正在四处袭来的波浪冲击下原地打转。他们应该已经从怪物的攻击下逃生,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平安抵达鲁·高因。

那怪物……诺瑞克感觉自己的记忆实在是有点过于混乱,最后他不得不询问凯斯寇,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船长耸了耸肩。“我看到你掉下去了……那海怪也掉了下去。”

这位船长显然认为他遭遇的就是水手们口中常常提及的海怪。但诺瑞克可不这么想,在目睹那些小恶魔和生着翅膀的怪物之后,他觉得这些应该也来自恶魔的力量——这次更不止一种,但都是拥有邪恶力量的铠甲所召唤出来的。

在关于巴图克如何爬到黑暗之巅的传说中,他起初也不过是匍匐于那可怕力量下的小喽啰,可最终却以一个法师的身份获得了它们的敬畏,并且最终得以统率一支恶魔大军横扫四方。然而,没人知道那些被篡夺统治权的恶魔头子是怎么想的。它们现在是不是已经留意到铠甲被从墓穴中带走,而且巴图克的幽灵极有可能藉此重新建立自己在恶魔中的统治权?

这些稀奇古怪的念头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头脑。但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处境。如果鹰火号持续处在无人操作的状态,那么它只会在双子海上继续漂流下去,船上仅有的两个人迟早会死去,而这艘船也终将在某场狂暴而连绵不绝的风雨中彻底沉没。

“我不是水手,”他一边吞咽着食物,一边对凯斯寇说道,“但是请告诉我可以干什么,我会去做的。我们总得让船回到航线上。”

凯斯寇轻蔑地哼了一声。“你做的够多了!你还想干什么?还要干什么?”

他的态度不仅仅打击到诺瑞克固有的自信,同时也激起了这位战士心中的怒火。他知道这个烂摊子完全要归咎于自己——或者说,是那铠甲——但他的确诚信想为船长做点什么。诺瑞克不知道铠甲会不会阻止自己,但不管怎么说,想去鲁·高因的是它,又不是老兵自己。

“听着!如果鹰火号再这么失控的话,我们都得完蛋!就算风暴没要我们的命,我们迟早也得饿死,要不就是触礁,整艘船跟石头一样沉到海底!你希望你的船落到这副下场吗?”

憔悴的船长摇了摇脑袋。“傻瓜!你脑袋撞坏了吗?”他壮起胆子一把抓住诺瑞克的手臂,“来!你过来!”

老兵推开手边的空碗,跟着凯斯寇走到外面的风暴中。他迈出好几步之后才渐渐习惯了颠簸不堪的甲板,不过船长一直在前面等着他。凯斯寇看上去对这乘客充满了憎恶、敬畏与恐惧交织的表情。他没有向诺瑞克伸出援手,可也没打算逼着虚弱的诺瑞克快步跟上自己。

走出舱外,船长让诺瑞克跟在自己身后。老兵紧紧抓住残留的栏杆,透过雨幕探视着凯斯寇想让他看的东西。而眼前还是他曾经见过的场地,空空荡荡的。既没有水手整理绳索,也没有舵手站在舵轮旁掌舵。

但是……舵轮在旋转。绳索也没有待在原地。诺瑞克斜着眼睛,看着舵轮疯狂旋转,然后停下,有时转向一个方向,而又向另一个方向纠正,就象一个无形的水手正在操纵它一样。

另一样事物又引起了他的注意。诺瑞克被一根主帆索的突然松脱吓了一大跳,然而它接着迅速重新自己捆缚停当,打上了新的绳结。

他开始留意到了身边那些微妙的变化。帆索根据行驶需要而被升降,船舶在自行驾驶。舵轮指挥着鹰火号在固定的航线上劈波斩浪——如诺瑞克所期望的那样一路向西。

船上没有其他船员,但鹰火号的运行却完全不受其扰。

“这是怎么回事?”他向船长喊道。

凯斯寇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是那铠甲!它的力量再次震惊了诺瑞克。它不仅搞定了可怕的恶魔,而且现在又在维持一艘没有船员的船只的正确航向。无论如何,鹰火号都会到达它的目的地。

诺瑞克蹒跚地走到了一边,但他并没想返回舱室,只感觉自己脑海中一片混乱。孤零零的凯斯寇跟在他身后,两个人都在雨中瑟瑟发抖。凯斯寇从怀中掏出肮脏的瓶子灌了口酒,但并没有与诺瑞克分享的意思。诺瑞克很想喝上一口——显然现在酒精对他很有好处——如果有更好的途径,他当然也想试试。他的脑子已经够乱了,现在只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还有多久我们才能靠岸?”他终于问道。

凯斯寇把酒瓶从口边略略移开。“三天,或者四天吧。”

诺瑞克露出一脸苦相。他实在是希望船能走得更快一些。而现在的局面是,整艘船都在自行其是,而唯一的同伴则是个相貌粗陋的船长,而且还把自己当做披着人皮的恶魔。

他直起身子。“我回舱去了,吃饭时候再出来。”

消瘦的凯斯寇没有阻拦他,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往肚里灌酒。

诺瑞克将暴风雨抛在身后,艰难地走向自己狭促的舱室。他真心希望自己留在更开阔的地方——哪怕再潮湿也无所谓——可诺瑞克就在甲板上,船长显然一直对老兵怀恨在心,甚至恨不得咬他几口。凯斯寇没有趁着诺瑞克人事不省的时候割开他的喉咙已属幸运。当然,在目睹了诺瑞克的所做所为,尤其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也安然无恙,船长估计觉得就算放手一试也只会送了自己的性命。

他的猜测很可能是正确的。

雨一直下,诺瑞克全身湿透,几次差点摔到在甲板上。在作为佣兵为各个雇主效命的岁月里,他面对过无数严酷的天气,甚至包括最要命的暴风雪。可那一切都比不上这场风暴,他只能祈祷,祈祷鹰火号在抵达鲁·高因之前能够看到这场风暴停息。

当然,首先这艘船要真的能平安到岸。

暴雨令他的视野变得极其狭窄,他无法看清船的另一边,也无法看到近旁的波涛。诺瑞克只能不停地眨着眼睛,试图看清脚下几码远的地方。他从未觉得舱室离自己有这么远,沉重的铠甲对他没有任何帮助,而金属的板甲简直比平时的两倍还要沉重。不过,诺瑞克至少还没担心它会因此锈蚀;巴图克在铠甲上施放的魔法令它始终保持如新,时时都像它的恶魔主人第一次穿上的情形。

诺瑞克不止一次跌倒在甲板上。他一边诅咒着恶劣的天气,一边再次爬起身来,拼命揉着眼睛想要看清自己居所的小门还有多远。

一道模糊的身影在船尾的过道凝视着他。

“凯斯寇?”他疑惑地喊了一声,随后意识到船长不可能在假肢损坏的情况下爬上船尾。况且这身影比船长要高,而对方的宽肩披风让人想起维兹杰雷法师——

想起了弗兹汀的披风。

他向前迈了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那身影看上去半笼在薄雾之中,诺瑞克怀疑这是不是自己在无尽的苦闷与疲劳之下产生的幻觉。


“弗兹汀?弗兹汀?”

阴影没有回答。

诺瑞克向前又迈了一步——突然整个后颈都开始感觉发寒。

他转过身去。

他的视野中出现了第二个若隐若现而又略微矮小的身形,对方瘦得像个杂耍演员,或者说更像个盗贼。背后类似旅行斗篷的东西在风中飘舞着,遮挡住了他身体的绝大部分,但诺瑞克能想象得出那张仍然保持微笑的死者的面庞,他的头微微昂向一边,因为他的脖子断了。

“萨顿……”他脱口喊道。

他的双手突然感到一阵刺痛。诺瑞克低下头去,勉强看到护手上发出的淡淡红光。

一道闪电轰然劈下,瞬间照亮了整艘船只——事实上它离得如此之近,令诺瑞克怀疑鹰火号已经被击中,尽管船上并没有什么东西受到损伤。在这一刻,令人几乎致盲的亮光包围了诺瑞克,令他暂时忘掉了那两个死灵。

诺瑞克的视力终于恢复了正常。他眨着眼在船头船尾四处张望,但那可怕的阴影已经消失无踪。

“萨顿!崔斯特!”几近崩溃的老兵大喊大叫着。他转回到船尾,接着继续呼喊。“弗兹汀!”

回答他的只有疾风骤雨,狂怒地在海上向他咆哮。诺瑞克无奈地放弃了尝试,折回船头再次一遍遍呼唤萨顿的名字。他穿过甲板,不停地向各个方向扫视。诺瑞克·维扎兰根本没有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如此渴望见到两个已经死去的同伴,为了忏悔?还是为了辩解?他能做什么呢,虽然清楚夺去他们生命的是那套铠甲,这曾经的雇佣兵也无法原谅自己,无法原谅自己在那至关重要的一刻忽视了弗兹汀的意见。如果那时他听从法师的建议,又何至于落到今天如此田地。

如果当时没有固执己见,他的朋友就不会惨死了。

“崔斯特!该死的!如果你真的……如果你真在这里,出来啊!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头。

“你在喊谁?”凯斯寇问道,“你喊什么呢?”

尽管身处黑夜与风雨中,诺瑞克也能看到船长黯淡双眼中不断增加的恐惧感。在凯斯寇看来,诺瑞克要么疯了,要么就是想召唤新的恶魔出来。而这任何一种可能都不是船长所希望的。

“没人……什么也没有!”

“不是恶魔?”

“不会,绝不会有。”他推开了凯斯寇船长,现在只想好好睡一会,可他也不想回到自己的舱室里。诺瑞克回头看看迷惑而沮丧的老船长,问道:“船员的铺位在下面吗?”

凯斯寇黑着脸点点头。很可能他就睡在离这些铺位不远的船舱里,所以根本不喜欢这问题的暗示。和一个召唤魔鬼的家伙同船共渡已经够恶心了,现在这家伙居然还想睡在他旁边。凯斯寇肯定觉得一旦同意他的要求,自己的甲板下难免不会冒出来形形色色的各种恶魔……

“我要挑张床睡了。”诺瑞克不再理会船长的感受,径直钻下了船舱。与怪兽的战斗可能使他过于疲惫,结果唤醒了潜意识中对那些死去的同伴的负疚。很可能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就像基.库尔的码头看到弗兹汀的幻觉一样。他朋友们残缺的尸骸仍然留在墓穴里,等待着被下一批寻宝人发现。

可是,当诺瑞克一边抖落身上的雨水,一边寻找合适的铺位时,他的脑海中依然存在着疑惑。老兵望着自己被护手包覆的十指,感觉得到它们现在都完全受自己支配。如果刚才的一幕全是幻觉,如果弗兹汀和萨顿的幽灵不曾在甲板上与他相见,为什么护手会在那一瞬间发光呢?

                                              * * *

在死一样寂静的黑夜中,奥古斯塔斯·马莱沃林将军的部队正在穿越埃拉诺克广袤而可怖的沙漠。很多人对这次远征毫无信心,但他们在接到命令后,也只有服从一条路。其中一些人势必死在征途上——如果他们真能抵达富饶的鲁高因——但这并不能阻挡他们的脚步。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活下来,活着拿到当初被承诺的财宝,那富饶的港湾王国的一部分。

将军自己意气风发地驱马走在队伍的前面,头顶戴着巴图克的头盔。一团由葛莉安娜召唤出的微光围绕在他身边,为他的战马照亮了前路。这自然也为那些试图偷袭他的人指明了目标,不过马莱沃林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将军除了古老的头盔外,身上穿的是自己的一套魔法铠甲,他试图向整支队伍证明,自己心中毫无畏惧之心,没有什么能够击败他。

葛莉安娜跟随在她的情人身旁,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但她的法术却在无声地侦测一切潜在的威胁。女巫身后跟着一辆马车,车上装着马莱沃林的折叠帐篷和各种私人物品——还有葛莉安娜那只大木箱子。

“最终……那铠甲就要落入我手中了,”将军一边低语一边凝望着那无边的黑暗。“我能感觉到它接近了!得到它,我就圆满了!得到它,我就能够支配无数的恶魔!”

葛莉安娜一边思索一边质疑道:“我的将军,您真的肯定它能做到这一切吗?没错,头盔拥有魔力,而施加在铠甲上的法力更大,但现在这头盔留给我们的只有麻烦而已!如果铠甲更是这样呢?我希望不会如此,但是获取巴图克的秘密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

“不可能!”他极其激动地打断了她的话,以至于身后的卫兵纷纷拔出刀剑,怀疑这女巫师要背叛他们的主人。奥古斯塔斯·马莱沃林示意他们收起武器,然后盯着葛莉安娜。“不可能的,亲爱的!我已经见识过头盔为我展现的辉煌景象,我确信巴图克的暗影正在召唤我,让我投身他的胜利之中!我见到了这头盔和铠甲结合后所展示的所有力量!鲜血战神的灵魂就驻留在这套铠甲之中,而他将在人世间假手于我来完成他的渴望!”他扬手指向沙漠,“那个穿着铠甲的傻瓜现在为什么正向我奔来?因为那就是命运!告诉你,我就是巴图克的继承者!”

女巫极力安抚着他的情绪。“如您所言,我的将军。”

马莱沃林突然安静下来,可洋洋自得的笑容再次浮现在脸上。“就像我说的那样,不久之后,没错,鲁·高因马上就会落入我手中。这一次,我不可能失败。”

葛莉安娜与这位威斯特玛的长官已经共度了许多时日,也许比他的任何手下都更了解他。不过,从古至今人们虽然都喊着要征服那里,但一切都不过只是口号而已,那里也是马莱沃林梦想征服的地方。她从未听他说过曾经在那里遭遇过失败。“你去过那里……从前去过吗?”

将军轻轻地调整着头盔,就好像它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他将脸转向一侧,尽量避免光环暴露他的表情。“是的……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兄弟……它已经是我的了……但是这次……这次,维兹郡必败无疑!”

“维兹郡?”她冲口问道,声音中充满了无法置信。

幸运的是,马莱沃林将军没有注意到这点,只是望着黑暗起伏的流沙。葛莉安娜没有重复这个名字,就算不忘掉它,她也希望马上把它丢到一边。也许这只是个口误,就象他曾经犯过的那些无关紧要的口误一样。毕竟,将军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太多了……

她知道将军从未身临神庙之城凯吉斯坦,也从未渡海踏上那片陆地。而且,奥古斯塔斯·马莱沃林是独生子——他是个不受祝福的私生子。

但……葛莉安娜知道,有个人不仅到过那传说中的维兹郡,而且试图控制和破坏那里,但最终却被他的兄弟坏了好事。


巴图克。

女巫悄悄向头盔投去一瞥,想要了解它的意图。威斯特玛的军官所经历的幻境显然只迎合他自己的欲望,即使她曾经私下里偷偷尝试,但并未得到多少画面。没错,或许奥古斯塔斯戴着这顶头盔的时间越久,就越难以把他的生命与可怕的鲜血战神区分开来。

在每次意外发生的时候,这头盔到底起了多少作用?葛莉安娜漫不经心地触摸着左手上的一只黑宝石戒指,将宝石转向她情人头部的方向。她悄悄念出两个充满禁忌的词汇,谨慎地观察着将军是否注意到了她的口唇蠕动。

他根本没有留心,现在也没有注意到无形的卷须正从戒指上探出来,自不同方向朝头盔包抄而去。只有葛莉安娜知道它们的存在,它们搜寻着,探索着,试图发现任何散布在这古代铠甲上的力量。

如果最后能够查明它们是如何对将军施加影响的,女巫就可能利用这些强大的魔力,向实现自己的目标跨出更近的一步。即便仅仅获得些许新知识,也对提升她自身的能力大有好处——

一道暗红的光芒从头盔上闪耀起来,照亮了从戒指上伸出的触须,令葛莉安娜不禁瞠目结舌。一股强大的力量闪电般向她袭来,在吞噬那些卷须的同时,也向她的手指汇合而去。女巫生怕自己受伤,急忙伸手摘下戒指。

但还是晚了。暗红的光芒吞噬下最后一缕卷须,然后汇入黑宝石之内。

宝石咝咝作响,眨眼间便开始熔化。熔化的宝石滴落到她的手指,在皮肤上燃烧,令那一片血肉开始干枯……

葛莉安娜强忍着尖叫的欲望,把极度的疼痛压抑成几不可闻的一声喘息。

“你说什么,亲爱的?”马莱沃林将军漫不经心地问道,视线却从未离开眼前的风景。

她尽力忘掉苦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没什么,奥古斯塔斯。只是咳嗽了一下……有粒沙子钻到了我喉咙里。”

“嗯,是挺麻烦的。你应该戴块面纱。”他再没说什么,或许是集中注意于指挥官应尽的责任之上,也可能再次迷失于巴图克的往事之中。

葛莉安娜小心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没人注意到刚才那惊人的法力冲突。只有她自己的魔法感应,见证了她的失败与所受到的惩罚。

她暗自庆幸自己这不算太糟的运气,又小心地检查一遍自己受到的伤害。戒指已变成了一块熔渣,珍贵的宝石在她指间留下了黑色的烧灼印记。她最终设法除去了指环,但熔化的宝石也在她手上留下了永不消退的痛苦疤痕。

伤害总的来说并不严重。她从前曾经为魔法忍受过更惨烈的痛苦。不,葛莉安娜更加关注的是头盔对她探索行为的激烈对抗。它之前从未对她的法术作出过如此强烈的反应。这几乎能证实潜伏在头盔中的某些东西已经觉醒了,一些有着自我意识的东西。

她一直认为,远古的鲜血战神在他的铠甲上施放了威力巨大的法术,以协助他进行战斗。这种防御力量显然是非常灵敏的。然而,如果她只是发现了真相的一小部分呢?如果那些杀死巴图克的人也没有了解到他到底掌握多少疯狂的魔法呢?

真正支配铠甲的是那些魔法吗——还是葛莉安娜发现了更多真相?

难道巴图克本人正从地狱中寻求返回人间的道路?
发表于 2015-10-22 17:02:28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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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能给个英文原版的下载地址不?
发表于 2015-12-11 16:44:44 |显示全部楼层
http://hero.d.163.com/hero/cn/熊霸天下-5291/244739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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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大,真的了不起,听说您去翻译《赫拉迪姆》,我实体书都买了。
发表于 2016-3-8 20:20:37 |显示全部楼层

帖子:240

符文: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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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国王之盾号在驶离吉·库尔的第五天冲进了这场风暴里。卡拉曾经期望该死的鬼天气能够在他们抵达彼处之前消散,可事实上,这些驾驶船只的家伙怎么都得为新的状况负责。杰鲁南船长拥有一支极其出色的团队,他们对于大海的脾性了若指掌。死灵法师怀疑是否还有其他船只能够保持同样高的效率和速度,可不幸的是,即便迅捷如国王之盾,也不可能比风暴移动得更快。

不幸的卡尔考斯已经被正式海葬,基于对死者的尊重,卡拉吟诵了一段在自己族人葬礼上常用的悼语。在她眼中,卡尔考斯只是去了另外一个位面,在那里,他会以新的形式继续存在,和更早抵达的人们一起努力维护万物的平衡。然而,她还是感觉有些内疚,同时对自己的悼语心存怀疑,这面色苍白的女法师并没有忘记自己被困在树洞中的那段经历,那个时候,她的求生欲望是如此强烈。卡拉长久以来的信仰告诉自己,如果她不幸死亡,那么被打破的不仅仅是关于她自身生命的平衡,也不会再有什么人能够继续追踪那失踪了的铠甲。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就在即将进入那片风雨飘摇的水域之前,卡拉·夜影开始躬下身去查看汹涌的水面。理智的杰鲁南船长建议她回到安全的舱室里去,但她拒绝了。船长觉得她是在搜寻鹰火号——事实上也有这种原因——但她主要是担心卡尔考斯记忆中的恶魔再次归来,尤其是巨大无朋的海怪以无比残忍的方式杀害了那艘船上如此多的船员。卡拉仍然没有向船长提及恶魔的存在,荣誉感令她坚持继续独自追踪下去。她同时也相信这一点,相比其他大多数人,她更适合去做某些事情,这样不至于惊吓到那怪物,也不至于引起它的注意,最后导致国王之盾号逃之夭夭。

尽管身陷疯狂的海面与狂风暴雨之中,杰鲁南的手下依然拥有昂扬的斗志,同时对她保持绝对的礼貌。在一段时间里,卡拉一直被那些往常关于水手们的传言所困扰,担心自己要花费大量的精力才能解决这些麻烦。尽管有一些人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她的钦佩——即便如此,他们应该更清楚她真正的吸引力在哪里——大部分人对她都是不置可否。 事实上,只有德瑞考先生尝试着接近她,但他的态度也是如此拘谨与正式,甚至比她自己还要束手束脚。她已经礼貌而平静地拒绝了他的接近,在这期间,她发现对方的态度甚至有些谄媚。

而杰鲁南船长确信自己很久之前就已经不再对这位乘客心存疑虑。当他不将卡拉以贵客相待的时候,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把她看做了自己的养女。这位前海军军官时不时便对卡拉有些关心过头,以至于女法师怀疑他是不是把自己当做了他的爱女泰拉妮娅。她允许了船长的做法,并不仅仅因为这样令他精神振奋,对于女死灵法师来说,她也从中感受到了些许安慰。她的成长过程中从未体味过父母之爱,而成年后魔法训练更是占据了一切,对拉斯玛的信仰令她将绝大部分精力都集中到学习如何更好地维持这世界的平衡。这种平衡高于世间一切,包括普通人最为看重的家庭。

国王之盾号跃过了一道扑面而来的巨浪,随后又重重地跌落到水中。卡拉死死抓住围栏,努力想要看穿层层雨帘和薄雾。尽管天色已晚,但她长久以来早已习惯在黑夜中视物,现在她甚至比最有经验的水手看得更远更清楚。现在他们已经可以确定到达了——或者说已经穿过了——那片卡尔考斯和他的伙伴们殒命的海域,这意味着整艘船随时可能遭到那些非自然力量的攻击。

“卡拉女士!”德瑞考在她后面喊道,“情况越来越糟了!你必须赶紧到下面来!”

“我没事。”虽然这黑暗法师并非出自名门,但她同样不喜欢别人这样称呼自己的名字。这都是杰鲁南的错,老船长在首次将她介绍给手下的时候,出于他自己认为的尊重,刻意向大家强调了她的称谓。既然船长都这么称呼,那么船员们自然也就从善如流了。

“可是风暴——!”

“谢谢你的关心,德瑞考先生。”

他自然是不会跟她争辩的。“那一定得小心,我的女士!”

当他努力地向原路返回的时候,卡拉确认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为什么她会一直感觉杰鲁南和他的手下在不遗余力地阻止自己的鲁·高因之旅。她知道在那里要面对当地民众对自己族人的偏见。死灵法师们可以操纵生死,而大部分人不喜欢被时时提醒他们将来一定要直面死神,而他们的灵魂也许还要受到诸如她这样的死灵法师的操纵。

尽管女死灵法师拒绝了德瑞考,但她很快发现自己根本不该在船头长时间滞留。黑夜一点点临近,天气又是如此恶劣,她所能看到的距离已经越来越短。直截了当地说,她现在的努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尽管如此,她还是决定再坚守一段时间,直到接近她作为一个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

海浪在不停地上下翻涌,这种起起伏伏的单调景象究竟受控于何种混沌蛮荒的力量啊。只有偶尔出现的海洋生物和一块看上去已经漂浮了很久的朽烂木头会暂时打破这无尽的循环,除此之外,卡拉再努力也没看到任何东西。当然,这也意味着那些恶魔并未出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女法师还是感觉比较庆幸的。

喷溅的海浪与迷雾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擦了一下眼睛,然后将目光转向国王之盾号的左舷。那里只有更多的波涛,更多的泡沫,更多的——

那里有一只手?

卡拉转过身子凝视着那片黑暗的水域,整个人都陷入了紧张之中。

就在那里!那是一只手和某个男人的上半截身体。她无法辨识出更多细节——不过她确信看到了浮在水面上的肢体。

卡拉没有很快意识到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她迅速又转向甲板……杰鲁南那位副手的身影正在渐渐变小。“德瑞考先生!海里有个人!”

幸运的是,对方很快对她的话做出了反应。德瑞考喊过来三个人,他们迅速冲到了女死灵法师的位置。“告诉我在哪里!”

“看!你瞧见他了吗?”

他审视着疯狂的水面,然后严肃地点点头。“一个脑袋,还有一只胳膊,我想他可能还能移动。”德瑞考大声呼喊着舵手,令他将船只靠近那个方向,然后尽量压低声音告诉她道:“这种情况下我们可能很难救得了他,可我们会尽力的。”

她没有理会德瑞考,但却更加清楚那人的存活几率有多低。如果自然的平衡法则决定这个男人可以生存下来,那么他就应该会获救。如果他运气不好的话,那就只能像卡尔考斯一样,灵魂渡往一个新的位面,继续扮演另外一个维持平衡的角色,就如拉斯玛的教义所讲的那样。

当然,平衡法则也提到,即便是在那里,人们仍然有生的希望,仍然会竭尽全力争取生还的机会。拉斯玛的教义提倡实用主义,但并不主张冷血无情。

肆虐的风暴令国王之盾号举步维艰,但它还是竭尽全力一点点接近这垂死挣扎的人。不幸的是,随着夜晚慢慢降临,这模糊的人影在一重又一重的波涛中时隐时现,靠近他已经变得越来越艰难。

就在此时,杰鲁南船长也加入了进来,并且在第一时间接管了这支队伍。令卡拉惊讶的是,他要求两名水手将长弓拿过来,德瑞考告诉她,船长对于这种武器非常精熟。

“他是打算结束那个可怜人的苦难吗?”她震惊地问了一句,然后盯着这位前海军军官。在这之前,卡拉一直希望他能够救救那可怜的水手。

“看好了,我的女士。”

当弓箭手们迅速在箭矢尾部系上绳索的时候,她禁不住为自己的愚钝眯起了眼睛。与其仅仅试着将一根绳子丢向水中那个男人,他们更希望用箭矢将绳索送达他身边。即便是在暴风雨中,他们使用弓箭的精准程度也要远远超过手掷。尽管仍然风险很大,但成功几率还是要高很多的。

“赶紧!赶紧开弓!”杰鲁南咆哮道。

两名水手立刻各自射出了第一支箭。其中一支箭嗖地从目标上方飞过去,但是另外那支箭则落到了距离在水中挣扎的目标不远的地方。

“抓住!”德瑞考大吼道。“抓住!”

那个人并没有向绳子伸手。女死灵法师冒着巨大的风险将身子越过船舷,试图令那漂浮在水面上的绳子接近目标一些。也许如果那绳子能够碰到他的话,他会做出反应的。卡拉知道,她们教派中的长老可以用意念来控制许多物体,但是她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在这一方面的研究还远未达到如此高度。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在如此绝望的境地中将自身所学逼上一个新的境界。

不知道是她几近绝望的信念还是混沌的海浪所起的作用,绳子现在距离那男人的手臂已经只有几英寸远。

“抓住它!”船长鼓励道。

突然间,那人的身体剧烈摆动起来。一道巨浪席卷了他,在经过令人窒息的几秒种后,这倒霉的家伙消失了。当卡拉再次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漂浮在距离绳索几码之外的地方。

“该死的!”德瑞考用拳头拼命击打着围栏,“他可能已经死了——”

那漂浮的身体再次抽搐起来,看上去马上就要沉入海中。

大副指着那个方向吼道:“他不是被海浪打沉的!”

陷入恐慌的卡拉和船员们眼睁睁看着那人的身体被拉扯了两次,然后再次沉入水底。

而这次,他再没有浮上来。

“鲨鱼肯定已经把他吃了。”最后,有一个船员低声咕哝道。

杰鲁南船长点了点头。“把绳子收起来。你们已经尽力了。他很可能已经丧命,可不管怎么说,我们更得担心自己的处境,对吧?”

船员们徒劳地想要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一个个慢慢返回了自己的岗位。德瑞考先生在卡拉身后站了一会儿,仍然试图再看一眼那消失了的水手。

“大海有它自己的规律,”他低语道,“我们都试在着去学习如何与它和平相处。”

“我们将它视作平衡法则的一部分,”她回答道,“可他本来能得救的,真是令人悲哀。”

“你最好赶紧从那儿离开,我的女士。”

卡拉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回答道:“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想在这里停一会儿。我没事的。”

德瑞考不情愿地再次离开了她。孤独的死灵法师将手伸入斗篷,从脖颈下方掏出来一幅小小的红色画像,上面有一头可怕的巨龙,它的眼中燃烧着灼热的烈焰,爪子闪耀着凛冽的寒光。拉斯玛的信徒深信这世界的背后隐伏着一头叫做塔格奥的巨龙,它不仅担当着整个世界的支点,而且协助维持着高阶天堂的平衡。所有的死灵法师都极其尊敬这头闪耀着光芒的巨龙。

卡拉默默地祷告着,祈祷塔格奥能够目送那男人进入另外一个位面。她也同样为水手卡尔考斯祈祷着,尽管国王之盾号上的水手都没有留意这些。外人是不可能理解到塔格奥在这个世界的存在。

这苗条的拥有一双银色眼睛的女性对自己的行为很满意,接着转过身回到了甲板下自己的舱室之中。尽管卡拉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她的任务之中,但进入舱室还是令她觉得放松了许多。长时间在海面搜寻恶魔,后来又眼睁睁看着营救行动失败,这几乎榨干了她所有的精力。这女法师对自己向来非常苛刻,平时只摄入能保持体能的一点点食物,而她的行程却超过了任何一个男人。现在卡拉已经精疲力尽,只想好好地睡一觉,哪怕睡到天昏地暗。

卡拉这间舱室本来是汉诺斯·杰鲁南为自己女儿预留的,所以崇尚简朴的她现在不得不去面对那些过于淑女的陈设和柔软得要命的枕头。不像其他船员,她的卧榻是一张真正的床,而且这张床被很好地固定在了地板上,因此不可能在风暴造成的倾侧中滑出房间。为了保证她在酣睡时不至于因为狂暴的风雨而从床上被抛到坚硬的木地板上,床的两侧都安装了带有柔软填充物的护栏。她几乎已经累得要死,因此很快发现这些护栏对自己是多么重要,甚至要对它们心生感激了。女死灵法师怀疑仅仅靠自己的力量到底能够在一张光秃秃的床上安睡多久。

卡拉脱掉了潮湿的斗篷坐在床尾边沿上,试着让自己的思绪集中一些。其实不仅是斗篷,她身上的衣服也都彻底湿透了,从纯黑色的上衣到皮质的短裙,还有靴子。湿漉漉的衬衣紧紧地贴在身上,令她感觉越来越冷。杰鲁南一直对女死灵法师不曾随身携带任何其他衣物感到惊讶,在航行开始之前也曾经坚持要求她至少要带一套衣服。当他说这些衣物会与她自己的黑色服饰尽可能接近的时候,她终于还是让步了。拉斯玛的教义中根本不曾提及任何时新服装,死灵法师们只会寻求那些具有功能性和耐用性的衣服。

卡拉甚至开始有些庆幸自己当初的妥协了,她迅速换上了另外那套服装,然后将湿衣服晾挂起来。在航行之中,她每天晚上都要执行相同的仪式来保持自己的洁净,因为一个经常需要面对鲜血和死亡的人同样有权利让自己清清爽爽的。

这年轻的女性生平第一次感到一张柔软的床铺是如此令人惬意。如果船长知道她是穿着整齐地入睡的话,可能会非常惊讶,但在这种性质的旅程中,她别无选择。如果卡尔考斯记忆中的恶魔突然现形,她必须在第一时间做好应战的准备。她唯一的妥协是那双靴子,出于对杰鲁南和他女儿的尊重,她将靴子放在了床尾的位置。

那盏灯不知什么时候被浇灭了,卡拉·夜影缩到了床的里边。疯狂的巨浪迅速将这倦怠的法师推入梦中,她感觉自己就如同在摇篮里一样被晃来晃去。她渐渐忘掉了这世界上还有其他的麻烦……

直到一道微弱的蓝光穿透她的眼睑,将她从梦中惊醒。

起初卡拉以为那只是自己梦境中的产物,但她的意识逐渐在清醒,闭着眼睛依然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陷入了紧张。死灵法师警觉起来——随即爬起来跪在床上,双手指向那超出现实而存在的光亮。

考虑到这间舱室位于海面以下,卡拉首先想到的是船体终于被海水冲击破碎了。不过随着最后一丝睡意的消失,她眼前看到的东西令她感觉更加不安。那蓝色的光不仅仅存在于她的梦境之中,现在甚至已经覆盖了小小舱室的一部分。它看上去非常朦胧,就好像墙上起了一层薄雾,而且还在不停地悸动着。卡拉感觉到全身都开始刺痛。

从这充满魔法力的阴霾中,走出了两个看上去似乎湿淋淋的人形。

卡拉张着口,一时间没有确定自己应该吟唱一道咒语还是应该大声呼救。可就在此时,她的声音——或者说她的整个身体,事实上——都已经不受她控制。死灵法师一开始还不明白出了什么情况,但就在此时,其中一个家伙拿出了一把她极其眼熟的象牙匕首,那匕首上闪耀着令人心绪不宁的蓝光,从前卡拉每次试图举着它施法的时候,它都会闪耀着同样的光芒。

那个已经死去的维兹耶雷法师,现在就这么满身湿漉漉的,静静地站在那里,他脖颈上那个大洞现在被披风上竖起来的衣领遮挡得严严实实。法师冷酷地盯着他,一眨不眨的眼睛似乎在默默地警告她,最好不要有任何愚蠢的反抗行为。

就在他身边,另外那名同伴正狞笑着抖掉身上的海水。两个死灵身后的蓝光正在慢慢淡去,传送他们过来的魔法门开始消失了。

两人中身形较小那个向前迈了一步,嘲弄似的向她鞠了一躬。就在此时,卡拉突然认出了这个人,她和船员们都见过他。那是之前漂在海上那个无助的水手。弗兹汀和他的朋友们用诡计欺骗了她,用这一手来窥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食尸鬼一般的家伙裂开大嘴笑起来,露出了满口黄牙和朽烂的牙床,这副尊容搭配着剥落的皮肤和潮湿腐烂的肉身,实在是狰狞到了极点。“再见到……你……真……真好,死灵法师……”

————————————————

如果鹰火号最终抵达鲁·高因的时候,风暴还没有停歇,它也许会将另外一些意料中的事物送到海岸边来。对那一点,诺瑞克·维扎兰还是觉得庆幸的,就像庆幸这艘船在日出之前抵达了目的地一样,在这个时候,整个王国都还陷于沉睡之中,几乎没有什么人留意到这艘透着阴沉与险恶的黑船。

鹰火号停泊的时候,铠甲上的魔法中止了它的效力,好让卡斯柯船长和诺瑞克可以尽他们自己的力量来解决接下来的麻烦。这艘船吸引了小部分人的目光,但幸运的是,似乎没有人留意到这艘船的自行其是,比如无人干预的路线调整和船帆的自动降低。

当最终踏板被放下的时候,卡斯柯一脸殷切地盼着他的乘客就此下船,虽然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显然再也不希望对方回来。诺瑞克伸出一只手,试图与这骨瘦如柴的异国水手表示一下感激,但卡斯柯用他那只完好的眼睛扫了一眼护手,然后一眨不眨地迎上了老兵的目光。诺瑞克不安地与他对视了几秒钟,然后迅速走下了甲板。

但只是离开鹰火号几码之后,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回头望了最后一眼——因此看到船长仍然在紧紧盯着自己。两个人又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卡斯柯向诺瑞克的方向缓缓地举起一只手。

老兵向他点点头作为回敬。卡斯柯似乎对这小小的交流比较满意,随后放下手转身离开了,他现在主要的精力应该放到了这艘受损严重的船只上。

诺瑞克刚刚迈出去一步,就听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喊声。

“鹰火号又一次逃过了厄运。”一名看上去年纪更老迈的船长模样的人,正站在旁边一艘船的甲板上对此发出感慨,他用杏仁状的眼睛望着这边,满面风霜的脸上,一大丛白胡子正在微微摆动。尽管天气如此恶劣,时辰又是这么早,他还是向诺瑞克报以最灿烂的微笑。“不过这次看起来就差了一点点!你们是迎着风暴冲过来的,对吧?”

老兵只能点点头。

“明白人不用多说话,你们这次真是太幸运了!不是每次搭乘它的客人都能安全抵达终点!她的运气实在是糟透了,尤其是对她的船长来说!”

这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糟糕。诺瑞克虽然这么想,但他不敢告诉那位船长实情。他又点了点头,然后开始继续往前走,但是那老船长又一次叫住了他。

“来这里!刚结束一次这样的航程,你需要找个旅馆歇歇!去最棒的阿特马!那是一位很好的女士经营的,虽然她的丈夫已经去世了!告诉他们马席夫船长安排的,让他们好好招待你!”

“谢谢你。”诺瑞克低声回答道,希望这个回应能让这过分热情的男人满意。老兵现在只希望能尽快从码头离开,他心中仍然担心有什么人会察觉鹰火号上的不妥之处,从而怀疑到他自己身上。

疲惫的老兵拉紧身上的斗篷,满心焦虑地向前走了几分钟之后,终于将那些船只和货栈抛在了身后,真正进入了那个传说中的鲁·高因。这么多年来,他听说过无数关于这个王国的故事,但从来未曾造访。萨顿·崔斯特曾经说过,只要你能够找到那里,就可以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而且数不胜数。世界各地的商船络绎不绝地往返于此,运送各种合法的与违禁的货物。鲁·高因代表着最开放的市场,虽然其他市场的管理者一直在致力于订单的维持和增长。

这城市从未有过片刻安宁的时候。据萨顿说,只要你用心去找,就一定能找到那种充满异国风情的欢场,花几个银币便可得享片刻雨水之欢。当然,在如此场所中必须时刻警惕苏丹那些忠心耿耿的守卫,毕竟在鲁·高因,有些活动是禁忌的。崔斯特自己曾经讲到过一些关于鲁·高因那可怖的地下城的传说。

尽管从那墓穴之中至今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但诺瑞克穿行在街道之间的时候,还是立刻对这座城市提起了兴趣。他身边到处林立着华丽的建筑,苏丹的标志高悬在每座由石头和灰浆筑成的楼顶之上。异常洁净的鹅卵石路面延伸向四面八方,清晨的第一辆马车已经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那些身披着飘逸长袍的人们一个个从阴影中行走出来,打开每一座商铺与帐篷的大门,开始准备迎接新的生意。一些货车停在了帐篷前面,向各个商家提供林林总总的新货。

风暴已经渐渐减弱,天空中还有几片乌黑的卷云,伴随着偶尔的隆隆之声。诺瑞克的心情放松了很多,到目前为止,铠甲并没有对他做出什么要求。至少在一段时间里,他应该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来行事。在鲁·高因这座巨大的城市中,应该会有一些负有盛名的法师,他们可以帮助自己解除这该死的诅咒。借着这个理由——这应该是一件轻松便能搞定的事情——诺瑞克开始任由自己的眼睛到处乱瞧,以便找到任何可能对自己有帮助的蛛丝马迹。

在这黎明的时刻,街道了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其中包括了不同的装束,不同的身形,不同的种族。商旅们来自种种遥远的地方,其中包括恩斯汀格和坎都拉斯,而那些身着黑色服饰的人们则来自凯吉斯坦和其他更远的地域。事实上,这里看上去外地人要比当地人多得多。诺瑞克非常喜欢眼前这些衣着纷繁的人们,这让他可以轻松融入其中而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诧异。即使是这身铠甲,也没有让他引起过多的注意,因为到处都能看到跟他装束类似的人。其中一些人看上去刚刚从船上下来,而另一些人,尤其是一些头戴包着头巾的头盔,任凭银色披肩飘扬在蓝灰色铠甲之外的人们,显然就是这个自由国度里那位统治者的忠心卫士。

所有建筑都保持了统一的风格,下半部是平顺整齐的底楼,而上半部则为四面的尖塔。诺瑞克出生在茅檐低矮的农耕之家,旁近领主的城堡虽然高大,但却毫无威仪与典雅可言,此时面对这种种充满异国风情的楼宇,他禁不住一次又一次发出感叹之声。每一幢建筑都拥有自己的独特之处,并不显得雷同,一些看上去高大巍峨,一些则明显玲珑许多,似乎是为了互相弥补地面与高处空间的不足。

突然间,一阵号角声响了起来,霎时间诺瑞克周围的街道上变得空无一人。紧接着,他差点被一队刚才见过的那种身着蓝色胸甲和包巾头盔的巡逻卫士碾压过去。鲁·高因是一座充满活力的城市,但是萨顿也说过,它看上去治安非常谨严。更令诺瑞克疑惑的是,他从码头一路走来,从未有一个人拦下他来询问哪怕片言只字。世界上主要的港口多是戒备森严,即便晚上也不会稍有懈怠,但他在这里却没见到一个守卫。尽管鲁·高因向来以开放闻名,但这着实令他有些想不明白。

他一边慢慢前行,一边开始感觉到饥渴交加。他本来在鹰火号上吃了点东西,但后来一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即将抵达的海港上,因此都没来得及吃饱。另外一方面,诺瑞克其实希望进城去找点更合口的美食,而不是捏着鼻子把卡斯柯那些令人毫无胃口的食物塞进肚里。

鉴于之前铠甲曾经及时地向老兵提供过金钱,因此他现在并不担心囊中羞涩,所以立刻开始环顾四周。几个风格不一的酒馆和旅馆就在这附近,但其中一座风格迥异的酒馆吸引了诺瑞克的注意力。

最棒的阿特马!告诉他们马席夫船长安排的,让他们好好招待你!而如今,那座名字一模一样的旅店就在老兵几码之外的地。这是一座木质的建筑,门口上方悬着一个近似球形的标志。这座房子看起来已经历经岁月沧桑,但是依旧稳健依然,所以诺瑞克根本无需担心进去后会有灭顶之虞。他振作了一下精神向前走去,希望铠甲不会突然强逼着他转身走向别处。

诺瑞克按照自己的意愿平静地走进了旅馆里,而身边看到的一切,令他对此地的期望值又上升了一些。尽管时间尚早,但阿特马的生意已经非常忙碌,里面坐了一大堆水手,还有几名商人、旅者和行伍打扮的人,大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大快朵颐。诺瑞克不想引起别人太多的注意,因此悄悄选择了一个角落坐下来。

一名身材苗条的少女走了过来等候他点餐,这少女看上去有些过于年幼了,根本不适合如此环境下的工作。诺瑞克的鼻子告诉他,身后不远处就是烹调食物的地方,而他则下定了决心,不管怎样都要先来上一大杯麦芽酒。那少女行了个屈膝礼匆匆离去了,这给了他一个机会打量四周。

他这一生在旅店和酒馆里蹉跎了太多岁月,但至少这一次,食物闻起来完全没有通常那种令人倒胃的味道。服务生把桌子和地板都清理得非常干净,食客的食物和饮料弥散着诱人的香气。总的来说,阿特马的情形令他再次确信,鲁·高因是一个充满了繁荣的王国,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乐享太平,即便是低种姓的人们也没有例外。

那少女带来了他点的食物,它们看上去同样令人充满食欲。少女向他微笑着,应该是在等待他付款。而诺瑞克也在盯着自己的护手,期待着接下来的奇迹。

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这铁护手根本没有甩出一把金币来。诺瑞克试着掩饰自己的焦虑。难道这铠甲想要让自己陷入困境吗?如果他没有办法付账,人们把他丢出去都算是客气的了。他向前扫了一眼门口,那里站着两个膘强体壮的门卫,那两个家伙在他进门时并没有注意他,但是现在正饶有兴趣地盯着他和那少女侍者的交谈。

少女重申了一遍价格,这次她的表情已经变得没有那么友善了。诺瑞克盯着自己的护手,心中默念道:快变出来!该死的。我只是想好好吃顿饭!你能做到的,不是吗?

可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生。

“有什么问题吗?”那女孩问道,脸上写满了“我已经知道真相”的表情。

诺瑞克没有回答,只是一直伸开和握紧自己的手掌,看来凭空出现金币的可能性已经越来越小了。

这年轻的女侍者扫了一眼那两名门卫,开始向后退去。“对不起,先生,我……我还要去其他桌……”

两名门卫向她这边望了望,接着开始向她走过来。

少女向他们做了个手势,现在他们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他站起身来,双手按在桌子上。“等等!这不是你——”

与此同时,他听到自己手掌下发出硬币碰撞桌子的声音。

她也听到了这声音,脸上突然又浮出了笑容。诺瑞克再次坐下来,他的脸上刚才已经变得苍白一片。“对不起,刚才我脑子有点乱。我从来没有来过鲁·高因,所以不知道这个价格是否合适。这些够了吗?”

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啊,先生,足够了,这些太多了!”

越过她的肩膀,他看到了两张疑惑的脸孔。那两个大块头拍了拍少女的肩膀,然后回到了他们自己的位置上。“这些食物和酒水需要多少钱,你就拿走多少好了。”他告诉那少女,心里终于放下了一块石头。当她照做之后,诺瑞克又补充道:“最大那块金币给你了。”

“谢谢你,先生,谢谢你!”

她像一阵风似的跑回了柜台,显然这是她从业以来所收到的最大的一笔小费。这景象令诺瑞克暂时开心了一会儿。那该死的铠甲还不至于对他赶尽杀绝。

他凝视着护手,突然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铠甲没有用任何言语,就让他明白谁在真正地控制局面。诺瑞克现在的生活完全在它掌控之中。想搞什么花样只能是自取其辱。

不过诺瑞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现在还是先享受这顿美餐吧。比起卡斯柯船长供给的三餐,这里简直让他尝到了天堂的味道。一边进餐,老兵一边思考着,接下来该在这神秘的国度做什么。铠甲对他控制是如此之严,但他坚信一定有什么办法绕过它的监视。在鲁·高因这样充满活力的地方,他不仅能找到法师,同样也能找到大量祭祀。即便法师们对诺瑞克的境况无能为力,也许那些天堂的侍者们也可能有办法拯救他。很显然,一名真正的祭祀拥有比这被施加了魔法的铠甲更加强大的力量。

可是怎样才能跟这些人接上头呢?诺瑞克怀疑那铠甲会不会在神圣之地接受净化时奋起反抗。在他接近一所教堂的时候,它只需简单地扭转他的方向,一切便都落空了。或者说,他是不是连这一步也做不到呢?

对一个绝望的男人来说,这值得尝试一下。铠甲需要他活着,而且还得好好地活下去;这迟早会给他一个机会。最起码,诺瑞克得想办法拯救自己的灵魂,而不仅仅是肉身。

他吃完饭后,迅速干掉了剩下的麦芽酒。在这段时间里,那少女不止一次前来探看,看他还有什么需要,很显然,这都是因为他刚才那无比慷慨的小费。诺瑞克又给了她一个稍微小点的金币,这令她笑得比之前更开心了。然后,他开始询问她一些关于这座城市的信息。

“当然,那边有个舞台。”这名叫做米拉姆的少女迅速回答道,很显然她已经被无数新来者问过了同样的问题。“还有那座宫殿!你一定看到了那座宫殿!”她的眼睛里闪着迷离的光芒,“那位苏丹,杰海因,就住在那里……”

这个杰海因一定是名英俊少年,否则米拉姆不会对他如此着迷。虽然苏丹的宫殿算得上一处有趣的风景,但那里应该没有他需要的东西。“还有其他的吗?”

“广场附近还有阿拉戈剧场,还有托马斯大教堂,所有的忏悔都在大教堂里进行,不过萨卡兰姆祭祀只允许人们在中午的时候进去,而那个剧院也正在修理中。啊,城市最北面有各种比赛,赛马的,赛狗的——”

诺瑞克停止了倾听,他现在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如果神圣之地或者高阶天堂有什么力量能够胜过巴图克这邪恶的遗产的话,大教堂应该能够提供最多的希望。萨卡兰姆教堂代表了双子海两侧最强大的力量。

“有些老人和学者喜欢城墙外那些维兹耶雷神庙的废墟,尽管那里整天都是巨大的风沙,根本看不清多少东西……”

“谢谢你,米拉姆。这些已经足够了。”他开始准备离开,脑子里盘算的都是如何才能够通过迂回的方式接近萨卡兰姆地区。

四个穿着鲁·高因警卫惯常装束的人走进了阿特马,但他们的兴趣并不在饮酒上。相反地,他们一进来就直接向诺瑞克望去,个个表情阴沉。老兵几乎可以确定,这些人知道自己是谁。

诺瑞克在从前向来以精准的军事才能著称,眼前这个四人队散开之后,已经将他绕过对方从前门冲出去的希望彻底掐灭。虽然这些警卫还没有抽出来自己的长弯刀,但每个人都把手放在了刀柄附近。诺瑞克任何一个错误的举动都会令四把利刃飞出来,然后将他砍成几截。

这谨慎的老兵假装没有觉察这一切,回过头去继续问那少女道:“有一个朋友跟我约好了在这旅馆的后街上碰头,你们后面有其他出口吗?”

“那儿有一条路,”少女向诺瑞克指了一下, 不过他立刻轻轻地拉住她的手,将另外一枚金币放在她手中。

“谢谢你,米拉姆。”诺瑞克轻缓地从她身边挤过去,看上去就像是要去柜台再要最后一杯酒。四个警卫都愣住了。

还未走到柜台那里,他突然转身向后门冲去。

诺瑞克虽然看不到那四个男人,但他想这些人一定会猜测到自己的意图。他加快了自己的步伐,希望能够尽快到达出口。一旦能逃出来,他就有希望让自己消失在越来越密集的人流之中。

他推开了门,立刻从门边闪出去——

——他突然停住了,一对粗壮的手同时抓住了他的双臂,很快将他制住。

“抵抗只会让你下场更惨,西方人!”一名身穿带有金色护符斗篷的黑皮肤警卫吼道。他凝视着诺瑞克说道:“你做的好事啊!就是这东西!我们会把它从这里带走!”

四个从里面追出来的警卫从诺瑞克身边走过去,向刚才那人敬了个礼,然后准备离去。诺瑞克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不怎么高明的圈套。

他不知道这帮人追捕自己到底是何意图,但就在此时,他对此并没有太大好奇,他更疑惑的是为什么巴图克的铠甲对此毫无反应。很显然,那帮人多半是对它有所企图,可为何它不肯解救自己的宿主呢?

“听好了,西方人!”那官长走近诺瑞克想要击打他,不过最终还是将手放了下来,“老老实实跟我们走,没人会虐待你!胆敢反抗……”他将手放到了长刀的刀柄出,这威胁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诺瑞克点点头表示明白。如果铠甲没有打算反抗的话,他自己可没有兴趣一个人单挑这一支巡逻小分队。

这几个人重新组成了一支方队,他们的头领走在前面,而诺瑞克则被夹在中间。这支队伍沿着街巷向前走去,渐渐远离了人群。有几个人好奇地看了看他们,但是没有人同情这惹麻烦的外来者。似乎他们总以为外来者多的人,死上一个两个能有什么影响?

没有人能解释诺瑞克为什么会被逮捕,不过他感觉这与鹰火号的到来有一定关系。当初他曾经以为港口那里没有一个守卫,现在看来可能他错了。鲁·高因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大大咧咧,它对于那些乘船来到此地的外来者有着极其谨慎的观察。这事儿也可能跟卡斯柯船长有关,毕竟,向当局汇报船上发生的一切,同时要求他对自己的损失负责,这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那为首的卫兵突然转向旁边一条狭窄的街巷,他的手下立刻紧随其后。诺瑞克皱了皱眉眉头,不再考虑卡斯柯和他的鹰火号。这些人现在穿过了一条人迹稀少狼藉不堪的大街上,走入一处阴暗的所在,这里看上去即便是最明亮的白天也显得暗无天日。卫兵们开始变得紧张起来,就好像马上有什么东西要突然出现了。

这段旅程并没有进行多久,他们又转入了一条伸手几乎不见五指的小巷。这支队伍走进去几码之后,立刻停了下来。

所有人立正站在那里,甚至都不敢大声喘气。事实上,这四个卫兵站得是如此笔挺,以至于诺瑞克不得不怀疑他们是否只是几个木偶,而现在操控者刚刚停止操作他们的提线。

似乎为了印证这一点,一道身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靠近上来,那看上去就是一个衰老不堪的男人,这男人拥有银色的长发和胡须,身披一件考究的宽肩长袍,那样式令诺瑞克觉得极其熟稔……弗兹汀。可是,这个身影,这个维兹耶雷法师,跟诺瑞克那位不幸的朋友相去甚远,而且能力似乎要远超过那死去了的法师。

“离开我们……”他向那些卫兵命令道,他的声音是如此强势和威严,尽管看起来年事已高。

那官长和手下立刻顺从地转过身去,很快沿着原路消失了。

“他们什么都不会记得的,”这维兹耶雷法师说道,“就算其他人协助他们,一样也什么都想不起来……这正是我想要的……”当诺瑞克试图说话的时候,这银发的老人只不过望了他一眼,他立刻闭上了口。“如果你想活下去的话,西方人……你,也必须听我的话……就如我想要你做的那样。”
发表于 2016-3-9 23:11:55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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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文: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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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五帝 发表于 2015-12-11 16:44
楼主能给个英文原版的下载地址不?

抱歉,这个下载得太久了,地址忘了,可以给我个邮箱,我找一下电脑里的文件发给您。
发表于 2016-3-9 23:12:58 |显示全部楼层

帖子:240

符文:209

28#
AHUI987 发表于 2016-3-8 20:20
孔大,真的了不起,听说您去翻译《赫拉迪姆》,我实体书都买了。

客气啦,积累多了,水平能慢慢提升一点。
发表于 2016-3-9 23:14:01 |显示全部楼层

帖子:240

符文:209

29#
第十一章


“你不舒服吗,我的女士?”杰鲁南船长问道,“现在除了吃饭时间,我感觉你根本都没有出过自己的舱室。”

卡拉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我很好,船长。国王之盾号马上就要靠近鲁·高因了,我必须得准备接下来的行程。我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很抱歉,如果我看上去对你们不太友好甚至粗鲁的话,还请原谅。”

“没有不友好……就是感觉有些太冷淡了,”他叹了口气,“好吧,如果你需要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她需要的东西太多了,可这位好船长什么也帮不了她。“谢谢你……帮助我那么多。”

当女死灵法师向自己的舱室走去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船长一直在注视自己。无论卡拉处于任何绝境的时候,杰鲁南都会竭尽全力去帮助她,对于这一点,她心中非常感激。不幸的是,他所提供的任何帮助,都无法摆脱这迷人的女法师目前所面临的窘境。

卡拉进入舱室的时候,就看到那两个亡灵正站在靠里的墙角位置等着她,从它们的站姿就能看出来,这个种族拥有众所周的那种耐性。弗兹汀已经握紧了那把闪耀着微光的匕首,上面所施加的维兹耶雷的法术令女死灵法师对它们两个根本无可奈何。法师那双黄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卡拉无法猜测弗兹汀到底在想什么,因为它的表情几乎一片木然。

但萨顿·崔斯特不是这样子,这亡灵一直不停地笑着,就像有什么开心的事情要跟人分享一样。卡拉发现自己一直渴望帮它扶正一下它的脑袋,因为现在这脑袋不是歪向这边就是歪向那边。

这两具亡灵身边弥漫着恶臭的味道,她其实已经告诉过它们,不要把味道扩散到舱室之外的地方去。作为一个死灵法师,这些邪恶的味道对卡拉的困扰并不算大,但她还是非常不喜欢这些味道。女死灵法师的研究和信仰决定了她每天都得面对各种死亡的领域,不过之前的体验都是与自己的团队在一起。现在一切都颠倒过来了,两个亡灵居然对自己指手画脚呼来喝去。

“那位好船长……让……让你一个人……是……我希望的。”崔斯特喘息道。

“他只是关心我,仅此而已。”

这瘦高的亡灵轻笑起来,那声音就像某种食肉动物喉咙里卡了块骨头。也许这个男人在罹难之时,那粗大的气管里真的卡了一块什么骨头。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他说话一直是这种腔调了。尽管萨顿·崔斯特不需要呼吸,但是他讲话时还是需要有空气来配合的。

当然,崔斯特的维兹耶雷同伴因为喉咙上破了个大洞,因此就只能永远保持沉默了。

“让我们期盼……他的关心……离我们房间……远一点。”

弗兹汀指了指床沿,女死灵法师立刻理解了这个无言的命令。她一只手紧紧端着自己的食物,然后坐到那里,等待着它们的下一个命令。这维兹耶雷法师已经掌控了匕首太久,它的魔法足以完全压制住卡拉·夜影。

崔斯特的眼睛眨了一下,对于一具尸体而言,这已经算是意识极其清醒的表现了。他不像弗兹汀,直到现在,他还在假装自己是一个活人,虽然所有皮肤都已经朽烂不堪。 作为一名法师,很显然这憔悴的维兹耶雷更清楚现实的条件,因此对形势把握得更加实际。从另外一方面来说,战士应该是更喜欢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卡拉怀疑他这个笑容可能很容易激怒陷入困境中的同伴。

“吃……”

在它们坚定的眼神下,她妥协了。与此同时,她一直在冥思苦想,想要从记忆中找到一些可以令自己重获自由的办法。到目前为止,它们并没有与卡拉进行任何身体上的接触,也没有试图伤害她,但这并没有平息她的不安。亡灵们有一个坚定的目标——那就是找到它们的朋友,那个诺瑞克·维扎兰。如果,在某一时刻,比如最终接近目标的时候需要牺牲卡拉,她觉得这些家伙不会有丝毫犹豫的。

维扎兰是它们的同伴,它们的战友,但很显然,他残忍地杀害了这两个伙伴,然后带走了那套铠甲。萨顿·崔斯特并没有告诉她所有详情,但她从这健谈的亡灵的话语中梳理出了许多有用的信息。崔斯特甚至从来没有指责过诺瑞克,而只是说它们需要找到自己的伙伴,然后结束在墓穴中发生的那些事情——因为卡拉没有像它们希望的那样留下来,所以现在她必须要陪着它们完成这个可怕的任务。

卡拉沉默地吃着东西,尽量让自己的目光避开那可怕的两个家伙。她感觉自己最好尽量避开它们的目光,尤其是那个崔斯特。可惜当她块将这一碗饭吃完的时候,这个直言不讳的亡灵突然用刺耳的声音问道:“它……它味道……好吗?”

这个奇怪的问题令她吃了一惊,她抬起头来看着它。“你说什么?”

一根惨白的皮肉不全的手指伸向那碗。“这食物。它……味道……好吗?”

它所拥有的记忆,超出了卡拉对它的预测。她所认知的亡灵,绝不会对鱼汤有什么兴趣。人肉,没错,在某些情况下它们会吃人,但是从不炖鱼汤。不过现在女死灵法师想碰碰运气,她将碗伸了出去,尽量用平稳的语气问道:“你要尝尝吗?”

崔斯特看了看弗兹汀,对方的表情和石头没什么区别。这消瘦的亡灵最终向前迈了一步,抓住了这只碗,然后迅速回到它所钟爱的位置。卡拉从来没想到一具会走路的尸体拥有如此迅捷的移动速度。

它用残缺不全的手指掬起一点食物残渣,然后将它们送到口边。萨顿试着咀嚼,鱼的残渣跌落到了地板上。尽管它们两个行动起来和人类差别不大,但是这已死的身体不可能再拥有生前所有的功能。

它突然把剩下的食物吐了出来,与此同时,腐烂的脸上露出扭曲与狰狞的表情。“好脏!它吃起来……吃起来……死人味。”萨顿盯着她。“它死了太久了……他们还……煮熟它……太……太过分了。”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眼睛一直盯着卡拉。“我想……也许他们……不煮熟……不如……吃鲜的……还好点……对吧?”

一开始,这黑发的女死灵法师没有作出回答,她实在没有任何兴趣延长与这亡灵的对话,何况争论是不是生肉更好吃这样的话题。相反的,卡拉试图将话题转回她最关心的那一个——如何继续追踪诺瑞克·维扎兰。

“你曾经去过鹰火号,对吧?你在船上呆了很久,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船员最后弃船逃走了。”

“没在船上……在它下面……在大多数情况下……”

“在它下面?”她似乎看到它们两个用远超常人的力量紧紧抓着船体,即便是再汹涌的波浪也别想令它们松手。只有一个亡灵才能完成如此近乎绝望的努力吧。“你是什么意思……大多数情况下?”

萨顿耸了耸肩,来回晃了晃它的头颅。“我们可以上船……一小会……时间……在那些傻瓜跳……船之后。”

“他们为什么要离开?”

“他们看到……不想看到的……”

这不是一个非常有用的回答,不过卡拉将这场谈话维持的时间越长,它们用来考虑如何对付她的时间就越少——那很有可能送掉女死灵法师的命。

卡拉再次想到了它们这种邪恶而不懈的坚持。亡灵们一步步设法接近自己的目标,甚至不惜像七鳃鳗吸附在鲨鱼身上一样将自身挂在船壳之外。它们紧紧抓着鹰火号的船壳穿过那场卡拉刚刚经历过的暴风雨的场景,恐怕这一生都无法从她的脑海中驱散。看起来,诺瑞克·维扎兰恐怕很难逃脱它们的魔爪。

可是……他现在已经逃得那么远,即便是它们已经将手掌伸到离他咽喉只有几码之远的地方。

“如果你和它一直跟着那艘船,为什么到现在追捕还没有结束呢?”

亡灵的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阴冷,这让它的表情看起来比之前更加可怕。“那一定是……是的。”

它没想再说什么,当卡拉望向弗兹汀的时候,它阴沉的面容上看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她迅速思考了一下它们的回应,最终决定继续探究它们在鹰火号上的失败。“我应该能帮到你们,你们知道的。下一次,绝对不会出错的。”

这次,弗兹汀又眨了眨眼睛。女死灵法师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过维兹耶雷法师的举动应该代表着什么意思。

萨顿·崔斯特眯起了眼睛。“你会……多……帮助……我们需要。相信……那个……”

“但我不一定仅仅是受你们控制的傀儡。我知道是什么驱动你们前行的。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如此长途跋涉。作为一个盟友而不是囚徒,我帮你们完成目标的可能性要大十倍!”

这具瘦长的尸体在沉默中将它手中的匕首抛起来,接住,又抛起来,又接住,几次之后,这应该是它从前下决定之前的习惯动作。显然死亡并不能打破这些癖好。卡拉感觉它每次不得不集中精力思考的时候,应该都会这么做。“你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们不需要互相敌对。我的施法当初曾经间接导致了你们的遇害,导致你们跨上这次征途,我觉得我应该负有一定责任。你们在找这个诺瑞克·维扎兰,我也在找他。我们为什么不能合作呢?”

那法师又眨了一次眼,看起来就像想说什么似的——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作为替代的交流方式,它眼睛向下望了一眼自己的同伴。两个亡灵彼此交换了一个漫长的眼神,这令女死灵法师怀疑它们是在用一种超出自己认知的方式在进行交流。

萨顿·崔斯特突然发出了一阵古怪的笑声,这笑声在狭窄的舱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不过卡拉可不希望杰鲁南船长或者其他人听到。维兹耶雷法师对这里施放了一个隔音的法术。对国王之盾号上的人们而言,女死灵法师现在比她沉睡时还要安静。

“我的朋友……他带走了一件……有趣的东西。你……成为我们的好伙伴……当然可以……想拿回你的匕首……对吧?”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崔斯特接着补充道:“没那么便宜的事……我们得……靠它……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卡拉当然清楚。这匕首不仅仅令它们可以压制住她,而且很可能还提供了令它们可以在人类世界自由行动的能量。当初应该就是这把匕首在无意中召唤到了弗兹汀的幽灵,如果现在将它从这亡灵的身边夺走,那么凋零的不仅仅是它们的身体,而且灵魂也可能永远陷入万劫不复之中。

它们两个绝对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

“你会帮助我们……我们需要的。你会协助……当真相……被我们遇到这些……蒙蔽……。你要做……在白天……什么都能看得到……”

弗兹汀第三次眨了眼睛,这次居然带着一种极其痛苦的感觉。它对这两人的交谈从来没有任何兴趣,看上去每一件事情的决策权都交给了它这能发出声音的同伴。

崔斯特站起身来,居然还在笑。卡拉·夜影越看这个瘦高家伙的脸孔,越怀疑它保留了太多生前的印记,就像那碗鱼汤令它如此厌恶一样。看上去带有几分幽默的笑脸,在某种程度上应该仅仅是他死亡那一瞬间表情的冻结。即便有机会撕开那个叛徒诺瑞克的心脏,它肯定也是带着这幅笑脸。

“如果我们必须……要和你合作……我的好朋友有个建议……你必须……服从……不管任何情况。”

它和维兹耶雷法师都开始靠近她。

卡拉从床上跳了起来。“你有匕首,不需要其他方法来控制我。”

“弗兹汀相信……我们有办法。我很……抱歉。”

尽管不太可能有人听得到,但她还是立刻张开口大叫起来。

法师第四次眨了眼睛——女死灵法师根本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来。这脸色苍白的女子看上去是如此惊骇和愤怒。卡拉知道,自己有许多法术精熟的同门可以将这两个亡灵变成沉默而顺从的仆人。几年后,甚至她也应该可以做到。但是现在,亡灵们却会将她变成傀儡——它们正在试图进一步收紧她身上无形的镣铐。

崔斯特的笑容显得残忍而冷酷,他那空洞的眼白在卡拉眼中显得是如此刺眼,而每一次因为说话而呼出的腐烂味道都令她感觉恶心难当。“给我……你的左手……它不会……很疼。”

卡拉没有任何选择,只能勉强地答应了。萨顿·崔斯特用自己朽烂的指头握住她的手,就像对爱人一样轻柔地抚摸着她。卡拉感觉自己的整个脊背都在发凉,她曾经听说过类似的故事……

“我怀念很多……比如生命……女人……很多事物……”

它的一只大手垂了下来。崔斯特极其夸张地点了下头,随即向后退了一步。它仍然紧紧握着卡拉的手,然后将她的手掌翻了过来。

弗兹汀将闪着微芒的匕首刺入了她手中。

卡拉喘息着——随后开始感觉到有些不适,但还算不上疼痛。她惊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似乎不敢相信这些都是真的。至少有两寸的锋芒穿过了她的手心,但她却没有看到鲜血流出。

匕首刺入的地方闪耀着夺目的黄色光芒,笼罩了她的整个手掌。

这维兹耶雷法师最后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它只能发出一些呼呼的喘息声,看来即便是重新把它破裂的喉咙缝补起来也无济于事。

“让我来……”崔斯特咆哮道。他又盯了一眼被控得牢牢的女死灵法师,开始吟诵道:“我们的生命就是……你的生命。我们的死亡就是……你的死亡。我们的命运就是……你的命运……把这把匕首……和你的灵魂……绑定……”

与此同时,弗兹汀抽出了匕首。这维兹耶雷法师将匕首扬到她面前,让卡拉确认一下上面没有血痕。它随后指了指她的脸。

她审视着自己的手掌,甚至看不到最轻微的伤痕。这已死的法师仍然能够施放极其强大的法术。

崔斯特将她推到床边,示意她坐下来。“我们成为……一体了。如果我们失败……你也失败。如果我们灭亡……或者被出卖……你……一样……为此……永远痛苦……”

卡拉情不自禁地轻轻颤抖起来,它们束缚自己的方式远远超过了之前凭借匕首所达到的。如果这两个家伙在完成它们可怕的任务之前遭遇意外,那么卡拉的灵魂也会随即被它们拖着坠入无尽的地狱,再没有救赎的机会。

“你不需要这么做!”她想要从对方那里寻求些怜悯,可连一丝一毫都没有找到。对它们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比复仇更加重要了。“我会帮助你们!”

“现在……我们确信你会的。”崔斯特和弗兹汀再次后退到了舱室的最边角。匕首闪耀着金色的光芒。“现在……绝不要……欺骗……当你遇到……法师。”

尽管它们刚刚如此对待卡拉,但她还是极其疑惑地问出了最后一句话。“法师?在鲁·高因?”

弗兹汀点了点头。萨顿·崔斯特的脑袋晃晃悠悠地偏向了一侧——也许对他来说,这颗脑袋有时候显得过于沉重了。

“是……的,一个维兹耶雷法师……就像……我这朋友……一个老家伙……知识很渊博……很有名……名叫……卓格南。”

————————————————

“我的名字叫做卓格南,”身着披风的法师扫视了一遍密室,这才说道,“请坐,诺瑞克·维扎兰。”

诺瑞克又打量了一遍这维兹耶雷的密室,结果比刚进来时感觉更加不安了。不仅仅是因为这老迈但绝对无比强大的老人轻松解救了他,更重要的是,这位卓格南显然非常清楚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包括那可憎的铠甲的追求。

“我非常清楚,可恶的巴图克不可能一直藏身在铠甲中,”当诺瑞克试着坐在一张摇摇晃晃破旧不堪的椅子上后,他对老兵说道,“一直都确信。”

他们经过了一小段时间的跋涉,才从繁华的大街转到一条气味不佳的小巷,从而进入了这昏暗的房间。从门口来看,这应该是一座废弃已久老鼠肆虐的建筑,但它的内部却并非如此……而是一座古老庄严的大厦。卓格南告诉他,这里传说曾经是鲜血战神的兄弟霍拉松的宅第。

在巴图克的兄弟失去行踪很久之后,这里最终成了废弃之地,但某些神秘的法术依然保护着这里,令它免遭那些贪心之徒的觊觎——直到卓格南最终想出对策绕过了这些法术,才得以进入墓穴之中。后来这位维兹耶雷法师觉得自己与此地实在是太有缘分了,于是便搬了进来,继续在这里进行他的研究。

他们穿过一座空荡荡的大厅,大厅地面上铺着图样各异的地毯,其中包括形形色色的动物、人类战士,甚至还有一些在传说中才会提到的建筑。最后,两个人才进入这座特殊的房间,年迈的法师把它称作自己的家。挨着墙壁是一层又一层的书架,上面挤满了各种书籍和卷轴,对于一个多年征战的老兵来说,眼前的景象简直难以想象。他试着读了读,大部分书目根本不是用平民所惯用的语法写就的。

除了书籍之外,书架上也有几件其他可以称作装点物的东西,比如一个被擦得锃亮的头骨,几瓶深色的液体。至于整个房间里,主要家具只有一张做工精良的桌子和两个古旧但透着庄严的椅子。在苏丹的宫殿里,这些陈设往往应该属于某个王公大臣。诺瑞克起初并没有期待会从这位维兹耶雷法师的密室里看到此类陈设,就像其他普通人一样,他觉得卓格南这样的法师应该拥有种种恐怖可怕的工具。

“我是一名……研究者。”这年迈的法师突然补充道,似乎他意识到了需要对自己的环节有所解释。

他是一名研究者,研究什么呢?也许这可以解释为什么诺瑞克抵达码头之后没有任何卫兵阻拦他。一个研究者,他可以轻松施放一些小法术,从而控制至少半打卫兵的意识,令他们直接将这外国人送到他手中。

一名研究者会涉猎很多黑暗的艺术,他知道巴图克的铠甲中蕴含了何种致命的法术——而且显然轻松压制过不止一次类似的魔法。

最重要的是,诺瑞克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跟着他走到这里呢。从逃离墓穴至今,他第一次燃起了摆脱这寄生在自己身上的铠甲的希望。

“仅仅是在一或两周之前,我获得了一些影像,”这法师将他干瘦的手伸向一大摞图书,显然是想从中找到什么。“巴图克的遗物已经觉醒了!一开始我不相信,可当它一再重复出现的时候,我很容易就相信了这个事实。”

从那时以来,卓格南一直在坚持施法来探索其中所隐藏的真相——在这个过程中,关于诺瑞克的秘密一步步被发现,而铠甲逼迫他所做的旅行也被法师所掌握。虽然年迈的法师无法系统观察老兵从墓穴逃出来后的旅程,但他大概也能推断出对方的行动轨迹。很快,这个男人和他的铠甲来到了距离维兹耶雷法师一步之遥的地方,接下来发生的意外对卓格南来说则是意料之中的。

法师从书架上抽下来一本巨大的册子,然后把它轻轻地放在密室正中的桌子上。他一遍翻阅一边说道:“铠甲设法想要来到鲁·高因,这让我非常吃惊,年轻人。如果听之任之的话,巴图克的亡灵一定会设法达成他的遗愿。我确信它要来到这个自由的国度,是出于两个特殊的原因。”

诺瑞克对这些原因根本没有兴趣,他更关心的是维兹耶雷法师有没有可能将自己从那铠甲的束缚中解救出来。“那些法术就在这本书里面?”

年迈的法师抬起头来。“什么法术?”

“当然是把我跟这东西分开的法术!”诺瑞克用一只手狠狠地敲了敲胸甲,“这该死的铠甲!你说过你有办法把这东西从我身上剥下来!”

“我记得不久前刚刚跟你说过,想活下去,你就得按我说的去做。”

“可是这铠甲!该死的,法师!我只关心这个!赶紧念点咒语!趁着它现在还没有发作,赶紧把它从我身上剥下来!”

银发的法师低下头看了看他,就像一名慈父在看自己发牢骚的孩子,然后才说道:“这套铠甲我虽然暂时无法去除它,但我向你保证,在我的力量压制下,你根本不需要担心它再有所动作。”卓格南把手伸进了长袍深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类似短棒的东西,但诺瑞克很快发现,它比想象的长了太多太多。事实上,当法师将它从口袋里掏出来后,这根棍子很快膨胀到了四英尺还多——事实上,它应该是一根覆满精致符文的闪闪发亮的法杖。“看好了。”

卓格南用法杖指着他的客人。

诺瑞克曾经跟着弗兹汀旅行过许多地方,他自然知道一根魔法杖指着自己意味着什么,于是立刻向旁边跳开。“等等——”

“弗瑞奥斯克!”法师大喝了一声。

一个火球向战士疾飞过去,火焰瞬间开始散开,一张火毯即将把诺瑞克包围起来。

但在距离他鼻尖还有几寸的地方,火焰突然熄灭了。

一开始,诺瑞克确信是这套铠甲再次救了自己,但他很快听到这年迈的法师在轻笑。“不要担心,年轻人,这不会伤到你分毫!你知道我的意思了吗?我已经完全控制了铠甲!如果我愿意,现在就可以把你烧成一堆焦炭,铠甲根本救不了你!是因为我取消了施法,你才会安然无恙!现在请坐回去吧……”

诺瑞克感觉那灼热的气息仍然充斥着鼻孔,他情不自禁地跌坐回了那古旧的椅子。卓格南这令人胆寒的展示证明了两件事情。首先,老法师的声明是真的;在他的强大法力下,铠甲的力量已经被完全压制。

其次,诺瑞克显然把自己交到了一个残忍而且几近疯狂的法师手中。

可是……他还能做什么呢?

“你手边有一瓶酒。喝点吧,那能让你平静下来。”

这瓶酒并没有让诺瑞克放松下来,因为在前一秒这酒和放酒的桌子还没有出现在他手边。尽管如此,他还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依然硬着头皮喝了一口。

“那会让你感觉好一点。” 卓格南将那厚重的书册翻了一页,然后凝视着他的客人说道。他的另外一只手很随意地握着法杖。“你对鲁·高因的历史有所了解吗?”

“不太多。”

法师松开书册走了过来。“第一件我需要马上告诉你的事情,这事情关乎你现在的境况。鲁·高因在崛起之前,曾经有一段时间是凯吉斯坦帝国的殖民地,这里有维兹耶雷的神庙,也有一支军队驻扎。然而,在巴图克与霍拉松兄弟的时代,帝国将它的力量撤退到了海的那边。维兹耶雷依然保持着强大的影响,但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近乎孩子气的笑容布满了他那张黑暗与消瘦的脸孔。“这很有意思,真的!”

诺瑞克对他这些历史教程完全没有兴趣,他皱起了眉头。

但卓格南却完全没有留意他的表现,而是接着说道:“在那场战争之后,巴图克被击败了,随即接受了死亡的命运,但帝国再也没有回复它的荣光。更糟的是,它最伟大的法师,那最无上的光芒,在身体上遭受了重创,精神上受损则更加厉害。我说的,当然,就是霍拉松。”

“那人来到了鲁·高因。”诺瑞克及时补充道,他希望通过这一点,能够令天马行空的老人回到他所期待的话题。然后——也许然后——卓格南最终可以帮到这可怜的战士。

“是啊,没错,鲁·高因。当然,那时它还没有被如此命名。是啊,霍拉松,他虽然取得了胜利,但却遭遇了如此的痛苦。他来到这片土地,试着去投入新的生活——然后,就像我先前告诉你的,就此消失了。”

老兵等着这位主人继续说下去,但卓格南只是凝视着他,就像他刚才解释的已经是全部。

“我知道了,你根本没明白。”这身着披风的法师最后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我知道霍拉松来到了这片土地,而他那该死的兄弟的恶心的铠甲也来到了这里!我知道的是人们一个个被屠杀,恶魔从土里面爬出来,我知道我的生命再也不属于我自己,而是落到了那个亡灵领主手里头!”诺瑞克再次站起身来,显然酒意已经涌了上来。卓格南现在完全可以举起法杖轻松地杀掉他,但诺瑞克的耐心已经到了尽头。“要么帮我,要么弄死我,维兹耶雷法师!我没时间听什么历史课!我想摆脱这该死的命运!”

“坐下来。”

诺瑞克坐了下来,但这次并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卓格南的面上掠过一丝阴郁的表情, 这表情提醒了倒霉战士,对方不仅可以轻松控制半打卫兵的意志,而且压制住了那该死的铠甲。

“诺瑞克·维扎兰,尽管你表现得让我失望,但我还是会拯救你——尽管没有什么维兹耶雷的仆从可以放任你亵渎那个古老的名字!我会救你的,在你引导我到那里,我已经为此搜寻了半生的时间!”

不知道卓格南用了什么法术,诺瑞克被压制到了椅子上,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什么?你说什么?我带你去哪儿?”

卓格南用近乎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为什么?这个城市下面一定埋着些东西,这幅铠甲也在寻找——巴图克的兄弟,霍拉松的墓穴……传说中的神秘圣所!”
发表于 2016-3-14 16:55:24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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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奥古斯都·马莱沃林将军如往常一样,在深夜里巡行了一圈营地。也正如每个夜里所做的一样,他会认真审视这些值夜的手下的表现。不称职的家伙会受到严厉惩处,不管他职位有多高。

不过,在今天这个特殊的夜晚,将军的做法与往常有些许不同,只是他那些疲惫不堪的手下根本没有注意到罢了。这一夜,马莱沃林在巡视是依然带着巴图克那顶深红色的头盔。

这顶头盔跟他的铠甲不怎么配套,不过他一点也不在乎。事实上,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应该把铠甲也染成头盔的颜色。不过到现在为止,他只想出来一种办法可以让铠甲可以变成那种独一无二的色彩,但这法子肯定会引起一场全面的暴动。

他用一只手调整了下头盔,令自己戴起来更舒服一些,这动作简直像是在抚摸自己的爱人。之前葛丽安娜建议他摘下来这头盔的时候,令他感觉非常不爽,他怀疑这女巫只是担心自己借此获得能力的提升。事实上,当他获得这一整套装备以后,他根本不再需要女巫的魔法支持——虽然她在其他某些方面也称得上迷人和娴熟,但马莱沃林知道自己肯定能找到一个更乖巧顺从的姑娘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当然,这种肉欲可以暂时压一压。鲁·高因正在向他招手。他虽然在维兹郡受过欺骗,但现在肯定不会了。

可你配得上它吗?你配得上巴图克这些遗物的荣光吗?

马莱沃林愣住了。这个声音来自他的脑海深处,前一夜他曾经被如此质问过,他一直最担心的问题,再一次被大声地质问,而他却从来不敢令众人知道。

你配吗?你要证明自己吗?你能把握自己的命运吗?

营地远处一点微弱的光芒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刚想召唤卫兵,却发现那模糊的身影正向这边走来,看上去是自己人,对方手中的火把已经接近熄灭。那人走到距离将军两三码远的地方停下来,昏暗的光亮映出来一张士兵的脸孔。

“马莱沃林将军,”这卫兵恭恭敬敬地低声说道,“你一定得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东西?你找到了什么?”

但是这卫兵将身子转向了来时的黑暗之处。“这样会看得真切一些,将军……”

马莱沃林皱着眉头跟在这卫兵的身后,一只手紧紧握在剑柄之上。毫无疑问,卫兵非常清楚自己接下来得做到什么,否则等待他的后果会很严重。马莱沃林从来不喜欢有人打扰他的巡视。

两个人走过了一段崎岖不平的道路。卫兵在前面领路,他们小心谨慎地越过了一座沙丘,然后来到了另一端。越过这些沙地,一座满是岩石的山脊在黑暗中显露出隐约的轮廓。将军怀疑这卫兵想要去那里。如果没有……

卫兵停了下来。马莱沃林根本没搞明白他为什么非要举着火把。这微弱苍白的火焰根本照不清多远的路途,但若是前方潜伏着敌人的话,火光很容易提醒对方这两个人的到来。他诅咒自己为什么没有命令卫兵熄灭火焰,不过随后他开始宽慰自己,不管卫兵没有想到这一点,至少到现在来看他的行径不像是个叛徒。

奥古斯都·马莱沃林吐了口唾沫,然后咕哝道:“好了?你看到了什么?就在这些石头里?”

“这很难解释,将军。你必须得瞧瞧,”这暗影中的卫兵指了指右边的地面,“往那边走,将军。如果你来……”

也许这个家伙发现了一些废墟。马莱沃林对此会感兴趣的。维兹耶雷拥有漫长的历史,而且在艾拉诺克附近活动频繁。如果这里是他们某座神庙的遗址,也许它会遗留下一些将军感兴趣的东西。

他脚下的土地,就是刚才卫兵告诉他要踏足的地方,突然开始沉陷了。

马莱沃林蹒跚地挣扎了一下,随后倒了下去。他害怕失去自己的头盔,于是用一只手紧紧地护住它,因为失去了任何可以阻止自己下沉的机会。将军的双膝很快沉入沙中,没多久,沙子已经淹到了他的脖颈。他被迫用右臂支撑着全身的重量,现在只觉得手臂一阵阵的剧痛。他试图让自己挣脱出来,但松软的沙地令他的所有努力都变为徒劳。

他抬起头试图寻找那个把他带到这里来的小兵。“别傻站在那里,你个白痴!帮我——”

那名卫兵凭空消失了,就连他手中的火把都已经了无踪影。

马莱沃林努力稳住身形,最后终于爬了上来。他极其小心地将手伸向佩剑——结果发现那把剑也不见了。

你配得上吗?那个声音又在他脑海中响起。

从沙地里突然现出来四个丑陋而近似人形的生物。

虽然夜色如此深沉,将军依然能够看得到它们那坚硬的外壳和如甲虫一般的脑袋。一对前臂如同超大号的钳子,露出令人胆寒的锋芒,但这些恐怖场景并非马莱沃林的臆想。他知道这些沙漠蛆虫,这是一种巨大的节肢动物,它们常年游荡在艾拉诺克郊外的荒野中,以凶狠的猎杀手段闻名于世间……任何人都不希望被它们盯上。

虽然多年以来便有谣传散布,大量这种如甲虫一般的怪物曾经导致许多商队就此失踪,但将军从未听说它们潜伏在自己的军营附近。虽然马莱沃林的武装并非最强大的存在——但这些训练有素的战士显然对虫子没毫无吸引力。它们更喜欢小一点和弱一点的目标。

比如像现在,这么孤零零一名战士被诱拐到它们中间?

他只要找到那个该死的小兵,他就能查出来到底是谁背叛了自己。不过现在马莱沃林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首先别成了这些甲壳恶魔的盛宴。

你配得上吗?那声音再次响起。

就像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其中一只丑陋的甲壳虫突然将钳子伸向马莱沃林,它的双颌兴奋地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似乎正在期待一场血腥的奖赏。尽管它们并非真正来自地狱的恶魔,但对于普通人类来说,也已经是足够残忍和凶暴的了。

不过奥古斯都·马莱沃林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当那凶残的爪子伸向将军的时候,他本能地向前挥手试图反击。然而,令他吃惊的是——很显然他对面的怪物也相当震惊——本来空荡荡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被深红色光芒环绕着的黑色利刃,光芒瞬间照亮了周围的一切,甚至比最粗壮的火炬还要明亮。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的弧光,它的重量和平衡杆简直完美到了极点。

剑锋毫不犹豫地切开坚硬的甲壳,整只断裂的螯肢嗖地飞到了旁边。那甲壳恶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迅速向后退去,黑色的液体从它前臂的伤口不停地滴下来。

马莱沃林将军没有丝毫停滞,而是立刻抓住了这难得的机会,挥动令人讶异的利刃娴熟地对第二只怪物展开了攻势。在它倒下之前,将军已经将目标转向了下一个,第二只怪物在他无情的攻势下不得不向后退去。

两只幸存的怪物加入了战团,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开始发动攻击。马莱沃林向后退了一步,调整了一下身形,随即再次逼近那只刚刚被他砍掉前臂的怪物。那怪物的另外一对肢体应声落地,与此同时,这位作战经验丰富的军人扭转身子全力挥动长剑,砍掉了其中一只的脑袋。

一股恶臭的液体立刻喷涌出来,令将军瞬间开始感觉目眩神迷。他最后的对手抓住了这个机会,一把将他拖到地上,接着试图咬断他的咽喉。马莱沃林本能地用他那穿着护甲的手臂撑住怪物的双颚,希望这板甲能够多支撑一会,支撑到他回复清醒。

他单膝跪在地上拼命往上推这巨大的怪物,希望能把它的双颚推开。努力终于有了点结果,当他察觉到角度适合的时候,立刻用另一只手挥动长剑,竭尽全力砍向那甲壳恶魔的头颅,而且轻松地穿过了它那厚厚的护甲。

这可怕的甲虫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叫声,倒毙在了马莱沃林将军手下。

将军心中感到一阵恶寒,立刻将它的尸体推开到一边,然后站起身来。他那完美无瑕的铠甲上滴着甲壳恶魔的体液,但除此之外,它们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他笔挺地站在那里望着眼前的黑暗,心中依旧充满了那种被出卖的愤怒,但同时也有着强烈的满足感。毕竟他自己亲手干掉了四只如同地狱访客一般的怪物。

奥古斯都·马莱沃林摸了摸自己的胸甲,那里被甲壳恶魔的体液喷溅得到处都是。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护手,半天都没有移开视线,那上面弥漫着令人恶心的味道。 随后,他禁不住一时冲动,再次将手伸向胸甲,但这次并非要把它擦干净,而是试图把它抹得到处都是——就像当初巴图克所做的那样,用敌人的血来涂满自己的身体。

“现在……也许你配得上了……”

他转过身去,最后终于在苍茫的夜色中看到了那个背叛的卫兵。然而,马莱沃林本能地感觉到,他面前的存在要比人类强大太多,更不用说有多阴险了。

“现在我知道你……”他低语道。他的眼睛微微张开了一些,就好像看到了真相一样。“或者我应该说……我知道你是谁了……恶魔……”

那家伙无声地笑了,没有人类会这样笑。马莱沃林将军震惊地睁大了双眼,看着这卫兵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慢慢变成了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外形。它高大的身体上伸出了六条肢体,一对前肢就像是尖锐的镰刀,中间则是拥有利爪的节肢,下端支撑身体的是两条类似昆虫后肢的长腿。

一只螳螂。来自地狱的螳螂。

“向您致敬,威斯特玛的奥古斯都·马莱沃林将军、勇士、征服者与皇帝——鲜血战神真正的继承者。”这可怕的昆虫向他敬了一个怪异的礼,然后用那两柄尖利的镰刀敲了敲沙地。“我要向你祝贺,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马莱沃林扫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空空的没有任何武器。当他不再需要的时候,那把魔法长剑就消失了——不过将军能感觉得到,在未来如果自己还需要的话,他可以随时再把它召唤出来。

“你就是在我脑海里说话的家伙,”这位将军最后终于回答道,“那个欺骗我的声音就是你……”

这恶魔稍稍向旁边侧了一下脑袋,那明亮的眼球突然闪过一丝强光。“我从来不说谎……只是鼓励了你一下。”

“如果我没有通过这场小小的考验呢?”

“那我只能说很遗憾了。”

这怪物的话语令马莱沃林将军轻笑了起来,他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回应它。“那么,我真是该庆祝自己没有失败。”马莱沃林一边考虑,一边用一只手调整了下头盔。从第一次戴上它之后,他那曾经有限的力量开始迅速增长起来——现在又出现了魔法长剑和一只恶魔。事实上,,这只螳螂宣称的应该没错,奥古斯都·马莱沃林应该已经真正成为了巴图克的继承人。

“你已经获得了认可,”恶魔用它那种令人齿寒的声音说道,“所以我这么说——卡扎克斯是我的名字——但是有一件事情你还没有掌握!在你成为巴图克之前,你必须要做到!”

马莱沃林将军明白了。“那套铠甲。那套铠甲正被那个乡下来的白痴穿在身上!好吧,即使它正穿过大海往我这边来!葛丽安娜说它正在接近鲁·高因。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现在要去那里。”他一边考虑一边说道,“也许现在是验证她到底发现了什么的时候了。也许你的目的……”

“最好不要跟我提你那个女巫,大人!”卡扎克斯用尖锐中带着焦虑的声音打断了他,“她的人品……不是任何时候都值得信赖的。他们最好不要处理……”

马莱沃林短暂地思量了一下恶魔的声明。卡扎克斯等于在说它与葛丽安娜有过一段过节,现在想想看的话,那简直是一定的。女巫一直以来都在和黑暗力量打交道。这一点让他产生了兴趣,无论如何,这家伙并不愿意让她知道他们之间这场对话。是因为吵翻了吗?还是因为背叛?好吧,如果这些与马莱沃林有关的话,那就更好了。他点了点头。“很好。直到我决定哪些必须要做,我们会让她不知道我们的谈话。”

“我很欣赏你的理解力。”

“这是一定的。”将军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女巫的问题。卡扎克斯抛出了一个他非常感兴趣的观点。“你提到了那套铠甲?你清楚那东西吗?”

这邪恶的螳螂再次点了点头。即便是在这只有黯淡星光的夜里,将军依然能看见那些可怕的静脉在它的身体里搏动。“到目前为止,这个白痴正带着它去往鲁·高因……但他在那里会将它藏在城市的高墙之内,以避免它真正的主人得到它……”

“那一点我已经考虑到了。”事实上,马莱沃林将军一路上都在考虑这件事情,但是现在越想越觉得恼火,虽然他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表露过自己的愤怒。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可以轻松控制鲁·高因,抓住那个乡下人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有时候也觉得这两件事并不是那么容易达成的,失败应该是很正常的。事实上,马莱沃林希望让自己的部下远离那些未知之地,他更期待那个陌生人来到自己所掌控的沙漠。不幸的是,将军可不指望那个傻瓜会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卡扎克斯靠了上了。“这个王国,非常强大,它的战士久经征伐。在那里,带着铠甲的家伙会非常安全。”

“我知道。”

“不过我有办法让你得到鲁·高因……一股非常可怕的力量……一股人类根本无法掌控的力量。”

马莱沃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你建议的是——”

卡扎克斯突然转头向营地的方向望去,就像刚听到了什么似的。恶魔愣了片刻之后,立刻将注意力重新转回这个人类。“当你离那座城市还有一天路程的时候,我们会重新会谈一次。喏,你必须要准备……”

恶魔解释的时候,将军一直在仔细倾听。一开始,他对恶魔的建议有着本能的排斥,但是,正如卡扎克斯告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之后,奥古斯都·马莱沃林看到了自己的需求——也越来越感兴趣了。

“你要这么做吗?”螳螂问道。

“是的……是的,我会……很乐意。”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卡扎克斯说完这句话,整个身体毫无征兆地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很快只剩下一团影子。“到那时,我会再次向你致敬的,将军!我会向巴图克的继承者致敬!向新的恶魔之王致敬!向新的鲜血战神致敬!”

说完这些之后,卡扎克斯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马莱沃林将军立刻开始向营地走去,他的脑子一直处在高速运转之中,丑陋的螳螂的话语一直在他心中回荡。这个晚上已经成为了他的一个转折点,他的所有梦想最终都会实现。恶魔对马莱沃林的考验和之后阴暗行事风格所带来的影响,都被它所承诺的这些冲淡了——足以保证铠甲和鲁·高因轻松落入将军手中。

恶魔之王。那只螳螂这样说。

————————————————

又一夜过去了。这是国王之盾号抵达鲁·高因港口前的最后一夜。

过了这个晚上,卡拉就要独自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当然,会有两个奇形怪状的同伴随行。

她如同往常一样将自己的晚餐带回舱室,在两双警惕的眼睛下吃完它们。弗兹汀始终站在角落里,这阴沉的维兹耶雷法师看起来就像是一尊雕像,但是最近萨顿·崔斯特靠得越来越近,也变得越来越健谈,它现在正坐在靠近她床边的一张长凳上。这瘦高的死灵偶尔也会试着与她交谈,毕竟女死灵法师可以在户外为它们做很多事情。

不过,有一个话题还是引起了她的兴趣,让她鼓起勇气与这亡灵作了一次交流,那是关于逃走的诺瑞克·维扎兰的。卡拉感觉崔斯特在提到这个从前的伙伴时,总是透着一些古怪。它的话语中对于这个谋杀了自己的家伙并没有什么恨意。大多数时候,它只是在向女死灵法师讲述他们之前一起冒险的故事。崔斯特看上去甚至有几分同情诺瑞克,同情这老兵犯下如此可怕的行径。

“他救……我的命……不止三次……”亡灵在几次被诱导着谈到它那背信弃义的朋友后,终于总结道,“从没一场战争……比那次……更糟糕。”

“你从那时起就跟他一起旅行?”崔斯特提到的这场战争应该发生在西部王国,那大约是九年前的事情了。他们可以在一起合作那么久,显然关系已经非常牢固。

“是的……只有……诺瑞克病的时候……他离开我们……三个月……然后……赶上我们……”这看上去病歪歪的亡灵看了看维兹耶雷法师。“记得吗……弗兹汀?”

法师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卡拉怀疑它在示意萨顿不要继续讲述类似的故事,不过弗兹汀自己似乎也陷入了回忆之中。活着的时候,它们显然都非常尊敬诺瑞克,仅仅是从刚才的话语中,女死灵法师就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然而,这个诺瑞克·维扎兰却残忍地杀害了他们两个,如果不是靠那种超越了人世的复仇怒火的支持,这两个人的灵魂应该早已经烟消云散了。这两个亡灵心中充满了复仇的欲望,只希望撕裂维扎兰的身体,将他该死的灵魂永远打入地下的世界。令她奇怪的是,除此之外它们根本不在乎其他任何事情。萨顿·崔斯特和弗兹汀根本不像传说中的那些亡灵。

“找到他后,你们打算怎么做?”这个问题她之前也问过,但一直没有得到明确的回答。

“我们会……做……必须做的。”

这次回答一样不能令她满意。它们为什么要向卡拉隐瞒真相?“他那样做之后,你们之前的友谊肯定已经荡然无存。诺瑞克为什么会犯下如此可怕的罪行呢?”

“他……做了……必须要做的。”崔斯特给予如此神秘的回答之后,接着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卡拉看到它那泛黄的牙齿和朽烂的牙床。尽管这两个亡灵每天都将全部精力放在它们的任务上,但是它们的外形却一天天地越来越不像人类。也许它们永远都不会腐烂,但与生前的样子相比,或者会变得越来越枯萎。“你很漂亮……”

“什么?”卡拉·夜影眨了眨眼睛,不敢确定自己听到的是否准确。

“很漂亮……充满活力……的活人。”亡灵突然向前走了一步,抓紧她那乌黑的头发。“生命真美好……比……任何东西……”

她拼命强忍着不敢打颤。萨顿·崔斯特的目的太明显了。它已经回忆起了太多生的乐趣。其中对食物的体验,已经令它陷入了彻底的失望之中。现在,连续那么多天与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待在如此狭窄的舱室里,很显然它想要再次尝试一下那种不一样的乐子——卡拉不知道自己如何才能阻止它进行这样的尝试。

突然间,萨顿·崔斯特突然转过头盯着他的同伴。尽管卡拉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但她还是感觉到这两个亡灵之间刚刚进行了一些沟通,而这些内容绝对不是瘦高的亡灵所喜欢的。

“离开我……至少……这幻觉……”

弗兹汀没有说话,它唯一的反应是眨了下眼。不过,多少令它的同伴平静了一些。

“我没想……摸她……很多……”崔斯特与她的眼神交汇之后,再次审视了她一下。“我只是——”

有人在重重地敲门,它立刻躲到了角落里。这亡灵移动速度是如此之快,令卡拉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她的认知里,亡灵不可能拥有如此快捷的速度。相反的,它们向来以坚忍和邪恶的耐心而著称。

它隐藏在维兹耶雷法师旁边,低声道:“回答。”

她照做的同时,心中怀疑自己已经知道是谁来了。只有两个人敢于来到她门前,一个是杰鲁南船长,不过在这之前他们刚刚有过交谈,另外一个——

“好的,德瑞考先生?”女死灵法师问了一句,把门打开一条缝。

他看上去有些不安。“我的卡拉女士,我记得你曾经要求有绝对的隐私,不过……不过我希望你能跟我到甲板上来一会儿。”

“谢谢你,德瑞考先生,不过,就像我之前跟船长说的,我在下船之前还有太多事情要做。”她开始准备关门。“谢谢你的邀请——”

“就算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好吗?”

他的语气令女死灵法师有些困惑,不过她现在没有时间考虑这些。崔斯特已经特别强调过,她除了去食堂拿食物回来,不能有任何在外面的时间。这两个亡灵希望它们的活木偶能够一直待在它们能看到的地方。“我很抱歉,不行。”

“那就这样吧。”他转过身子准备离去——却突然狠狠地推了一下门,舱门把卡拉打回到床上。这一下并没有把她打晕,但是她的确在那里愣了一会儿,彻底被他的行为弄得手足无措。

德瑞考单膝跪在了门口。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两个死灵,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我的天呢!”

一把匕首突然出现在崔斯特手上。

德瑞考伸手去拿自己的匕首,卡拉看到它就挂在这位水手的身侧。很显然他一直都带着这东西,只是刚才与死灵法师没话找话的时候,他一直隐瞒了它的存在。当德瑞考发现不妥的时候,他条件反射似地做出了自己的反应——但是他从没想过会看到这样一幕。

当萨顿·崔斯特举起手臂的时候,第二个人冲进了这狭小的舱室。是汉诺斯·杰鲁南船长,他在第一时间的反应是抵住那高举的匕首,以免它伤害到自己的副手。不过在看到这两个近在咫尺的邪恶形象时,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事实上,杰鲁南似乎非常高兴看到这两个亡灵。

“我不会让它再发生了……”他低语道,“你不会伤害到她……”

卡拉立刻明白了船长的意思。在他的心里,眼前的亡灵和之前那些未曾看到的怪物没什么区别,它们不仅挟持了她的女儿,而且最后将她变成了自己不得不毁灭掉的邪恶生物。现在他会把满腔的怒火全部发泄到它们身上。

他手中的镀银长剑已经出手了。

崔斯特举起匕首刺了出去,身形灵活到根本与它那衰败的身体毫不相称。这把匕首砍在了杰鲁南持剑的手臂上,令他不由自主地趔趄了一下。但这位前海军军官并没有退缩。亡灵的武器深深地砍入了杰鲁南船长的肌肉之中,鲜血喷涌出来,但他还在继续攻击,长剑刺向了对方那完全没有生命迹象的身体。

萨顿·崔斯特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伸出手准备握住这柄长剑。对于一个超越死亡的家伙来说,凡人的武器根本伤不到它分毫。

船长的长剑削断了它靠下的两根指头。

卡拉突然感觉到极端的痛苦,以至于立刻弯下了腰,整个人瞬间陷入了崩溃的状态。

崔斯特发出一声轻嘶,然后撤回了那只残废的手掌。它盯着杰鲁南,喘息着对它的同伴说道:“做点什么……当我还有……脑袋……在肩膀上……”

女死灵法师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了,即便如此,她还是看到弗兹汀眨了一下眼睛。

“小心!”她拼命地喊了一声。

一道能量墙从本来属于她的那把匕首中爆发出来,将杰鲁南和德瑞考重重击到对面的墙上。与此同时,维兹耶雷法师将一只手放在了背后的墙上。

一道蓝雾笼罩了两个亡灵,而且覆盖面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宽。

这两名水手挣扎着站起身来。德瑞考先生向前迈了一步,但是杰鲁南把他推了回来。“不!它们对付我们的威仪武器就是这个女孩!我发誓我会把它们切成肉酱喂鱼——不,这么烂的肉,鱼都不会吃!你看好这女孩!”

他的副手立刻冲到了卡拉身边。“你还能站起来吗?”

在他的搀扶下,卡拉站了起来。尽管她仍然感觉剧痛无比,但至少现在已经勉强可以进行思考——也意识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通过这把匕首,弗兹汀将她的生命与两个亡灵的存在捆绑到了一起。杰鲁南的打击对萨顿·崔斯特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它早已经掌握了这人类的软肋。他们的每一次成功进攻,都只会令卡拉更加痛苦。

所以,即便杰鲁南船长能够用手中这把镀银长剑把它们砍成肉酱,也一样会杀死这个他一直想要拯救的女孩。

她不得不发出警告。“德瑞考!杰鲁南必须要停下来!”

“没事的,我的女士!船长知道他在做什么!他这把银色长剑正适合对付那些东西 !在这么近的距离,等不到它们施放另外一个法术,船长就能搞定它们!”德瑞考皱了皱鼻子,“我的天,这里太臭了!自打你表现有些异常之后,杰鲁南船长想起了你在吉库尔的遭遇,他感觉你肯定又遭到了意外!今天晚饭后他把我喊到了他的舱室里,告诉了我他的忧虑,然后要我陪他一起来这里,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对付这些该死的东西——他虽然说过可能要面对危险,可我真的不知道会是这些东西!”

女死灵法师只得再次喊道:“听着!它们在我身上施放了法术——”

“这就是为什么你一直都什么也不说,对吧?”他把女死灵法师推到了门口,杰鲁南的手下正在那里等着。有些人手中拿着武器,但没有人敢冲进来,相较于船长和他的副手,这些人更害怕那两个阴森恐怖的亡灵。“快来!我们带你离开这些怪物!”

“可那不是——”卡拉突然停下来,情不自禁地挣脱了那为首的水手。

那人伸手抓住了卡拉的手臂。“不是那边!你最好——”

令她惊愕的是,自己的手突然握成了拳头——然后击在了那名试图保护她的水手的胃上。

这一拳算不上多狠,但是却令德瑞考大惊失色。这位杰鲁南的副手向后退了一步,看上去比那名水手还要惊讶。

卡拉转向了那两个亡灵……看到那阴沉的维兹耶雷法师正在召唤她加入它们的行列。

虽然她在拼命抵抗这种诱惑,但她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那边走去。亡灵身后的蓝色烟雾已经扩散到了整面墙。人们发现这些亡灵正准备借此逃走——而且打算带走卡拉。

卡拉在拼命抵抗,她知道自己绝不能跟这两个家伙一起走,况且,她清楚那道墙后面是什么,是漆黑冰冷的大海。崔斯特和它的同伙不需要呼吸,但是卡拉不行。

来我这里,死灵法师……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脑中炸开。弗兹汀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卡拉的眼睛,他的意念如潮水一般碾压过卡拉的内心。

卡拉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立刻向亡灵那边奔去。

“女士,不要啊!”杰鲁南船长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可他受伤的胳膊根本无法抓紧她。卡拉挣脱之后,立刻冲上去想要握住萨顿·崔斯特残破的手掌。

“我……得到她了!”

弗兹汀抓住这个同伴的手臂,随后故意地向后倒去——拖着崔斯特一起消失在了蓝烟之中。

“抓住她!”船长大吼起来。德瑞考喊了一句什么,也许是她的名字,不过现在做什么都太晚了。

女死灵法师逐渐消失了——也许是投入了那令人窒息的大海的怀抱之中。
发表于 2016-3-18 17:05:51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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