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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您来到凯恩之角,奈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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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楼主翻译的第一部,非常喜欢!特地来感谢楼主的辛勤努力,另外来期待第二部早日完工!
发表于 2012-6-29 13:37:07 |显示全部楼层
Good lu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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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文: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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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孔却 于 2016-6-16 22:26 编辑

第二章



门德恩的四周到处可闻窃窃私语声。他虽然对这里早已经熟知,可真的听到了那些受害者的幽灵所发出的声音,还是有些不自在。

太多了,门德恩想道。因为这个地方,太多人遭遇了如此不公平的命运,世界的平衡法则被严重扭曲了。

乌迪西安的弟弟对“平衡法则”还没有多少确切的概念,不过有一点他还是明确的,那就是多年来这藏污纳垢的神庙中不知发生了多少骇人听闻的惨剧,那绝对是对法则的玷污。现在这些冤魂的私语大大扰乱了他的心神,甚至比今晚那么多人的死于非命对他影响更大,虽然这两者都不是什么好事。

况且还有个莉莉丝在暗处虎视眈眈……哦,她依然被门德恩或者塞伦希娅叫做莉莉娅,曾经为她痛彻心扉的乌迪西安同样感知到了这女魔的存在。

塞伦希娅此刻就像一只焦躁不安的猫,紧盯着大门来回不停的踱步,似乎这样就能准确的锁定他的哥哥。乌迪西安幸存的信徒们散落在整个大厅里,不耐烦的破坏掉了其间所有宏伟的装饰,他们逐渐意识到外面的大火正在逐步吞噬所有的建筑,而这里迟早也会遭受灭顶之灾。门德恩已经意识到他们根本不可能取得真正的胜利,因而将精力全部放到了那些幽灵的低语中去,甚至连那些已经成为亡者的和平守护者和祭祀的话语也没有遗漏。当然,这中间并没有魔虏的声音,他们作为一种死去太久的生物,再次被灭亡后只能化作一片虚无。他仔细的聆听着,试图从中找到一些重要的只字片言。

我们从前的生活是多么简单啊,门德恩留恋的想道。大家都生活在一个小村落里,这辈子注定了要和土地与牲口为伍。都是莉莉丝这该死的把我们卷入了如此多的麻烦之中,就是莉莉丝,她为什么要选中乌迪西安做她的傀儡呢,他们天使与恶魔之间世世代代兵戈相向,为什么就不能放过这块被他们称作“庇护之地”的小石子呢?

这里是门德恩的世界。

他从未想过自己或者哥哥会站在整个世界的屋顶,但乌迪西安很显然已经身不由己的扮演了类似的角色,而且很可能永远都无法摆脱这种处境。最终的命运很可能取决于他选择如何去做,但门德恩只能努力去尝试到达哥哥的身边,然后用自己并不坚毅的双手给予他最大的支持。

他的冥想突然被一种不祥的预感打断了。所有嘈杂的私语都戛然而止,但同时却有一个强力而充满生机的声音响了起来,它令门德恩听起来是如此舒服,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来当初那个引导他进入神秘的魔法世界的声音。

当心它们三个的手掌……他说道。它们会攫住一切可能到手的东西,然后将他们捏得粉碎……

听到这神秘的警示,门德恩立刻皱起了眉头,这个消息实在太重要了——

“塞伦希娅!”他的语调显得如此激动,认识他的人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如此紧张,“所有人都从雕像那里走开——”

但他的警告似乎迟了一些。那些巨大的神像就好像活人一样,突然向前探出了身子。巴拉的重锤猛然击中了两名托拉加人,几乎将他们砸成了齑粉。迪亚隆则用他秩序之册的一角重创了某个倒霉的帕萨人。

至于麦菲斯……他抓住了一个可怜的妇人,双爪紧紧将她箍在中间,最后的惨状令门德恩恶心得差点扼住自己的喉咙。

伤者的哀鸣声与石屑落地的声音回荡在这空旷的大厅里,这些雕像从石座上一跃而下,跳到了众多入侵者之间。一度退却的魔虏小队从它们各自的大门内再次卷土重来,只有乌迪西安进入的那个迪亚隆之门仍然紧紧关闭……但现在却并未由农夫自己的意志所决定。

“莉莉丝……”他气喘吁吁的念了一句,就在此时巨大的迪亚隆神像突然朝他的方向看过来,然后举起了它的锤子,可门德恩仍然在喃喃自语,“该死的莉莉丝……”

乌迪西安大步走在空荡的大厅里,全身心都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那尊雌雄同体的迪亚隆的雕像正俯视着乌迪西安,不过农夫总感觉那表面慈祥的雕像看上去比任何东西都更加可笑。

你是多么伟大的恶魔,迪亚隆?他冷冷的思考着。你真正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在外面的大厅里,壁龛上的火把将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可现在只有从拱形屋顶垂下来的几盏昏黄油灯,前面的道路显得越来越阴暗,最多十码之外已经变成漆黑一片。

即便如此,乌迪西安仍然继续向前走着。他从那些巨大的雕像身边走过,进入了一段走廊,他知道莉莉丝肯定就在路的尽头等着自己。


正如她想要的。

虽然已经过去那么久,她迷人而高贵的身姿仍然牢牢的刻在他的心中,当初那惊鸿一瞥的妩媚妖娆,令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一切,时至今日虽然关于她的一切真相都已揭晓,可他似乎心中仍然抱有几分幻想。那浓密而金黄的长发极其优雅的束在脑后,看起来是如此切合她贵族女孩儿的身份,而那闪烁着迷人光彩的翡翠色双眸,那纤薄性感到极致的双唇——他到死都不会忘记。

但他也不可能忘掉那个可怕而残忍的魔女,她那披满鳞片的肉身,满头生满邪恶的羽毛,还有一条像爬虫一样的尾巴。

“莉莉娅……”他喃喃低语着,声音中同时充满了诅咒与渴望,“该死的,莉莉丝……”

突然间,有什么东西从他脚下一掠而过。他被吓了一跳,但并不是因为眯着眼睛看清这是一只普通个头的蜘蛛,而是因为这事情实在来得有点突然。在这里发现此类生物根本不足为奇,乌迪西安很快忘掉了关于它的一切,自己的对手要比它可怕太多了。

最后一盏昏黄的油灯也已经被抛在身后,现在乌迪西安的眼前一片黑暗。他突然意识到,这应该算是某种征兆。对于恶魔来说他应该是非常棘手的猎物,因此它们需要先充分掌控他的情绪。这对它们来说也许只是场游戏罢了,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乌迪西安更加愤怒了。它们不会在乎任何生命,即便是那些匍匐在它们脚下的忠实走狗。

突然间,有什么东西跳到了他脸上。他立刻挥手拍中这东西,然后感觉到一个微小的生物爬到了自己的手上。乌迪西安立刻把它拂到一旁,这才意识到它是另外一头蜘蛛。

有鉴于这种意外的一再发生,乌迪西安觉得自己决不能在这场游戏中落于下风,他开始试着召唤光明。

他从前作如此尝试的时候,轻松的几乎可以说是心想事成,但乌迪西安后来意识到这应该是因为莉莉丝的存在。现在对他而言,这种雕虫小技几乎和吃饭喘气一样简单。不过,他召唤出来的一小团惨白的光芒远远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明亮,它基本上只能让乌迪西安看清前方两码左右的石头走廊。他可以感知到更远的地方,但本能让他还是希望能用眼睛确认一下。

当他把更多的精力倾注在这光球上的时候,难免会对周围环境的异动有所疏忽。这场战斗和当初干掉路西安那一场完全不同,当时出离愤怒的乌迪西安最终发挥出了最大的潜能。而现在他需要步步为营,因为路西安比起他那极度邪恶的妹妹来说简直可以说是天真烂漫。

走廊远远比他预期的更长,至少他感觉是这样。不管是不是幻觉,乌迪西安很快就将发现真相。莉莉丝一定不会让他等太久的。

突然间,似乎有一把冰冷的叉子刺到了他的后颈,他不由自主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喊,立刻用双手拼命的护住脖子,然后感觉自己打中了一个浑身是腿毛茸茸的东西。

一头蜘蛛突然冲到了光球的照明范围之内。当乌迪西安摩挲着自己被蜘蛛刺破后近乎灼伤的皮肤时,他发现前面的道路渐渐暗淡下来,整个室内的光亮彻底熄灭了。

伤口开始阵阵悸痛。乌迪西安忍不住想责怪自己,居然大意到被一头蜘蛛给袭击了,可是莉莉娅和那些魔虏为什么至今还未出现呢?

难道这蜘蛛是她捣的鬼?

乌迪西安现在将精力全部集中在伤口上,那里很快就开始愈合,不管这见鬼的蜘蛛留下了何种邪恶的毒液,都不会再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可就在他刚刚完成疗伤的时候,一大群拥有尖利牙齿和爪子的多肢动物蜂拥到了他面前。乌迪西安虽然自幼生在农场里,见过形形色色的昆虫与蜘蛛,但从没有遭遇过这么奇怪的物种。它们就像一群蝗虫一样扑了上来,让乌迪西安根本不知道该从何招架。这些疯狂的虫子透过他的衣服甚至靴子不停的啮咬着,毫不客气的享用着刚刚找到的血肉。

刚开始,他只是像寻常人一样遮挡躲避,拼命的用双手将它们扫落到身下。可这根本无济于事,蜘蛛甚至吸附到了他本来拼命挥舞的双手上。几乎在眨眼之间,乌迪西安已经被蜘蛛从头到脚包围了起来。

就在此时,乌迪西安终于恢复了理智。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还得小心不能把这些见鬼的东西吸进肺里——将意念集中于眼前一点。

最后,一团明亮的火球出现在他面前……事实上,这比之前他所召唤出来的那团白光明亮了何止千万倍。就在此时,热浪包围了乌迪西安和他这些不期而至的虫子。

但事实上,这火球只让乌迪西安感到一阵温暖,但却足以将那些蜘蛛烧成灰烬。

在这无情的灼烧之下,它们迅速变得干枯萎缩。其间乌迪西安听到它们发出类似人类哭泣哀号的声音,紧接着成百上千微小的蜘蛛尸体跌落到了石头地板上。

乌迪西安满脸都被汗水浸透了,这并不是因为火球所发出的高温,他随即将这狂暴的火球压制到了自己可以接受的地步。他身边弥漫着恶臭的味道,就像刚刚这些东西并不是被烧死的,而是被什么污秽的毒液腐蚀而亡。乌迪西安踢了踢眼前的一堆蜘蛛尸体,它们的灰烬立刻散落到了一旁。

可当他的脚重新踏到地板上的时候,却发现这些东西并没有弥漫起烟尘。相反地,它居然像水一般渗进了石头里。

乌迪西安突然感觉身旁有恶魔的存在,可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有什么东西绊住了他伸出去的腿,并且试图将他拖到地板之下。沉重而缓慢的恶毒笑声回荡在整个走廊里。

一个人形出现在了他所召唤出的光球旁边。乌迪西安觉得它看上去好像是什么人出于恶作剧用石头粗粗刻成了一个奇形怪状的绝非人类的脑袋。那脑袋露出了粗鲁而野蛮的笑容,而农夫看上去则只是这石头上裂开了一条横向的大缝。

“哇哦……”它饥渴的叫了一声,然后又开始轻笑。

乌迪西安不知到底什么东西拖住的自己,但它现在正拼力把自己往那家伙的血盆大口前面拉去。那石头疙瘩上部两条比较小的类似眼睛的裂纹也张开了。

“饿……饿……啊……”这魔鬼低沉而又愉悦的吼道,“哇哦……”

令它吃惊的是,乌迪西安突然咬紧牙关向前探出身子。恶魔又低笑起来,以为眼前的猎物想要尽快结束自己的痛苦。当然,乌迪西安的想法和它差不太多……但并不是以这怪物希望的方式。

他一拳击在这松软的石头上,奈非天之力令他发出了一记足够强大的冲击波,这一击要比刚才他被蜘蛛围困时所爆发出的力量不知强大多少倍。乌迪西安不知道自己这一拳到底有没有效果,他只知道将自己的意志和决心集中在一点的时候,每次都能展现出让自己化险为夷的魔法力量。

当这冲击波完全席卷了恶魔的时候,它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愤怒和痛苦的嚎叫。石头怪的嘴角扭曲到了一边,双眼闪耀着阴险的光芒。

“古拉格之击!”它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吼叫,但乌迪西安听不懂它到底在叫喊什么。

两旁的墙壁立刻向乌迪西安挤压过来,这时候他才明白,这周围的一切砖石应该都是那恶魔的组成部分。

石墙几乎要将农夫挤碎了,他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乌迪西安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要断了,他知道自己离灭亡只有一步之遥。可就在此时,她的影像却突然出现在乌迪西安的脑海中,依然如此娇媚,同时却又如此可怖……正无情的嘲笑着他的失败。

他拼命的鼓起每一块肌肉,努力推开挤压自己的石墙,努力对抗那压倒性的力量……最后,他终于成功了。石墙略略往后退了一点,这让他可以伸出双手,他一刻也没有犹豫,立刻拼命将石墙向两边推开。

古拉格发出了一声号叫,乌迪西安觉得它肯定是有些惊慌了。估计从来还没有人类能够逃脱它的魔爪。

戴尔米迪斯之子牢牢把握住了这次机会,双手从上方握住几近液态的古拉格,虽然它看起来仍然像是一块石头。它差点就从乌迪西安的指尖滑走,但奈非天之力再次压倒了古拉格的魔法。现在它对农夫来说就像一条虽然滑腻依旧但却被抽掉了骨头的大蛇。它在乌迪西安的手中翻滚扭曲,但根本没有机会逃脱。

“现在古拉格还饿吗?”乌迪西安大声的嘲笑道。

这块石头看上去有些困惑,它要么依然对自己的力量抱有绝对信心,要么就是它那简单的智慧根本意识不到自己遭遇的并非普通人类。乌迪西安希望它仅仅是脑子转不过来罢了——如果石头也能长脑子的话,不过他并不能排除前者的存在,这场战斗还是越快解决越好。

乌迪西安用他惊人的神力将古拉格一点点拉近。当这恶魔渐渐向他涌动过来的时候,农夫再次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的腿,而且这次是两条。

就在此时,古拉格突然又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两旁墙壁乃至周围的地板都向乌迪西安扑来,就像迅猛的猎豹扑向可怜的猎物一样。乌迪西安本能的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古拉格被他攫在手中的部分。那就像是皮肤或者羊皮纸……这帮助他立刻做出了决定。

当他开始行动之前,他将双臂尽可能的向外伸去,只不过这次是提着那残忍的怪物。

这次他把眼前的怪物想象成了脆弱的羊皮纸,就在一瞬间,恶魔的本体随着可怕的撕裂声被扯开了。古拉格挤出一声令人浑身发毛的尖叫,身体就像湍急的溪水一样四溅而出。墙壁和地板拼命的扑打着乌迪西安,令他最终不得不松开了手,那恶魔啪嗒落在地上。

看来古拉格的伎俩也就仅此而已了。乌迪西安的攻击已经重创了它。它身上的裂缝还在继续扩大,很快就接近了它的长度,继而达到它的血盆大口和那双阴险的眼睛。

古拉格彻底被撕成了两段,每一段都像布丁一样颤抖着,发出了一声呻吟——

随着最后一次咕哝……这恶魔融化了。

这恶魔失去了所有的物质形态,完全变成了一滩污水,在地板上四处横流。石壁与天花板上到处都是粘液,但它们已经重新恢复了正常。

乌迪西安脚下的石头重新变得坚固了,虽然还有些打滑。一种类似腐烂垃圾的味道冲进了他的鼻孔。

依然还有什么东西牵动着他的神经。之前看上去似乎永无尽头的走廊里,现在突然出现了一道青铜大门,而且就在他眼前不远处。

乌迪西安小心的走在刚才古拉格制造出来的那些烂泥上,径直向那青铜大门而去。他期待着面对另一重挑战,渴望着击败对手,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门上有精美的迪亚隆浮雕,而他正温和的望着乌迪西安。

乌迪西安皱起了眉头。而位于迪亚隆下方还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图像,那似乎是个躺着的和善精灵。他仔细的看着——

突然间,乌迪西安喘着粗气将眼神转到了其他方向。虽然他刚才看得如此仔细,但他并没有记住那可怕影像的任何细节,只是觉得那实在太恐怖了。他觉得他只隐约能回忆起一双卷曲的双角和如同匕首一般锋利的牙齿……

乌迪西安使劲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恼人的记忆赶出大脑。他不敢再去看那些令人胆寒的影像,不知怎的,他觉得心中沉睡了太久了童年时代那些最原始和简单的恐惧感被唤醒了。他想起了当自己还是个小男孩时,每场噩梦乍醒时那种无法言表的恐惧,而那种感觉现在突然间又向他袭来,而且感觉是如此真实。

乌迪西安努力振作起来,向那青铜大门举起一只手。他知道最好别碰这道门,即便莉莉丝没有对其做过什么手脚,那些老奸巨猾的祭司们也一定在上面施放了恶毒无比的咒语。

就像被某个愤怒的亡灵推动着,大门打开了。乌迪西安跨步向前走去。

眼前的房间是如此宽阔,甚至丝毫不逊色于外面的大厅。房间的大部分地方都处在阴影之中,除了乌迪西安自己召唤出来的光球之外,就只有前面不远处立在大理石台上的火炬放射着光芒,那大约一人长的台面略微向右倾斜着。

就在那平台上——那应该是个祭坛——躺着一堆可怕的血肉,它的主人生前应该是个男人吧。

乌迪西安放弃了控制反胃 的尝试。虽然眼前这用活人祭祀的场景并未让他有太多吃惊,但人祭的新鲜程度还是令他大为愕然。就在今天,就在他率领信徒大举攻打神庙的时候,这里面居然有一个鲜活的灵魂被生生的献给了地狱里的恶魔。

就在此时,农夫发现祭台上方的墙角有轻微的风吹草动,他立刻侦测到有什么东西正藏在那里。虽然还没有看到那生物,但乌迪西安怀疑它应该是只巨大的浑身覆盖着皮毛的蜘蛛……不仅如此……它应该是雄性的。是第二头恶魔吗?他记起了刚才遭遇的大群小蜘蛛,怀疑现在这只就是它们的源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它要比古拉格更加谨慎和狡猾。

他开始接近那东西的藏身之处……可突然发现还有数个不明身份的家伙正从房间后方的隐蔽处向他靠近。他怀疑这里主事的祭祀已经下达了进攻的命令。据乌迪西安收集到的有关三一神教的内部资料显示,这些分支的神庙由三大主神挑选的祭祀进行掌管。这人手下有三名更低级别的祭祀分别管理三个分支教派。只有在凯吉那里才能找到三名最高级的祭司——现在只剩两个了,因为马利克最近刚刚挂掉——他们以大主教之名掌管着整个教派。

一名身材魁梧身穿灰红相间长袍的秃头冷冷的面对着乌迪西安。突然间,十二个身着不同分支教派服饰的侍僧举起手来,手掌向天开始施法。

乌迪西安立刻感觉到无法想象的寒冷包围了自己,但他借助强大的意念很快将其消于无形。侍僧们的咒语开始念得结结巴巴,只有他们的头目看上去还算镇定自若,根本没有把这次失败放在心上。此人轻蔑的瞪了一眼最近的两名侍僧,他们两个立刻战战兢兢的重新开始吟唱咒语,并不敢落后于其他同党。

“住嘴。”乌迪西安不耐烦的低语道。

那嗡嗡的念咒声不见了,虽然侍僧们的嘴巴仍然一张一合,他们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被驱散了。

那头目突然发出了一声古怪的轻笑,然后从长袍里拿出一块小小的蔚蓝色石头,而他的手下也立刻纷纷照做。

上次乌迪西安已经面对过别人在他眼前挥舞这类石头,那个马利克显然是通过此类珠宝以达成召唤恶魔的仪式。在那次战斗中,莉莉丝偷偷向他施以援手,不仅解除了他眼前最大的威胁,而且极大加强了他的力量,这才让他在最后锁定胜局。虽然乌迪西安现在对自己的力量已经非常自信,但他知道单凭一己之力没那么容易搞定他们。

他握紧了拳头。

一名侍僧突然尖叫起来,因为他手中的宝石突然变得灼热无比。与此同时,其他人都丢掉了自己手中的宝石。即便是反应如此迅速,仍然有三个人的手掌受到了不同程度灼伤,可他们都没有第一名侍僧的遭遇悲惨。他双膝跪在地上,一边哭泣一边仍然紧紧抓着那已经变成一团焦黑的石头。

可他们的头目却发出了古怪的笑声,这个反应可真够奇怪的。这狡猾的家伙在乌迪西安握拳的同时已经扔掉了手里的宝石,因此最后毫发无损。

乌迪西安皱起眉头凝视着他……站在那里的很显然并非人类。

现在他知道了……

这家伙看起来应该意识到了战斗的艰巨。“我想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这秃头大声向乌迪西安说道,然后又转向他的侍从,“你们现在可以死了。”

侍僧们困惑的看着他。乌迪西安对他们多少有些同情……但绝对不强烈。他们也许会非常乐意向自己黑暗的主人奉献出血肉与灵魂。

他们突然间齐齐的倒在地上,没有尖叫,甚至也没来得及进行最后一次呼吸。除了刚才被烧焦手掌的那个之外,他们甚至看上去没有任何区别于他人的特征。

出于本能,乌迪西安立刻用意念搜索了刚才那蜘蛛恶魔的藏身之处。他发觉那片暗影之处已经空荡无物,那狡猾的蜘蛛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显然是不愿意牵扯进他和那秃头的对决。

“亲爱的阿斯特洛伽真的是太听话了,”那祭司居然发出了近似女人的古怪声音。

“它有没有意识到现在它的大主教已经不是路西安,而是他的妹妹了?”乌迪西安紧紧盯着对方的双眼,“它发现了吗?莉莉丝?”

他向乌迪西安抛了个媚眼,如果现在莉莉丝没有躲藏在这具胡子拉碴的肥胖躯壳内的话,那么她的眼神应该还是一如既往的摄人心魄。他娇笑着回答道:“亲爱的,恐惧和爱情一样,都会让人变成傻子……”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爱情了,莉莉丝。现在只有谎言和仇恨。”乌迪西安平静的回答道。

这秃头噘起了嘴:“啊,我亲爱的乌迪西安,难道因为我穿了这身破烂衣服,你就看不上我了吗?这有什么呢?”

他肥胖的身子周围突然环绕着疯狂燃烧的绿色火焰。乌迪西安连忙举起一只手臂挡在眼前,试图遮蔽这不同寻常的诡异光芒。当他重新眯起眼睛望向对方的时候,他看到那祭司的衣服和少得可怜的头发都开始卷曲,继而燃烧起来。他丰腴的肉身渐渐变得乌黑和枯焦,随着火焰的不断下移,祭司渐渐只剩下少得可怜的肌肉和嶙峋的骨头。

他的脸孔已经烧得只剩一个头骨,可两个乌黑的眼眶却依然保持着嘲笑的表情,即便如此,这付可怕的骨架仍然朝着乌迪西安走去。

“我要向你展示我最迷人的一面,你瞧着吧。”这燃烧的骨架轻声说道。到现在,火焰已经吞噬了整付骨骼,它渐渐的开始分崩离析。在这即将崩溃的骨头之下,乌迪西安隐约看到了翡翠色的衣服与象牙白的皮肤。从那还在前行的乌黑腿骨之间,现出了一条优雅而精致的裙子,裙摆下白皙的纤足变得越来越清晰了。胸膛渐渐向前鼓起,随之一件华贵的礼服取代了它,同时农夫也看到了那熟稔的完美身姿。

骨架背部和颈上的颅骨裂开了,一头金黄的秀发如瀑布一般滑落下来。那可怜的祭司被烧焦的面孔最终也消失了,下颚骨也破裂成了两半。

最后,完美无瑕的女性身体张开双臂骄傲的站在他的面前。乌迪西安之前虽然说得非常决绝,但此时心底却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最后,他的双唇不由自主的低声吐出三个再熟悉不过的字:“莉莉娅。”

听到这呼喊,莉莉娅微笑了起来,那笑容如此灿烂与妩媚,就像他们俩第一次相遇时同样令农夫怦然心动。“亲爱的,宝贝乌迪西安!”这迷人的女孩儿向他伸出那双纤弱而完美的双手,“来呀,抱抱我呀……”

乌迪西安显然对这种巨大的反差有些无所适从,情不自禁的向后缩了缩身子。戴尔米迪斯之子相信,如果伙伴们就在自己身边的话,一定会毫不客气的嘲笑他的懦弱和优柔寡断。

“这样害羞可不太好,你得学着主动一点,亲爱的!那样会让你更有男人味儿!”莉莉娅的话语虽然听起来有些嘲弄,可却又充满了挑逗的味道。

他突然紧紧握住拳头,捏得指节都开始发白了:“闭嘴,莉莉丝!停止你这无聊的游戏!这副面孔根本就不是你的,就和你冒充祭司和路西安没什么区别!不要再耍什么花样了,魔鬼!”

她吃吃的笑了起来:“我可不管你是什么感受,亲爱的!”

它从祭司转变为莉莉娅的过程是如此缓慢而令人充满遐想,而再次变回莉莉丝却几乎是在一瞬之间。下一秒的时候,深红色的光环突然笼罩了这贵族少女——女魔以它本来的面目出现在了乌迪西安面前。

如果不是面貌如此相似的话,恐怕没人会相信这两个女性的身体会属于同一人,但这是她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了。莉莉丝几乎和乌迪西安一样高,而且不再拥有纤美的双足,外八字的双蹄取代了它们。她的身体变成了暗绿色,浑身长满可怕的鳞片,那头飘逸的金发变成了粗短的羽毛。这些粗短的刚毛一直延伸到她那爬虫似的尾巴上,而尾巴上则生满了令人胆寒的倒钩。

她的手指——是四根,而不是五根——末端像倒弧一样卷曲着。她的手指挑逗式的滑过自己赤裸的身躯,这令他意识到眼前的胴体仍然对任何男人都有着无可抗拒的诱惑。对他来说如果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她那曾经光洁的身体令他更加心旌动摇。虽然乌迪西安是如此痛恨她,可却情不自禁的审视着她的曲线。这就是她的过人之处。

她的一只手划过了自己的脸庞,吸引着乌迪西安不由自主的向那里看去。没错,她依然拥有莉莉娅的美貌,可那仅仅是大致相同而已。莉莉娅绝没有如此锋利的牙齿,更不会有燃烧着红色火焰的无瞳双眸……

“我是不是再也得不到你的爱抚了呢,亲爱的,”莉莉丝低语着,分叉的舌头轻轻舔着自己的双唇,“我也知道,你同样不会再得到我的……”

乌迪西安知道她一直在试图让自己懈怠下来,很可惜,她虽然已经接近成功,却差了那么一点点。他还没有意识到正面对抗这女魔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从另一方面说,莉莉丝应该对这点更加了解。

乌迪西安想到了那些死于非命的人们,这一切全部因为她那疯狂的野心。对女魔来说,那些生命根本什么都算不上。她怎么会在乎塞伦希娅的老爸呢,怎么会在乎艾森镇长和他的儿子赛德瑞克呢,更不用说芭莎太太,还有无数惨遭屠戮的帕萨人和托拉加人。当然,莉莉丝也不会对这些人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包括眼前这些横死的侍僧和因为她的肆意横行而死于非命的大批神职人员。

她甚至都没有在乎过自己的哥哥,那真正的大主教。很明显,他的覆亡令莉莉丝可以轻易攫取他费心费力所创建的三一神教的绝对权力。可是,只要乌迪西安还活着,就绝对不会让她长久的窃取这种不属于她的荣耀。

“莉莉丝,关于这座神庙的灭亡,”乌迪西安声明道,“我的追随者们并没有纵火,这是你的傀儡们干的,不过大火很快就会烧毁一切。接下来,一座接一座的神庙都会有同样的命运……直到最后一座位于凯吉的主庙。然后……它也跑不了。你的大主教当不了几天了。”

“是吗?我亲爱的乌迪西安。”她的尾巴轻轻的拍打着地面,把那些零碎的祭司的骨灰扫到了一旁。莉莉丝向前探过身子,尽量让乌迪西安看清她那诱人胴体上最骄傲的位置,然后笑道:“啊哟,这个计划还蛮宏大的嘛……其实这也正是我想干的!”

她的话语让乌迪西安大为震惊。但就在此时,他突然发现自己面对她的诱惑居然张大了嘴巴。他面红耳赤的闭上嘴,然后努力将意念汇集起来。显然,莉莉娅再次证明了自己对乌迪西安的掌控能力,也许不过只字片言就能做到。

“是啊,”这女魔一边回答,一边疯狂的大笑起来,她那非人的双眼因为乌迪西安的失态而得意的眯了起来,“我当然希望你干掉三一神教!我当然希望你结束神庙的统治……”

“可是——”乌迪西安终于定下神来,“那对你有什么意义呢,现在你已经掌控了三一神教……”

“啊哈,那种感觉应该非常美妙,我亲爱的!那种感觉肯定美妙极了!如果不是太爱你了,我又怎会告诉你这些,我那可怜的哥哥的走狗们都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情!是啊,我的小奈非天……你会为我毁掉神庙……然后是圣光大教堂……”

乌迪西安拼命的告诉自己,如果莉莉丝希望他去做什么,那么他一定得往相反的方向努力……

她肯定捕捉到了农夫的想法——这对她来说并非难事——而且极有可能比乌迪西安自己更加了解他的想法,立刻又说道:“啊,亲爱的乌迪西安,你根本没有其他任何选择!你瞧瞧,如果你不能尽最大可能激发出自己体内的奈非天之力——还有那些追随你的蠢货——你如果不能变得无比强大,那么我会让三一神教彻底灭掉你们!你以为我那可怜的哥哥手底下就这么几个虾兵蟹将吗?他们人数多得很!我哥哥聪明得很,他唯一的错误就是太低估我了——”

突然间,莉莉丝面对面站到了乌迪西安面前。她是如何在农夫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的,没人能说得清楚。

“——就像你一样,你也经常犯这个错误,我可怜的小宝贝!”她满脸嘲讽的说道。

在乌迪西安阻止她之前,这女魔已经深深的吻住了他。她从前经常这样淘气的偷袭他,以至于到现在他都没有任何防范的概念。乌迪西安既有满心的兴奋,又被深深的惹怒了,他突然伸手抓住了莉莉丝,不过女魔就像泥鳅一般从他手掌中滑了出去。

“我不会任你摆布的,去你的!”他咆哮起来,“我绝不会做你的傀儡!更别想让我为你建立一支就懂得杀戮的奈非天大军!”

这应该是她最终的目的,他太清楚了。莉莉丝是当年参与创建庇护之地的元老之一,可由于她的嗜血成性——她曾经杀害了太多自己的伙伴——最后被她曾经的爱人放逐了……那是一名天使,如果莉莉丝的话值得相信的话。那些谋杀都是为了儿童们——那是最初的奈非天——他们是那些叛离了自己阵营的天使与恶魔结合的产物。乌迪西安可以相信她是为了拯救自己的孩子,可现在看来她只是把那些孩子的后代当做炮灰罢了,所有人在她那疯狂的复仇计划前根本一文不值。

“你真的不愿意吗?”她的声音中透着万种风情,“你真不愿意吗,我亲爱的?”这女魔向后撤了撤,“那么,为什么你不舍得攻击我呢?”

莉莉丝再次控制了他……不过乌迪西安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他向女魔伸出了一只手——

女魔周围的空气突然开始震荡起来……她从眼前消失了。就在此时,乌迪西安感觉她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进步不小啊,我亲爱的乌迪西安……进步不小。”莉莉丝啧啧称赞道。

他并没有回身面对女魔,而是集中全部意志对准了她所站的位置。

可是……他这次又太迟了。

莉莉丝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可乌迪西安根本没有看到她的影子。“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你还得加强锻炼!毕竟在对付三一神教时,你是我最好的帮手……还有那亲爱的无比奸诈的艾纳利尤斯。”

乌迪西安竭尽全力也没有感知到任何有关莉莉丝的存在,这令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依然如此孱弱。他曾经以为这次面对她的时候,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了,可就像刚才一样,她在情感与力量上仍然能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

“来和我真刀真枪干一场,莉莉丝!”乌迪西安四顾了一圈,突然大喊起来。他搜寻了每一个黑暗的角落,但最后一无所获,只听得莉莉丝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会有适当的时候,亲爱的。你还得经历点磨练。哎呀,你可以从救治你那些朋友开始练习嘛!你手底下可没几个人了啊……”

她的声音最后渐渐消失了。怒火中烧的乌迪西安开始没有留心莉莉丝最后那句话。接着……他感觉到周围一切恐怖的威胁都消失了,不过他认为这应该是莉莉丝强大的欺诈技能遮蔽了他那自夸的感知力。

他突然想起来,之前自己以为把门德恩、塞伦希娅和其他人留在门外是安全的,可他们现在却极有可能已经成为恶魔们的猎物。

发表于 2012-6-29 17:42:59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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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顶楼主,期待第三章
发表于 2012-7-1 15:01:12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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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孔却 于 2016-6-16 22:26 编辑

第三章




在一片虚无之地,某个隐在黑暗中的人形正将目光越过四周的空荡所在,望向那片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其确切名字的世界,那就是庇护之地。他注意到了发生在托拉加的这场可怕冲突,并且已经开始着手估计它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

“他的动作太快了,”这始终隐在暗影中的人对着眼前的空气说道,“这太不合理了……”

他必须得那么做……就像我们一样……

这声音听起来让人感觉非常宁静,想来这人应该平日里极有风度才对。不过,刚才对着空气说话的人只是点了点头,因为他对说话者的语调太熟稔了。

失败已经如此司空见惯,但他再也不想面对它。他的失败已经威胁到了平衡的法则,而尽管他已经花了数个世纪的时间学习如何将自己的情绪压抑在内心里——那样他就可以控制自己的喜怒哀乐——可他那大理石一般冷漠的面孔却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那么……我们得更积极一点……”看起来,他还是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自言自语。

当他说话的时候,在他头顶上方突然闪耀起一片光芒四射的星星。这些星星在空中飞速舞动着,迅速组成了一个庞大而蜿蜒曲折的形体,它若隐若现的闪动着……就像神话里描述的那些精灵一般。

这是一头龙……

要比他那个不谙人事的兄弟积极点么?这星群组成的巨龙不无嘲讽的问道。


“绝对没问题……”那笼罩在黑暗中的人形毫不犹豫的回敬道,“虽然门德恩·乌·戴尔密德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期望。我可以保证他……”

是啊,你的血统决定了……这也可以解释她为什么选择了当哥哥的作为她的目标。你感知到了沉睡在他们体内的力量。她也一样。

“你说得对,我母亲可以做到。那么,我父亲肯定也已经……”说到这里,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没错,我父亲肯定也已经察觉了。”

星群突然再次飞舞起来,那虚构的巨龙形象顿时不见了。我们还没有听到任何有关他的风吹草动……

这男人点了点头,再次将自己的精力汇集到庇护之地那里,接着说道:“是啊,这让我比任何其他事情都更加困惑。”

迟早会有的……那些星星再次聚拢成了刚才的形象。是啊……就像你刚才说的,我们得找一个更积极的角色……

戴着兜帽的那人将斗篷紧紧的裹在身上,看样子是准备离开了。“就像我说的,”他喃喃低语着,似乎并不是与对面那模糊的星龙讲话,“即便这会让父母再次发现我的存在……”

————————

门德恩觉得自己这次难逃一劫了。他眼睁睁的看着巨大的锤子从半空中落下来,而他自己却无法足够灵巧的躲开。当初在梦境中所学会的那些奇怪而古老的咒语此时全都被抛到了脑后,这无法逃避的死亡命运已经近在咫尺。他无法接受这种现实,从前他曾经在那么多艰难险阻中化险为夷,今天居然落得被一块没有脑子的大石头用锤敲死,想一想他都觉得苦痛万分。门德恩总觉得应该有别样的命运等着自己——

突然有人横里将他撞开,两个人都滚落到了旁边,而迪亚隆的巨锤则重重的落到大理石地板上,砸出了一条至少六码长的裂缝。

“下次可不能发呆了。赶紧躲开!”塞伦希娅在他耳边抱怨了一句,在乌迪西安的弟弟还没来得及说出感激的话……或者什么合理的借口前,她已经灵巧的奔到了另一边。迪亚隆的雕像转向她,面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接着对女孩儿夺走它的猎物勃然大怒。

塞伦希娅提着长矛瞄了瞄雕像,嗖的一声投了出去,她的力量和准头看上去都有了大幅度的飞跃。长矛直直的插在了那巨大的雕像胸口,就和乌迪西安之前用羽箭对付祭祀的手法如出一辙。

起初门德恩觉得她这充满勇气的一击肯定无济于事,虽然它身上被戳了个大窟窿,但这毕竟只是块能活动的石头……

可那个大洞两旁开始出现许多裂纹,而这些裂纹迅速扩散到它的全身,转眼间它已经变得就像一张蜘蛛网。当它再次举起巨锤的时候,它身体的一部分轰然倒塌了。

塞伦希娅立刻大叫着警告那些临近迪亚隆的人们。当他们刚开始后撤的时候,那握着杀人巨锤的手掌落在了他们面前。就在那巨大的雕像试图看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巨锤连同一整个手掌摔在地板上碎成了千片万片,碎屑飞满了整个大厅。

当迪亚隆失去它的第一只手掌后,他的另外一根上肢随即也掉了下来。紧接着就像水闸被打开一样,大块的石头如同雨水一般纷纷泻落到地上。石像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破碎不堪的身体——它的脖子也随即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当那巨大的头颅也落在门德恩与塞伦希娅眼前时,迪亚隆剩下的躯壳也都跌入了碎屑之中。

可现在还有两座石像在疯狂的追击弱小的人们,它们就像清除落叶一样从大厅这头横扫到另外一头。不管怎样,门德恩都得感谢人们之间的相互协作,这让两只魔鬼得手的机会大大降低了。令他惊奇的是,麦菲斯的巨掌数次挥击到卢马思或者其他人的面前而被空气反弹回来。这个满脸胡子茬的男人——一个被乌迪西安感召的曾经的恶棍——现在看起来应该主导着大厅里的人们。他挑衅的望着那两只庞然大物,显然试图冲上去与它们一决高下。

现在门德恩依然还有机会,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在伙伴们挣扎于死亡线上的时候袖手旁观,他得想办法帮忙。他现在已经学会了某些有用的暗影魔法……

最后,他的脑海里终于出现了那些咒语,那些当初他在塞拉姆郊外的石雕上看到的用古老语言所书就的咒语。这是门德恩唯一掌握的法术,因此他也只能勉力一试了。

突然间,双手握拳的石像似乎扑到了什么无形的障碍物上,然后接着被反弹了回去。它身上顿时出现了许多裂纹,接着大块的石屑哗啦哗啦的落到地板上,就好像有什么同样庞大的怪物重重的击在了它身上。

门德恩面上浮出一丝满意的微笑。可麦菲斯的石像貌似并未受到重创,依然毫不迟疑的进行着它的攻击。不过,暗影魔法对它造成的伤害还在继续。不知道是什么黑暗的力量在驱策着它,这巨大的家伙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它好像理解不了门德恩所释放魔法对自己身体结构的破坏。

旁边的卢马思好像已经看明白了,他示意其他人保持冷静等待事态的发展。麦菲斯的石像极其孔武有力——也许就和他本人一样——这让它在很长时间里都保持着站立的姿态。最终,大堆的石屑已经盖到了它的脚面,它这才轰然倒地。

现在只剩下巴拉了……当然,如果这庞大的家伙没有被突然冻结的话,它应该算得上一个。这穿着长袍的家伙——它正俯下身用它巨大的书册挥击三名托拉加人——摇摇晃晃着倒下了。但巴拉并没有倒向它所期待的方向。它非但没有向前扑倒在对手的方向,反倒仰面朝天向后摔倒了。

直到巴拉的石像倒在地上碎成千万片,它这种古怪覆亡原因的原因才揭晓了。乌迪西安——至少目前还要比他弟弟强大许多——大步从这些石屑中走出来,他面前随即自动清出一条通道来。

说实话,门德恩并不喜欢现在哥哥那种压抑的眼神。他还没有告知塞伦希娅,哥哥面对的绝对不止一小撮低级别恶魔,而是与莉莉丝进行了对决。如果女孩儿知道了实情,她一定会试图冲进去,甚至比乌迪西安还要冲动。毕竟,如果不是她玩弄的那些阴谋诡计,阿奇里奥斯又怎么会遭到路西安的毒手呢——毕竟大主教只是损失了肉身,而阿奇里奥斯却永远的失去了生命。莉莉丝已经把所有的人都卷入了她那疯狂的计划之中。

关于莉莉丝的一切回忆都在撕扯着乌迪西安的内心,至死方休。

他怒视着散落了一地的石像碎片,愤愤的叫道:“该死的女人……”

幸好现在塞伦希娅已经开始去救助那些受伤的信徒,这让兄弟俩得以有片刻的时间交谈。

“什么都没有搞定……”门德恩平静的说道。

“什么都没有……”乌迪西安一边审视着大厅里的死者,一边摇了摇头,“死伤太大了……”

年轻的弟弟强忍着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他知道自己最近关于死亡的言论和乌迪西安一向的看法根本大相径庭。

突然间,一声炸雷般的巨响撼动了整个神庙。乌迪西安向上扫了一眼,表情立刻变得比刚才还要凝重。

“大火和其他破坏已经让这神庙撑不住了,它马上就会倒塌,”乌迪西安匆匆走过门德恩身边,同时对其他人喊道,“快跑!我们的任务到此为止!”

听到乌迪西安的命令,所有人都开始迅速向外奔去,根本没有时间去犹豫是否要带走亡者的尸体。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如此轻易就忘掉了自己的战友,而是若非境况万分紧急,乌迪西安绝不会下达如此仓促的命令。他们搀扶着受伤的伙伴一块向外逃去,因为大家都知道随后乌迪西安一定能治愈他们的。

门德恩把目光转向哥哥……可却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他敏锐的感觉到哥哥的表情有些僵硬。

“乌迪西安——”他大喊了一声。

“我刚说了,大家现在都得离开。”乌迪西安的语调依然平稳,但他颈上的血管却在疯狂悸动着。

此时又传来了第二次隆隆声,不过比刚才要缓和了一些。门德恩注意到哥哥的血管跳得更加激烈了。

“就像你说的吧,”他最后尽可能平静的回答道,“可大门已经封闭了——”

“不,它不会再关上了。”乌迪西安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门德恩觉得哥哥不会信口开河的,果然,当他再次望向那本来紧闭的大门时,乌迪西安行动最快的信徒已经奔到门前,就在这时,两扇大门轰的一声打开了。没有人对此提出疑议,他们对乌迪西安抱有绝对的信任,即便听到向前穿过墙壁的命令,恐怕他们也会毫不迟疑的照做。

“他们得跑得再快点……”乌迪西安喘息着咆哮道。

门德恩点点头加快了脚步。“抓紧点,”他向其他人喊道,“小心脚下,但别跑得太慢。”

更远处的塞伦希娅引起了他的注意。她的眼神告诉门德恩,现在她已经知晓了一切现状。就像门德恩一样,她现在竭尽全力引导着其他人向出口逃去。

又一声巨响回荡在神庙上方。墙壁与天花板上都开始出现了裂缝,但整座建筑看上去还算稳固,仅仅从天顶上掉下来一些碎片。

当门德恩接近出口的时候,他感觉温暖的夜风突然扑面而来。门德恩突然意识到前面会有什么等着他们,他仔细的数着自己的脚步,就像这与自己的心跳数一样重要。现在简单的告诉人们只管逃跑已经太晚了,那只可能造成更大的伤亡。

火焰照亮了外面的天空。在那令人心惊的冲天火焰下,门德恩看到了大半个托拉加城。街道上依然绿树成荫,据说树上栖息着一种叫做瑟卡的小猴子——本地人对这种生物相当尊崇。他看到许多高大宏伟的建筑,在它们的圆柱上方雕刻着强大的兽类。石匠的雕刻手艺是如此精妙,如今在火光的照耀下,它们看起来似乎马上就要从石柱上一跃而下。事实上,大火已经吞噬了最近的街区,而乌迪西安似乎对此并未注意。现在甚至连那些叫做瑟卡的猴子都已经逃得干干净净,那些铭刻着三一神教标志的建筑正在次第化作灰烬。

这支萨帕人与托拉加人的联军终于冲出了神庙,来到庙前的空地上。门德恩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宏伟的建筑。

他眼中的神庙正在黑暗中不停的颤动,火舌现在已经蹿上了屋顶。前方的墙壁也开始出现裂缝,毫无疑问其他任何角落一样不能幸免。一些柱子上的裂缝越来越大,最后终于断成两截轰然倒地。现在甚至连西侧的地基上都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纹。

门德恩觉得它马上就要倒塌了。它看上去马上就要砸到我们头上了……

不过它并没有马上倒下来,当门德恩看到眼前表情紧绷的哥哥时,他就明白了到底是为什么。乌迪西安满头都是汗水,而且呼吸急促难当。他的眼神迅速扫过每一个人,看上去就像在清点人数一样。

“没人落在后面,”门德恩向他保证道,“里面已经没有生还者,我们最后面的兄弟都逃出来了。”

“进入……丛林……如果他们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乌迪西安的声音带着犹豫。他站在那里,显然是在估量自己的决策是否稳妥。

“现在撤走应该是安全的办法。”门德恩自信的低声向他说道。

乌迪西安长出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随着一声巨响,托拉加的神庙向内塌陷了下去。沉重的大理石块滚到了庭院里。爆裂后的冲天火光映亮了整个夜空。乌迪西安的信徒们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卢马思则发出一声诅咒。

陆陆续续有巨大的石块从神庙的废墟中滚出来,但没有一块落向他们队伍所在的区域。直到现在,乌迪西安基本上还能控制住这破坏的程度。

到最后,整个神庙彻底变成了一片废墟。大伙依旧还在燃烧,不过由于大量石块的阻断,它已经不可能蔓延出来。门德恩再次察觉,这根本不能用巧合来解释。

当乌迪西安望向门德恩的时候,他同时感觉到自己身后站了不少人。他回过头来,发现大量的人群已经挤满了整条街道。也许整个托拉加城幸存的居民现在都已经站在了乌迪西安和他的信徒面前,门德恩可以看到他们脸上迥异的表情。

一个身着金红相间长袍的高大身形分开众人来到前面。他银色的长发被一条围巾包裹起来,而鼻孔上则穿着一只样式复杂的金环。金环上镶嵌的钻石代表着旭日,这意味着他的地位相当尊崇。这男人身材相当修长,而年纪足以做兄弟俩的父亲。他左手紧紧握着一根颀长的法杖,看上去这跟法杖从头到尾都雕刻着纯银的纹饰。

“我正在寻找一名来自高地的阿塞尼安人,这位陌生人的名字叫做乌迪西安。”他用极其正式的口气向农夫说道。门德恩和他的伙伴们已经知道,“阿塞尼安人”是丛林的原住民对诸如塞拉姆和帕萨那里皮肤白皙的民众的称呼。不过这种叫法现在已经没有特别精准的指代,一般来说像乌迪西安兄弟俩这样的外乡人都可以被称作“阿塞尼安人”。

乌迪西安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虽然有几名信徒试图制止他这种过于大胆的行为。他们的担心并非毫无根据;除了身穿皮甲的卫兵之外,门德恩也发现了几名法师部族的成员,他们显然应该来自附近的地区。这些法师向来行事谨慎,但有这些空前强大的施法者站在眼前,门德恩总感觉有些压抑。不过他们自己现在的麻烦也多如牛毛;乌迪西安对于凯吉那焦头烂额的法师头领来说还算不上什么问题。

不过门德恩猜测,过了今晚之后他们应该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了。

“乌迪西安,戴尔米迪斯之子,现在正毫无敌意的站在您面前。”农夫用更加恭敬的口气回答道。

那位长者点了点头:“我是罗奈斯,托拉加地方议会的议长,本地公民的发言人——”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了一下,显然是注意到乌迪西安身后有许多肤色黝黑的本地人。“——现在看来情况已经不全是这样子了。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托拉加人追随你,阿塞尼安人,这应该算是一个奇迹吧,不过这样一来关系就更加重大了。我曾经被告知一些地位低下的民众听信了你的布道,你曾经向他们许诺,他们会得到更多的财富,要远远超过他们目前卑微的身份可能得到的……”

“我向每个人都许诺了同样的东西,”乌迪西安突然打断了他,声音里微微带着恼怒,门德恩知道他对那些向议长散布流言的人充满了痛恨。“每个人都命中注定有成功的机会,这跟出身贵贱毫无关系!罗奈斯大人,如果他们肯听的话,我能给予的东西甚至比一个国王还要多!三一神教和圣光大教堂只会把人愚弄成无知的羔羊,而我却让每个人都能在自主的意愿下生活。”

罗奈斯重新点了点头。他薄薄的双唇缩拢起来,看得出他对刚听到的这番话并无明显的好恶。“三一神教从前也被指控过一些可怕的罪行,但直到今天我才得以在这里公开声明他们可怕的罪状,阿塞尼安人!可我也有足够的证据表明你同样是一个危险的存在——”

“你想要更多这些该死的三一神教的犯罪证据吗,议长大人?它就埋藏在这堆废墟下面,你都想象不到里面有多少无辜受难的人。”乌迪西安冷冷的回答道。

罗奈斯大人的表情第一次显得有些踌躇不决。门德恩对他的反应印象同样深刻,如果他理解没有错误的话,那就是乌迪西安虽然毁掉了整座神庙,但却保证了内室在无数成吨重的大石头倾轧之下依然完好。他能做到这一点的确让人惊讶,但理由也非常充分,现在看来农夫的苦心并没有白费。

“也许情况如你所说,”罗奈斯最终继续说道,“但这并不是你的理由,乌迪西安,戴尔米迪斯之子。”

“乌迪西安绝不是坏人!”信徒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卢马思的声音。

从黑暗中不知道飞过来什么东西,径直向罗奈斯大人那毫无遮挡的前额飞去。这位议长最后眼睁睁的看着暗器就要击中自己,吓得嘴巴几乎都合不拢。

但它却在击碎议长的颅骨之前停在了半空中。

“实在抱歉,我的大人。”乌迪西安低声说道,声音里满含着疲倦。那掷向他的东西——一块锋利的如同苹果一般大小的碎片应该是从神庙的某个角落捡到的——突然变得粉碎。一堆如同灰尘的碎屑落到了罗奈斯穿着便鞋的脚上。

“我的——”这位长者刚想说点什么,但立刻又咽了回去。门德恩怀疑他像许多托拉加人一样,张口闭口就是我的麦菲斯呀,我的巴拉呀之类的。这的确是种条件反射,但罗奈斯大人显然并不是真正的三一神教信徒。他只是像其他愚夫愚妇一样受了蒙蔽而已……

“实在对不起。”乌迪西安又重复了一遍。他转向自己的追随者,虽然眼神扫过了整个人群,但门德恩深信那个偷偷袭击罗奈斯的人正承受着乌迪西安全力的侦测。“不要再有此类事情发生了。我们的天赋里并没有这种不道德的偷袭。要为真理而战,同时,也要为我们命中注定的权利而战,但绝不要故意伤害别人,更不用说谋杀了……否则我们和三一神教还有什么区别。”乌迪西安严肃的向众人讲道。

他重新将目光转向议长,这位长者还在呆呆的望着脚下的尘埃。乌迪西安相信刚才近在咫尺的死亡一定令他重新下定决心要保护自己的城市和人民。

在这位长者还未回过神来的时候,乌迪西安又讲道:“我们要离开托拉加了,我的大人。今夜剩下的时间我们会在城墙外面扎营,明天一早就走。我来到贵地本是想做点好事情的,可最后的结果你也看到了,现在我们大家都不可能满意的。这不是我希望看到的……我从来都没想到事情会搞成这样子。”

议长微微低下了头:“你的力量远胜于我,阿塞尼安人。如果你仅仅是造成了今夜的动乱就离开的话……我是不是应该感谢天上的群星呢。没有战士希望向你举起刀枪,但他们也不会追随你而去,即使他们不回答我,我也能猜得到。我不会容忍更多的流血事件。”

“我还有个要求,罗奈斯大人。”乌迪西安低声说道。

听到这里,长者警惕的望着他。

“三一神教在此地的基业已经被彻底铲除了,不过如果他们像杂草那样卷土重来的话,我也会回来重新对付他们的。”乌迪西安表情凝重的继续说道。

罗奈斯的嘴唇再次皱拢了:“那些恶魔一旦如你所说卷土重来,到时我会亲自动手,像斩除杂草一样收拾掉他们,绝不让他们在我的城市里有任何立足之地。”

他的回答应该是让乌迪西安满意了。农夫没有回头去看他的追随者。他只是径直走向罗奈斯大人,追随者们依次跟在他的身后。议长身后庞大的人群立刻让开了一条通道,数百双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看着这些改变信仰的人——很多就是他们的邻居、朋友乃至家族成员——默默的离开了。乌迪西安队伍里的托拉加人用平等的眼光望着自己的旧邻们,尽管他们在经过乌迪西安的洗礼之后已经变得更加果敢和坚强。没人会说自己的选择是错误的。

当乌迪西安走近的时候,议长再次低下头向他表示敬意,而农夫同样向他点头致意。大家都没有说话,现在语言的力量是苍白的。门德恩偷偷望了一眼这托拉加人的首领,他的样子看起来非常有趣:无数幽灵紧紧环绕着这位长者,但它们到底是罗奈斯的家人还是敌人,门德恩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甄别。不过这也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罗奈斯的确拥有强大的力量。门德恩怀疑这位长者很快就会成为乌迪西安到目前为止最希望激活天赋的人。

门德恩经过慎重考虑,觉得他没有加入进来也许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罗奈斯已经做了多年的领袖,现在让他居于人下恐怕会让他怒火中烧。

他们的队伍继续前进。旁边卫兵们的表情也非常复杂,有些人满脸都是不信任,而也有人充满了好奇。

门德恩想,我们的队伍还会继续扩大的。或许乌迪西安对这一点也非常清楚。等离开这群人后,我们的人数肯定还会增加。还会有其他人加入进来的,等到我们在城墙外扎营之后,有些本地人会偷偷溜到我们的营地里来。门德恩暗暗计算着,不但今晚上损失的这些人数会补充回来,恐怕总人数也会有一个令人吃惊的增长。

“太多了。”他情不自禁喃喃低语道。

“是啊,太多了。”乌迪西安突然回答道。就在那一刻,兄弟两个虽然经历过完全不同的个人成长,但他们之间仍然是心灵相通的。他们都清楚乌迪西安是从什么阶段成长起来的,也知道每天都可能有新的信徒加入进来。

而且他们也都知道,所有这些信徒加起来也许都不够……所有人最后都可能以死于非命而告终。
发表于 2012-7-1 23:59:03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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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等待啊,lzV5~~~辛苦了辛苦了
发表于 2012-7-2 23:26:44 |显示全部楼层

帖子:116

符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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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牛B
       给你顶一下
发表于 2012-7-3 23:03:25 |显示全部楼层
林登 你本来就是个好人。

帖子:240

符文:209

22#
本帖最后由 孔却 于 2016-6-16 22:27 编辑

第四章



这伟大先知是如此完美无瑕,在信徒们的眼中,他看起来如此年轻,可他的言语却比任何白发苍苍的长者都要睿智。他的声音听来堪比天籁,而面颊白净得看不到任何胡须,就如同刚刚进入青春期的少年。每一个有幸近距离仰望他容颜的人都会觉得这是位风度翩翩的美少年,即便用惊艳来形容他也毫不为过。然而,每个人对伟大先知容貌的的描述都不尽相同,这显然是因为他们往往殚尽自己赞美的词汇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但有两点所有人都不会提出异议,就是他那飘逸的金发如同阳光一般灿烂,而双眸则闪烁着蔚蓝与银白色交汇的光芒。

他的身材修长而健硕,就像一名顶尖的舞者或者杂技演员。他的行动如此轻盈与优雅,即使最灵巧的猫咪也无法与他相匹。伟大先知习惯于身着圣光大教堂标志性的银白色长袍,而足下则穿了一双便鞋。

就在此时,无比荣耀的伟大先知静静的的站在那里,他刚刚结束一场面对超过三千名狂热信徒的布道。一队超过两百人的唱诗班——他们所有人都拥有完美的容貌与身材——开始吟唱闭幕的赞歌,听众们依然如往常一样保持着狂热的情绪。尽管凯吉拥有许许多多教派,但圣光大教堂这座位于城北的主殿仍然不断接纳着本地新晋的教徒。毕竟,这里是伟大先知居住生活的地方,每个人都有机会亲耳聆听他的教诲。

我必须得改变这种情况。他一边接受信徒的致礼一边想道。每个人都必须能独立听懂我的教义。也许,我需要重新教导各地的高阶祭司,至少要让他们的布道更加通俗易懂。

不过他很快把这个念头丢到了一边,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个凡人乌迪西安·乌·戴尔密德,还有追随他的那帮乌合之众,现在的活动越来越猖獗了。

当他最终转身离开讲台的时候,金色的长号发出了高亢的嘟嘟声。唱诗班立刻开始吟唱另外一首标示着伟大先知离场的曲子,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信徒们来自各个阶层与不同种族,但他们之间是如此和睦与融洽,以至于无人能够挑拨他们分开。

他现在开始会见两名高阶祭司,加缪尔和奥瑞丝。奥瑞丝头发松散的结在脑后,看上去老得足可以做他的祖母,但表情里依然透露着对他无比的崇拜与爱恋。伟大先知从她椭圆的面庞上依稀还能看得到昔日的娇艳,那曾经不输于唱诗班里任何女孩子的绝世容颜。可他从未对任何女歌者或者女祭司产生过一丁点儿的情愫,当然,他更对诸如长着宽大下巴的加缪尔之类的男人没有任何兴趣。不,曾经有一个——那是个女人——曾经深深打动了他的心……但现在他早已经对那女人深恶痛绝。

“您的演讲如同往常一样壮丽雄浑。”奥瑞丝轻轻说道。尽管她看起来有些过于殷勤,但伟大先知心中清楚,她应该是自己最能干的仆从之一。他几乎要责备这女祭司的溢美之词了,可她只是个凡人,并不像自己一样洞悉世事人情。

“对于她的言论我本来无需多言,可我必须还得再颂扬一遍,伟大的圣者!”加缪尔深鞠一躬紧接着说道。他曾经是一名无畏的战士,即便经过多年舒适的生活,他现在体格仍然比面前的主人至少强壮一倍,不过任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两个谁更有权势。伟大先知之所以选择他作为自己贴身的祭司,是希望时时提醒自己,万万不要忘记了真实的自我。

“那好吧。”他们的主人选择了让步。以两名祭祀的标准,他所有的发言都称得上完美无瑕,但就算是先知本人也得承认,今天这次布道应该比往常更加出色。也许他需要在这冗长的会谈中间做点儿什么;他从来未像现在一样失态过。事实上,有些东西激怒了他……同时也吸引着他。

“我感觉您在谈到三一教的时候情绪有点变化,”奥瑞丝继续说道,当她提到那个敏感的词语时,双唇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现在有些关于他们的可怕传言,另外,从阿塞尼安人的地区涌来了一些暴民。”

“没错。他的名字叫做乌迪西安·乌·戴尔密德。他给托拉加那里的神庙造成了大麻烦,我们很快就会得到官方传达的消息。”先知平静的回答道。

他们两个对先知居然得到了消息并不惊讶。这两人已经侍奉伟大先知许多年,对他获取信息的速度和广度早已经习以为常。不过,作为一种尊重,他依然经常接受祭司们关于种种新闻的汇报。就他们的感觉而言,很少有什么事情能逃脱先知的法眼。

加缪尔摇了摇头:“应该很快。莫非这个……这个乌迪西安……想同时发动反抗大教堂的战争吗?”

“你可以这么设想,我的孩子。”先知温和的说道。

“那么,我们需要向他动手吗——”这位壮汉问道。

先知看了一眼加缪尔,就好像看着自己天真却又极受宠的儿子一样:“不,亲爱的加缪尔,我们现在只需要派人观察他到底在做什么。”

“伟大的圣者,仅仅就这样吗?”男祭司疑惑的问道。

但先知并没有再回答他什么,而是将两名高级祭司留在身后,大步走回了自己的居所。他身边并没有任何侍从,这是他一直以来坚持的习惯,除非他有召唤,否则任何时候都不需要仆从。在他神圣的光环之下,从来没人敢于质疑这一怪癖。

不过为了仪式的需要和侍僧们对于安全的担心,大门两侧还是站立了一些戴着头盔的卫兵,当先知走近的时候,这六个卫兵站姿优雅得堪比雕工一流的石像。

“已经没事了,”他告诉卫兵们,“天色晚了,你们现在解散。”

为首的卫兵立刻单膝跪下来:“伟大的圣者,我们绝不会擅离职守!为您的安全——”

“这里有谁能威胁到我吗?我有什么害怕的人吗?”先知微笑着回答道。

他们登时说不出话来,众所周知,伟大先知所拥有的力量根本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他自保的能力远远超过了这些卫兵所能给予的,而且这些卫兵也清楚,自己站在这里多半只是起到了装点门面的作用,不过出于对先知的忠诚,就此离去总是让人难以接受的。

“去吧,带着我的祝福,”外貌宛同少年的先知向他们宣布道,同时面上带着温暖的微笑以鼓励他们离开,“去吧,记得你们都在我的心中……”

卫兵们勉强离开了,但每个人脸上都因为兴奋而变得通红。先知没有看着他们离去,大门随着他的到来自动开打,而在他走进去之后又轰的一声紧紧关闭了。

他走进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家具及相关的物品。一张长毛绒的沙发是信徒们为了方便先知休息而坚持安放在他房间里的……他们觉得先知总得睡觉吧。在几张大理石手台上放着从整个庇护之地收集来的极其珍贵的花瓶和玻璃雕塑,墙上挂着新鲜的花环,而大部分闪亮的大理石地板都被手工精致图案复杂的巨大锥形地毯所覆盖。此外,墙上还有几幅描绘了极其壮观的平原风貌的画作,这些都是在先知的口授下由最知名的画家们所绘制的。

但真正吸引那得以偶尔进入先知这间密室的人们眼光的还是天顶那巨大的壁画。这幅壁画覆盖了整个顶棚,画面上充满了匪夷所思的幻想画面。到处可见那些只存在于神话中的生物和完全超越现实的景物,而画面上的主体则是肩上生有巨大翅膀的天使,这些飞翔于云端的精灵是如此活灵活现,让人几乎忘记了它们本是凡尘的画师所作。

对于人类来说,能把天使画成这个样子已经殊为不易。伟大先知曾经与这世间最优秀与睿智的画师一起尝试创作出天堂的模样,但这最终也不过是尝试而已。一个凡人又怎么能描绘出天堂的精髓呢?凡尘俗子根本想象不到除了物理实体之外,生命还可以由光影与谐波构成。

的确,凡人根本无法想象真正的天使是什么样子,但先知绝对没问题。

毕竟他自己曾经贵为天使长。

就在比一瞬间还要短千万倍的时间内,整个房间都开始颤抖,就好像一场剧烈的风暴突然从先知站立的地方席卷而来。而伟大先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那完美的身姿现在只剩下一团黑暗的影子。就在他之前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形,他头戴兜帽,背上生出由火焰组成的巨大双翼。兜帽下面看不到人类的形象,由光线与声波混成一个光芒四射的令人称奇的面孔,银色的长发则披覆在它的两侧。

他披着一件长袍,长袍之下则是严丝合缝的铠甲,铠甲上闪耀着熠熠生辉的青铜光芒,而长袍是如此光芒耀眼,简直就像是太阳的光芒织就了这件法衣。从凡人的角度来看,全副武装的先知应该是一名神圣的战士,而事实上他的确曾经与许多从燃烧地狱爬出来的恶魔进行过残酷的战斗。

那战斗是如此残酷与亘长,以至于这位大天使艾纳利尤斯最终放弃了高阶天堂与燃烧地狱之间这不会有尽头的纠缠。他开始着手寻找那块纷争中的乐土,以期望彻底逃离那无望的斗争。他找到了一些志同道合者,这些人都已经厌倦了无休无止的鏖战。

我拼命的寻求和平,也曾经以为那是海市蜃楼,水中幻影……艾纳利尤斯苦涩的回忆道。我终于找到了这片净土,并且把它命名为……

他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远在创立庇护之地前的许多年,他接纳了太多走投无路的恶魔,虽然那些恶魔曾经宣称再也不会对天地之间这场永无绝期的战争抱有任何兴趣。他被恶魔的首领魅惑了,居然对她的每一句谎言都深信不疑。随着他们的结合——他们的信徒也随之效仿这种浪漫的做法——庇护之地不再仅仅是一个暂时的避难所,对他们所有人来说,这已经是生命中的一部分。

就是因为她……所有的一切都变得……

除非我再也遇不到你,莉莉丝……除非我再也见不到你,或者,再也感知不到你……

他心中无法释怀的遗憾仅仅是……遗憾。他甚至再也不能回到过去,不能改变那些令人心痛的过往。他曾经遍寻天堂与地狱,只为找到某个令叛节的诸人可以残喘的地方,他最后创建了庇护之地……那已经成为整个历史不可磨灭的一部分。

就像莉莉丝的背叛一样。

艾纳利尤斯做了一个手势,紧接着天顶被一道火焰从中分为两段。整个房间摇摇欲坠,就好像马上会从天顶壁画那里裂为两截。

这天使立刻毫不犹豫的飞升到空中,然后从裂缝那里冲了出去。

他现在并不害怕被人看到。凡人几乎没有能力察觉他的存在,而他的力量也足以令外人很难留意到他正在天空遨游。艾纳利尤斯更不担心天界会察觉到他和庇护之地的存在,因为他感觉到在自己广袤无垠的神力荫翼之下,安格力斯议会根本不可能感知到他们,况且那永不停歇的战争也吸引了他们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考虑到这些因素之后,艾纳利尤斯才敢于在数个世纪以来第一次飞上云霄。他尽力的舒展着自己的双翅,尽力的感受着久违的自由。他突然发现,等待了如此久的时间之后才重新飞上天空,真的是愚蠢之极。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胆小懦弱。不,艾纳利尤斯只是感觉到莉莉丝的背叛甚至比天地之间那无休无止的杀戮更加伤透了他的心。也许只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甘于数百年来躲藏在先知的伪装之下。

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在这场闹剧结束之后,所有人都会仰望我的荣光,没错……毕竟,如果没有他的话,这个世界将不复存在。这是他的权利,他的责任,他必须要保证庇护之地的发展永远遵循他本人的计划。莉莉丝迟早还会遭到更严厉的惩罚,所有恶魔终将被驱逐,而那不知好歹的凡人最终也将成为逝去的记忆。庇护之地最后会按照他的想法运行……或者被他无情的摧毁,一切从头来过。

这位天使长突然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躲过大教堂的顶端,接下来不过短短几秒,他已经远离了凯吉的王城。凯吉这地方是如此广阔,以至于它周围很远的的地方都在使用同样的名字,而与此有关的争议始终都没有停息。艾纳利尤斯对这些琐事根本毫无兴趣,但王城上空的灯火通明却引发了他埋藏心底的记忆。这座城市令他隐隐约约的回忆起了永远处在光明中的高阶天堂,那个永昼无夜的地方。

我一定要让庇护之地的这次事变早早终结。他发誓道。我一定会让至高天堂也嫉妒我亲手创立的世界!这可能需要大量的牺牲,尤其是那些如蚂蚁草芥一样的凡人,但这些牺牲绝对值得。他已经在这肮脏的所在默默忍耐了太久太久,其实他可以活得舒适很多,活得更加符合他现在的身份。他终将会创造一个不为凡尘俗世所困扰的天堂——

突然间,某种熟悉的感觉骤然向他袭来,接下来的一刻,这位天使已经转换了自己的方向。艾纳利尤斯迅速矫正了自己的飞行轨迹,然后转至来时的方向。

他第一时间就感觉是她在搞鬼,不过她的行踪早已被自己掌控很久了。不,这是另有其人。艾纳利尤斯第一次发现也许有凡人也能深深撼动自己的心灵。从前只有莉莉丝……可现在有个凡人几乎做到了她曾经完成的事情。

艾纳利尤斯再次停滞在大教堂上空,试图侦测他身边的大片黑暗。不过,这次彻底的清查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他搜索到的结果只有偶尔出现的微光闪耀。

不过呢,他非常聪明,几乎从未被人蒙蔽……毕竟,他可能是她的孩子……不过,他也是我的……

另一段古老的回忆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也许,他根本从未忘记。当艾纳利尤斯重新回到房间后,天花板上的壁画瞬间也恢复了原样。就在此时,他已经决定了,不管对方是谁,他都会像对付前情人一样毫不留情的。

哪怕是他的亲生儿子,虽然这段血缘现在还不能确定。


————————

当乌迪西安从一条单薄的睡毯里钻出来的时候,突然发现面前居然有数不清的人正担心的盯着自己。

“我想让他们离远点儿的,可是他们根本不听我的。”塞伦希娅走到他身边抱歉的说道。她将乌黑的长发盘在自己脑后,走路的样子极其飒爽,看上去更像一位女战士,而不是某个富商的女儿。尽管她的法力日渐精进,但仍然时时紧握着那根锋芒毕露的长矛。

“没关系的,塞莉。”他下意识的回答道,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本应该不再称呼她幼时的昵称。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本来坚毅的双眸突然有些湿润了。从小到大,只有三个人这么称呼过她,其中两个已经不在人世了,尤其是阿奇里奥斯,他们之间刚刚萌出爱的幼芽……

乌迪西安没有试图补救自己的错误,因为这极有可能导致情况更加糟糕,他转过脸将精力集中到了那些新来者的身上。这些人几乎涵盖了各个阶层与年龄段,而且有许多孩子跟随其后。后者令乌迪西安非常担心,因为当初帕萨人也带来了那么多儿童。那些横遭不测的孩子至今让他心中时常如撕裂一般的疼痛。可不管他如何拒绝与抗议,这些家庭还是义无返顾的加入了他的队伍。

我必须向他们提供更好的保护。乌迪西安满心苦楚的想道。如果不是为了孩子们,我现在的抗争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之前从未深究过这个问题,但现在答案已经自然而然的浮现在他脑子里。没错,乌迪西安这么做是为了那些追随他的信徒,但同时也是为了痛快的复仇。他从未否认过自己的动机,不管是否真的因为这个原因。

这样或许只会让那些新生的孩子陷入更加糟糕的境地。

乌迪西安直了直身子,接过塞伦希娅递过来的水袋。他让冰凉的液体在喉间尽情而下,然后把剩下的水整个浇到自己头上。农夫根本不在乎这些新来者会如何看待自己的行为;如果他们连这一点点的出格都接受不了,那他们根本就没有准备好追随自己。

可并没有人对此表现出反感,他们只是在耐心的等待着。他暗自皱了一下眉头,希望有些谨慎的父母就此带着他们的孩子离去,这样也许能稍稍减轻一下他的负罪感。

“我希望你们都是带着同样的目的来到我这里,”乌迪西安向众人宣称道,“你们知道那天赋意味着……”

有几个人忙不迭的点点头。乌迪西安估计新来的追随者至少有一百人,他们将自己身边这块空地几乎占得满满当当。他自己的信徒零散的分布在丛林之中,警惕而又充满希望的盯着这些陌生人。每一个人的转换都将是奇迹再现。

乌迪西安看不出有什么理由把时间浪费在演讲上,他曾经答应了议长大人将带着自己的信徒离开托拉加,而且他向来言出必践,是一个信守承诺的男人。

戴尔米迪斯之子将手掌伸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位老妇人,她的头上裹着一块五颜六色的围巾。乌迪西安感觉到了她心中交杂的怀疑与恐惧,并且意识到她身边并没有亲友,她是独自跟着队伍来到这里的。

“请……”他低声说道,瞬间突然回忆起自己过世已久的母亲,“请靠近我。”

她毫不犹豫的照做了,看得出她对乌迪西安相当信任。这位妇人相当消瘦,面庞上带着岁月无情的刻痕,但她那双棕色的眼睛却非常漂亮,让乌迪西安禁不住猜想她当年的风情万种。

没人询问为什么队伍里会混杂着如此一位老人。年龄并不是激活天赋的主要障碍,不过对于那些连十岁都不到的孩子来说,他们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获得一点点成就。这或许更符合自然法则,让这些孩子不至于轻易伤害到自己或者别人,在自然界很多动物身上也能发现类似的规则。

“请问您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玛哈瑞蒂。”她的声音还是满洪亮的。也许她只是试图向众人证明自己不是个又笨又丑的老太婆,她同样值得乌迪西安花费时间来激活自己的天赋。

乌迪西安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左手:“玛哈瑞蒂……请放松你的心灵,将你的整个内心向我敞开。闭上双眼,如果你想……”

不过就像农夫希望的那样,她依然坚持睁着眼睛。他再一次发现,玛哈瑞蒂的表现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空气中突然发出一阵奇怪的嗡嗡声。

乌迪西安禁不住吸了一口气,紧紧盯着眼前的空气。

片刻之间,三个旋转着的物体飞速射向他所处的位置——但却像撞在了铜墙铁壁上一样。这些致命的暗器跌落在地面上,他们发现那些东西已经碎成了弧形的金属碎片,边缘还带着闪闪发光的锯齿。有人偷袭了乌迪西安,如果不是已有戒备的话,乌迪西安相信自己早已经尸横当地……也许脑袋都飞到了旁边的草地上。

从等待在旁边的人群中突然跳出来两名头发蓬乱面目寻常的男人。然而,在他们袭击乌迪西安的同时,他们两个的外形渐渐变成了和平守护者。

不知从哪里飞过来一把短刀,这把直射乌迪西安的利器尖端闪耀着古怪的红色光芒。就在此时,另有一根沉重的金属武器投向戴尔米迪斯之子。

但乌迪西安一直保持着冷静,反倒是那些呼啸而至的暗器突然间掉转方向,直奔那偷袭者而去。暗器准确命中对方的胸口,切开金属胸甲,撕裂外衣和皮肉,甚至打碎了他的骨头。那和平守护者最后飞向了成群的托拉加人中间,众人立刻四散躲避,生怕这血肉模糊的家伙落到自己身上。

乌迪西安将全部精力集中在短刀上,但它仍然在缓缓的前进,红色的锋刃上闪烁着来自深渊地狱的光芒。塞伦希娅冲上来用她的长矛敲打着凌空前行的利刃,试图让它偏离自己的轨道。短刀最终旋转着飞过了乌迪西安身边。

就在另外那名和平守护者还未来及有所动作之前,几个新加入的托拉加人已经制服了他。他发出一声诅咒,但很快变成歇斯底里的尖叫,因为众人蜂拥而上开始试图把他撕成碎片。

乌迪西安根本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子,这哪里是战斗,这根本就是屠宰,他不禁大叫起来:“住手!”

乌迪西安在大喊的同时,也尽可能轻柔的使用自己的力量将他们与那可怜的和平守护者分开。后者徒劳的试图活动已经支离破碎的四肢,最终只能以一种奇怪的方式仰面朝天躺着,如果不是乌迪西安援救及时的话,他现在早已经一命呜呼了。

乌迪西安粗略的审视了一下他,发现此人全身的肌肉几乎都被撕裂了。一只手还在微微的颤动,乌迪西安发现几根指头间还紧紧握着一把匕首。

“如果你想要,我可以让你继续拿着匕首,”他毫无感情的说道,“但那肯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但这家伙仍然死死的握着匕首。乌迪西安叹了口气,搀着一只胳膊将他扶起来。

那只手突然间抓紧了武器。和平守护者将匕首高高举起——令乌迪西安吃惊的是,他居然刺向了自己的咽喉。

人群立刻变得安静下来,被这自杀行为吓呆了的乌迪西安终于还是将手上浑身是血的男人放了下来,他发现人们显然以为是他亲手干掉了这名刺客。他们一定觉得乌迪西安是为了显示自己比这些刺客的力量强大太多,才亲自动手给了这和平守护者致命的一击。

乌迪西安试图掩藏他的震惊,但眼睛还死死盯着和平守护者。那个男人喉间咕咕响了两声,身体不停的抽搐着……最后不动了。

这家伙显然在失手之后只想着自杀!他肯定知道任务失败后无路可走……这种狂热让乌迪西安极为惊愕。也许他对自己面临的可怕命运深信不疑,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有些令人困惑。事实上,乌迪西安已经考虑过如何放这刺客一条生路。昨夜的伤亡已经太惨重了,他希望今天是新的一天,可最后怎么样呢,还不是一样有人死于非命。他对这些已经深恶痛绝。

可这是你选择了如此的道路。他最后提醒自己道。

“乌迪西安大人!乌迪西安大人!”他听到有人在高喊自己的名字。

乌迪西安看到了卢马思,并且对有人终于打破了僵局心存感谢。这位前盗匪指了指他身后,那里有两名拖着残腿一瘸一拐的帕萨人。

有第三个和平守护者。直到现在乌迪西安才意识到这个事实,那就是第一次攻击来自距离他们更远的后方。


“我们在丛林里跟这家伙遭遇了。”卢马思一边解释,一边摩挲着自己的光头。

当另外两名帕萨人将尸体丢在地上时,乌迪西安已经将死因看得清清楚楚。有人一箭射穿了他的脖子,箭术之精令他感觉这绝非使用魔法的结果,而是弓箭手苦苦磨练出来的技艺。

此外还有一名刚刚死去的和平守护者,但他的命运根本无法逆转,他本质上是被自己杀死的。乌迪西安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最后还是称赞了一句:“好样的,卢马思。”

“这不是我干的,乌迪西安大人。”卢马思诚实的回答道。

另外两人也摇了摇头。乌迪西安一下子愣住了:“那是谁?”

可没人承认。

乌迪西安皱着眉头单膝跪下检查这具尸体。这一箭射得精准无比,如果是在前不久的话,那么他一定会把这份功劳归结到某位弓箭手身上。锋镝只要略略错一点方向,它就会错过目标或者被装甲无情的阻拦下来。

乌迪西安看到箭杆上有些黑色的东西,他试着用手擦了擦,接着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那是潮湿的泥土……这些湿泥几乎沾满了整根箭支,就像之前有人把它埋到了土里。
发表于 2012-7-3 23:34:20 |显示全部楼层

帖子: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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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楼主辛苦了!!~~!!~1
发表于 2012-7-4 09:21:08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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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难道···阿奇里奥斯还没死吗?···再次顶啦~~~
发表于 2012-7-4 17:53:04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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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男配角,而且是最帅的男配角,不会那么容易挂掉吧?
发表于 2012-7-4 22:31:38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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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哇,这个必须顶啊··
发表于 2012-7-5 08:27:33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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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文:5

27#
这个要顶起........
发表于 2012-7-5 14:13:16 |显示全部楼层

帖子: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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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臆测弟弟是死灵法,把阿奇里奥斯召唤出来了
发表于 2012-7-5 19:03:38 |显示全部楼层

帖子:304

符文:2

29#
第一篇看完了,感谢楼主,期待第二篇
发表于 2012-7-5 21:37:25 来自凯恩之角App |显示全部楼层

帖子: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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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孔却 于 2016-6-16 22:28 编辑

第五章



他感觉到刺骨的寒冷,虽然身在这热气蒸腾的丛林之中,可他根本没有任何暖意。事实上,他几乎从未觉得温暖,只有在接近他们的时候……或者仅仅是因为靠近她。没错,他怀疑她就是这温暖的源泉。除此之外,还可能是谁呢?

他这次行动冒着极大的风险,可如果不出手的话,那和平守卫者便极有可能逃之夭夭。至于贸然出手最终可能导致何种后果,他迟钝的思维现在根本无法估量,不过他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箭矢精准的射中了对方的脖子。

可现在他必须马上避开那些人。他害怕被人看到。他们肯定以为自己极具威胁性……而且他自己也不确定这些人的看法是否错误。

他把长弓挂在肩头,迅速穿过浓密的丛林。路上的障碍几次拌得他跌跌撞撞,他不得不扶住身旁的大树才能保持住平衡,当他离开之后,树干上留下了他沾满泥土的支离破碎的手印。那泥土依然柔软潮湿。无论他如何试图擦干净自己的双手,他的手掌上总是会出现更多的泥土。

他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意识到现在自己不再是孤身独行。某个巨大但行动轻盈的动物正穿过他眼前的丛林,虽然他的脚步声如此安静,可它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他慢慢将一只手放在长弓上——

眼前现出一张野性毕露的猫科动物的面孔,它两根长长的獠牙狰狞的向前探出。这丛林里的大猫低声向他咆哮着。

但它只发出一声吼叫,声音立刻就变成了猫咪的呢喃声,这大家伙开始畏畏缩缩的试图逃走。

他把手放了下来,知道危险已经过去了。如同所有心智健全的动物,这只大猫能察觉到他身上那种阴沉的气息。

他对自己几乎已经痛恨至极,也急于从这场无趣的邂逅中脱身,于是立刻快步冲向这巨大的猫科动物。大猫立刻向后撤离了基本相当的距离,动作迅速得几乎令人误以为它根本没有移动。

“我没有……时间……浪费在你身上……”这是许多天以来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可那含混不清的声音令他听起来和其他丛林野兽没有什么区别,这让他心中突然一沉。大猫根本没有做出任何伪装的威胁,立刻夹着尾巴逃之夭夭了。

这弓箭手站在那里很久,一直在呆呆的回想刚才那大猫的反应。如果野兽都害怕自己的话,那人类遇到他又该作何反应呢?

可他仍然情不自禁的慢慢靠近。这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想要这么做,而且有更重要的东西在吸引他。即便如此,转身的欲望仍然变得越来越强烈。也许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他仔细的估算着眼前还有多少步,并且尽可能的缩小步伐。一种与生俱来的固执令他坚持着自己独立的行事方式。

大猫早已经逃得很远了。他推开眼前一片宽阔的树叶,继续向前走去。

那片树叶上也留下了他那满是泥污的手印。

————————

一直忙碌到清晨结束,乌迪西安才逐一唤醒这些新加入者体内沉睡的力量,为了兑现自己的承诺,他直到每一个人都能够理解自己身上发生的改变才进行了短暂的休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马上就可以操纵某种力量,但至少在危险袭来的时候,他们会多一点生存的机会……他觉得这种情况可能转眼就会到来。不过幸运的是,其他一些信徒,尤其是从帕萨一路追随而来的人们——他们已经在这些天赋上研习了很长时间——会试着不断去鼓励这些托拉加的兄弟姐妹们。

“奈非天”是莉莉丝对他们将要转变成的角色的称呼,不过在乌迪西安口中这个单词读起来总带着些苦涩的味道,而且也不怎么合适……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他从托拉加人的口中听到了另外一个相关的词汇——艾迪伦,它听起来甚至比前者还要古老。

“艾迪伦”。它的意思是“那些领悟天机的人”,乌迪西安觉得这个单词准确的描述了他和其他信徒的状况。整个早晨他都在使用这个单词,而且念得越来越顺口。其他人也渐渐开始习惯使用它,并且觉得这称呼要比从前那个贴切得多……

最后他们开始向前进发,渐渐将那座城市抛在了身后。尽管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可四周看起来依然幽暗不明,就好像拂晓刚至的样子。他们头顶的树叶是如此浓厚,以至于阳光很少有机会投射到地面上。其实这也未必是坏事,因为这丛林里早已经闷热难当,如果再加上当头的烈日,恐怕他们没有几个人吃得消。对于托拉加人来说,现在一切都还算舒服,不过大部分阿塞尼安人——甚至包括乌迪西安——都已经汗流浃背。

自然也有例外,那就是门德恩。虽然脚下步履维艰,可他看上去似乎比本地人还要适应这里的气候。任何人穿了他那样的厚袍子估计早就热死了,可门德恩平静的面孔上甚至连一滴汗水都见不到。

乌迪西安把目光转向塞伦希娅。她显然一样也热坏了,虽然从表面来看没那么严重。时至今日,他第一次如此仔细的看着她,发现女孩儿已经出落得如此美丽动人,这完全不同于之前作为朋友或者小妹妹那种感觉。他突然有点嫉妒阿奇里奥斯,故去的猎手已经完全占据了塞伦希娅的内心,而之前她曾经为自己保留了那么久,而他却不知珍惜。不过乌迪西安立刻打消了与她重修旧好的念头,毕竟他至今仍然觉得自己要对弓箭手的殒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塞伦希娅正将水袋拔掉塞子放在自己唇边,可她不知为何愣了一下,接着水袋从她手边滑落了。水袋落在地上,水珠四溅而出。

乌迪西安把自己的水袋递过去,关心的说道:“先喝我的吧。”

塞伦希娅摇着头把袋子推了回去:“不用了,还是省着点吧。我们刚刚经过了一条小溪……还有,我想自个静一静,我需要考虑些私人问题。”

“我觉得最好有个人陪着你——”乌迪西安不放心的说道。

她向农夫露出了感激的笑容:“我没事儿,也不会走远。你应该随时都能看到我的影子。”

这个回答并不能让乌迪西安满意,但他知道最好不要和女孩儿争论什么事情。他向其他人示意继续前进,然后站挺了身子向女孩儿说道:“我会一直在这儿,哪里都不会去的。”

女孩儿再次笑了起来。乌迪西安发现,当她对自己微笑的时候,他的心情居然如此舒畅。

塞伦希娅快步走进了旁边的丛林,有几个人想要留在乌迪西安身边,但都被他礼貌的回绝了。虽然被巨大的树叶和林间的阴影所遮挡,但乌迪西安还是随时能够看到女孩儿的身影。正如她所说,那条小溪就在他们身旁不远处;事实上,有几个人已经在塞伦希娅之前引用过溪水了。一切看起来的确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是,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轻率的下结论…也不是第一次被证明错得如此离谱。

塞伦希娅突然弯下腰去,第一次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了。乌迪西安屏住了呼吸……直到她站起身来,才轻舒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望向乌迪西安,向他挥手示意先不要注视自己的方向。虽然有些担心,可乌迪西安最终还是照做了。

随即从那边传来一阵树叶的沙沙声,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乌迪西安本来想用自己的魔法力侦测一下她所处的区域,可又害怕女孩儿同样能探测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不管怎样,考虑到塞伦希娅目前的状况,农夫不敢轻举妄动。

突然,从女孩儿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含混不清的响动。乌迪西安立刻仔细向那边看去,直到女孩儿的满头黑发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的心才放了下来。可紧接着塞伦希娅就向他急奔而来。

“我真……担心了一会儿。”他自言自语道。

令他吃惊的是,塞伦希娅听到这话居然眼前一亮。她边羞涩的笑着,边伸出一只手放到他的面颊上。

“我喜欢这样。”女孩儿最后喃喃低语道。

紧接着,面色通红的塞伦希娅立刻逃开了,丢下不知所以的乌迪西安,他根本搞不懂这突发事件到底意味着什么,如果它真的有所示意的话。不过他很快将这些危险的念头丢到了一边,脚步匆匆的去追赶他的队伍。

他们并没有直接奔向王城的方向,而是出于某种考虑向南方迂回了一下,然后杀向三一神教在当地的庙宇。这并非乌迪西安的本意,而是莉莉丝强迫他这样做的。虽然莉莉丝一心希望他捣毁整个三一神教,可他感觉如果径直杀到对方老巢的话,莉莉丝不知道会多得意呢。乌迪西安希望以这种方式打她个措手不及。

可惜,他怀疑自己一样会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最后在一条河前面停了下来,据托拉加人所说,这条河应该位于那座城市的南门与三一神教的领土之间。乌迪西安看着那条河流,感觉它的确像是这些人旅程中最好的地标。卢马思带人找到一块最适合扎营的地方,接下来他们开始准备在这里过夜。

乌迪西安突然想起来之前阿奇里奥斯曾经捉到的那些生活在河边的掠食动物,他立刻要求众人休息时绝对不能离河边太近,也不允许擅自单独行动。有一支小队专门负责监视河边的动向,以期在意外发生时能尽早警示众人。

“我们应该无所畏惧才对,”乌迪西安和门德恩坐在一堆篝火旁边,一边自我嘲讽的说道,“拥有这些力量应该足够了吧,可瞧瞧我们……”

“他们都学得非常快,乌迪西安。你没有发现吗,当你唤醒的人们越多,这些追随你的人的力量就成长得越快。”门德恩静静回答道。

“他们必须得抓紧时间!我把他们拖到了一场跟恶魔的战争中来,它们除了拥有强大到恐怖的魔法外,还不知道有多少阴谋诡计呢!”他用双手捂住了头,“你觉得我们的人做好准备了吗,门德恩?你看看在托拉加发生了多少惨剧……”

“托拉加的教训我们每个人都会铭记在心的,哥哥。下次绝不会再有同样的情况发生。”门德恩安慰他道。

乌迪西安抬起头来,双眼紧眯着回答道:“希望下一次吧。托拉加人把那个地方叫做什么?”

“它叫哈舍,那城市要比托拉加小。”门德恩立刻回答道。

“不过我感觉搞定那里也不是轻松的事情。”乌迪西安忧心忡忡的说道。

门德恩耸了耸肩:“谋事在人嘛。”

他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哥哥的肩膀,然后走开了。乌迪西安坐在那里望着跳动的火苗,回忆起了当初吞噬掉神庙和小半个托拉加城的大火。一切都将重演吗?这次又将会有多少人死于非命?当初干掉路西安的时候,他的信念是如此坚定,可经过托拉加一役之后,这坚定的信念已经消失了大半。不过他并没有向任何人表露出来,即便门德恩也所知甚少。

“你不要这么急躁,乌迪西安。这对你没有什么好处,对那些追随你的人也毫无益处。”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

他看到塞伦希娅走进了篝火映照的范围之内,她的脚步如此轻盈,即便是夜之精灵也未必能与她相比。她的长发松散的飘在身后,乌迪西安非常诧异它居然会那么长那么浓密。

“我还以为你已经睡了。”他立刻回答道。

“唉,睡觉……”她一边挽起身后的几缕长发,一边坐在他身畔,“我有心事的时候根本睡不着,乌迪西安。”

对于女孩子的这些小心思,乌迪西安一直都无法理解,而且常常困扰于此,不过他还是非常高兴塞伦希娅会向自己倾诉心事。农夫小心翼翼的说道:“我觉得你好像说过一些事情……”

她的眼睛盯着闪耀的火光:“跟你说过吗?我怎么可能来烦你呢,你现在面对的麻烦够多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偎到他身上。女孩儿的亲昵令乌迪西安心跳骤然加快,但负罪感也更重了。

“只要你需要,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他只听到自己这样说。

塞伦希娅抚摸着他的手背:“如果我还有什么人可以求助的话,那也只有你自己了,乌迪西安。你知道,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也不会一路来到这里的。我会跟着你直到天涯海角……”

他突然想起来了,这么多年来,女孩儿一直都跟随在他身边,一直等待着他发现自己早已经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等着他发现自己的妩媚和女人味儿。其实乌迪西安早就觉察到了,但他并不像绝大部分塞拉姆的男人一样垂涎于她的美色,但也不可能如塞伦希娅期盼的那样向她甜言蜜语。

可就在现在,就在他早已经万念俱灰的时候,他却突然感觉到了女孩儿那已经成熟的韵味,而她已经期盼了那么多年。

她靠得更紧了……似乎有点太紧密了。她喃喃的在耳边念着:“乌迪西安——”

乌迪西安心中同时被欲望和对失去的伙伴的忠诚所充满,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只是徒劳的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而就在他将目光转向别处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夜色笼罩下的丛林里似乎有一个人影。

乌迪西安低喘了一声,立刻站起身来。

“怎么了呢,乌迪西安?”塞伦希娅显然被吓到了。

他本能的低头看了一眼女孩儿,但接着立刻将目光转向眼前的大片丛林。可映入他眼帘的只有大片漆黑的树木和丛生的藤蔓。什么都没有。远处根本没有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人形。

当然,那不是别人,他曾经以为再也不可能看到那头发金黄面色苍白的弓箭手,他的朋友已经去世那么久了。

“阿奇里奥斯……”乌迪西安低语着,下意识的站起来向前走去,走向那一片漆黑的丛林。

“你刚说什么?”塞伦希娅疑惑的问着,突然拦在了他面前,“你看见什么不对劲的东西了吗?”

“没……没有……”他支支吾吾的回应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塞伦希娅,难道要告诉她,自己看到了一个鬼魂,一个早死去的人在他面前走动吗?如果不是自己心中负罪感太重,眼前又怎么会出现如此幻象呢。他们丢下了阿奇里奥斯,把他埋葬在了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地方……

可令他更加惊慌的是,塞伦希娅居然把双手贴在他胸前,双眼满怀渴望的望着他。

“时间太晚了,”他立刻打断了女孩的进一步行动,顺便向后退去,“塞莉,我们现在最好各自去休息。”这次,他故意使用了对她年幼时的昵称,希望能借此令她略略清醒一些。

她眉头紧蹙,可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按你说的做。”

乌迪西安觉得她可能还会说什么,可女孩儿立刻转身回走向营地里自己的睡袋。他目送着塞伦希娅消失在人丛里,然后重新在火堆前坐下。

乌迪西安紧盯着眼前的丛林,试图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可什么都没有,他也不知那里应该有什么东西。一切都源于他自己的内疚感,仅此而已。

阿奇里奥斯已经亡故了……仅仅因为这一个原因,乌迪西安也不会允许自己再与塞伦希娅发生任何瓜葛。

门德恩突然坐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心中似乎充满了颠三倒四的感觉。他极其讨厌这种直觉,因为它每次到来似乎都预示着更加糟糕的事情摆在眼前。他随即向周围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可心中的不安并未因此减弱。他和哥哥已经面对过太多凶险,每次都是在他们措手不及的时候,噩运便突然跳到了他们眼前。

门德恩裹着毯子悄悄站了起来。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睡在火堆旁边,而是觉得黑夜的安静比火光能带来的安全感更重要。而他自少年时便养成了天色一黑便睡觉的习惯。

他首先有点担心乌迪西安。他像只灵巧的猫咪一样轻轻走过那些艾迪伦——这些人显然已经有资格被这样称呼——一直走到哥哥身边。乌迪西安一个人睡得正香,发出了断断续续的鼾声,而塞伦希娅并没有在他附近。女孩儿居然没有在这里,门德恩心里有些遗憾。自从阿奇里奥斯过世后,他一直希望哥哥和女孩儿能重新接纳对方,而且他们也需要互相温暖。当然,哥哥至今仍然对猎手的罹难自责不已,而塞伦希娅之前也已经放弃了博取乌迪西安的欢心。

但愿我的担心都是围绕着如此世俗的爱情吧,门德恩最后暗自说道。那样一切都太简单了。

可如果乌迪西安没有面临什么迫在眉睫的危机,门德恩为什么会从睡梦中惊醒呢?当他悄悄往自己睡铺的位置走去时,他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接下来没有噩梦来袭,甚至也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按说他应该能很快入睡才是。

门德恩又四下看了看,发现周围连一个同伴都没有。经常有亡灵在附近游荡,但由于他的存在,对方一时间躲躲藏藏不敢直接露面。他们的队伍在离开托拉加时不仅带走了一部分新的队友,同时如影随形的还有几十个亡灵,它们大部分都是在攻打神庙的战斗中殒命的。许多亡灵在半道上走散了,但在旅途中也有新的亡魂加入进来。这些大部分都是倒霉的猎手或者旅人,因了丛林中无所不在的危险而命丧黄泉。就如同之前的亡灵一样,这些新来者也试图向门德恩索取点什么,可最后当它们发现一无所获之后,便会渐渐的离开了。

但它们极少会同时消失。

门德恩好奇的把头转向营地的边缘。他的目力要远胜于绝大部分常人,可也只看到一团一团的阴影。

可就在此时……他右方有轻微的晃动。

“来我这里……”他低声说道。他还是第一次使用这种咒语,希望能借此将那些鬼魂召唤到自己身边来。通常情况下,门德恩根本不会去招惹那些亡灵,但这一个显然对他们兄弟俩意义重大,因此他需要查个水落石出。

可它并没有随着召唤向前飘来,事实上,门德恩越看越不敢确定自己刚才是否真的看清楚了。现在它看上去就像一株蕨类或者其他的植物,而不是一个人……

这种感觉持续的刺激着门德恩的神经,最后他恼怒的呼了一口气,大步走进丛林里。他知道这样有些冒险,虽然那些扰人的昆虫对他避之不及,可谁知道托拉加人所说的那些猛兽们会不会给他面子呢。

在他眼中,这夤夜中的密林是如此可爱,就像一位娇媚而又神秘的女性。隐藏在黑暗中的危险让这女子更加令人兴奋。当他渐渐深入林中时,他一直在猜度到底会有何种场面出现在自己面前。自从成年之后,他便已经不再记得什么叫做恐惧。

门德恩注意到自己已经接近那东西,可他感觉自己从未见过类似的物体。他察觉对方似乎已经发现了自己,而且正在向后撤退。

突然间,一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他立刻转过身去……可什么人都没有看到。

“你是谁?”门德恩低声问道。

整个丛林一片寂静。有些太静了,通常情况下,只要太阳一落山,这里就会充斥着各种昆虫的吟唱。这片丛林里所容纳的物种甚至可能超过塞拉姆一千倍,可如今居然听不到任何虫兽的声音。不管大小,所有的动物都集体失语了。

就在此时,门德恩突然听到左边发出树叶沙沙的声响……一个拥有两条腿的东西从他视野的最边角闪了过去。

“不要再跟我玩什么把戏!”他咆哮起来,“现身吧!否则……”他也不知道“否则”会怎样。与从前每次遭遇危险的时候一样,他突然念出一串古老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咒语,这些咒语曾经不止一次救过他的命。不过他也不知道这次能否依然保证自己平安无事。

它突然间又出现在门德恩右边。门德恩不由自主的念出一句咒文——一道短短的灰色光芒照亮了附近的地区。

可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不……”,门德恩恼怒的叫了一声,根本不相信在这光芒之下居然一无所有,“不……”

这一定是幻觉……或者某个诡计,他恼火的思量着。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不过他同时也下定决心要查出真相。门德恩所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只有她才会做出这么无聊和龌龊的事情。

“莉莉丝……”门德恩乍然想到这个名字,立刻为自己的身犯险地后悔不已,他这点可怜的力量在女魔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毫无疑问,她已经准备好了对自己的致命一击。可为什么还没有到来呢?很显然,门德恩一定会死得很难看,而且之前还要经历重重非人的折磨。

可奇怪的是,死神却迟迟未来造访。门德恩之前竭尽全力所做的,不也就是这种局面么。

他不会向女魔表现出一点点怯懦。如果自己的死亡能对哥哥有所帮助,或者至少有所警醒的话,那么他现在可以做的也只有如此。“很好,莉莉丝,我逃不脱你的魔爪,来吧,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门德恩绝望的声音在丛林里回荡着。

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顺利的把这些话喊出来,他感觉希望又多了一分。门德恩觉得那些咒语纵然不能让自己死里逃生,至少也应该会给自己多一点点的机会……

有什么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是一种怪异的充满兽性的嚎叫,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就像有什么庞大的动物狂奔中撞到了密密麻麻的树丛中某根树干上。

门德恩紧紧盯着那嚎叫发出的声音,似乎看到有种极具危险性的动物站在粗壮的树干下。当他看到那东西一动不动的时候,他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慢慢向它靠近。

那是头魔虏……一头咽喉上插着根利箭的魔虏,在它的头盔与胸甲之间有大约半寸的空隙,这支箭准确的射中了它的空当。门德恩慢慢向前走去,仍然死死盯着那支箭,它令门德恩想起来一段惨痛的记忆。

这魔虏抬起头来,眼眶里的两个黑坑呆呆的望着门德恩,然后伸出手死死抓住了他。

门德恩随即念出一串咒语,这种魔法他当初在艾森镇长的宅邸已经对那些恶魔使用过。当他施法的时候,魔虏抓着他的双手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一阵古怪的声音从它的双唇间迸出来。

魔虏再次向地上跌去,但它脖颈中插着的那支箭挂在了树上,这让它得以最后没有趴倒在门德恩脚下。

门德恩立刻毫不犹豫的把一只手掌放在这可怕的战士胸口。另一串咒语流利的从他口中吐出,而也正是在帕萨,他曾经第一次牛刀小试。

一团常人几乎无法看到的黑云从魔虏身上升起来。它在门德恩的掌端盘旋了片刻。他死死盯着这团黑云,最后拍了拍手。

那团黑云立刻消失不见了。

“你别想再继续做恶了。”门德恩确信的说道。不管那黑暗的力量从前能给予这魔虏何种伪装,即便它看上去再像个人类,那也只是从前的事情了,这具尸体永远都不可能再拥有行动力。

应该有什么人之前向他伸出了援手,否则这头魔虏不会如此容易被搞定。门德恩最后摸了摸那支箭,非常沮丧的发现箭杆上居然全都是泥土,就好像是这支箭自己杀死了那魔虏。

“这怎么可能呢……他已经不在人世了……”门德恩无法置信的喃喃自语道。

生命就像一袭华美的长袍,可它毕竟转瞬即逝……

尽管这念头突然从门德恩心中闪过,可他并没有怀疑这是自己的想法。他曾经怀疑自己脑海中存在着其他的灵魂,它一直引导着自己化险为夷。一想到这种可能,门德恩变得更加焦虑了。

“不!”他大声向面前的黑暗咆哮道,“他已经不在了!除非是魔鬼才能改变这一切!他已经被埋葬了,当时我就在那里!是我选择的坟地!是我选择——”

他当初选择把阿奇里奥斯埋葬在了一座古老的建筑旁边,而作为标记的石头与当初他们在塞拉姆发现的那块极其相似。突然间,门德恩为自己当初冒失的行为吓得目瞪口呆。他当初为什么要选择那样一个地方呢?就像当初有什么东西怂恿着他这么做,而他也毫不在意的照做了。

门德恩摇了摇头向后走去——

可他接着撞上了其他人。

门德恩立刻转过身去……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对面,阿奇里奥斯惨白而沾满泥污的面孔正对着他。
发表于 2012-7-6 22:15:26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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