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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您来到凯恩之角,奈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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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强大!好强大!
发表于 2012-5-29 06:14:04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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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我这潜水党都被LZ勾出来了。
发表于 2012-5-29 07:02:49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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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加油!
收藏了先!
发表于 2012-5-29 08:39:11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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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前mark一下。
发表于 2012-5-29 09:16:03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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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好了!!楼主辛苦!!
发表于 2012-5-29 09:19:37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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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mark!!!lz原创v5了
发表于 2012-5-29 09:33:27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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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ZV587NBSS,佩服
发表于 2012-5-29 09:57:06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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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哇, 这个要支持, 原罪是暴雪官方指定的暗黑背景小说
发表于 2012-5-29 10:08:36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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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锋现世,内牛满面啊!!
发表于 2012-5-29 11:19:24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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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却好样的!~~我等了好久了~~~
发表于 2012-5-29 11:30:24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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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威武,mark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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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威武,支持一下
发表于 2012-5-29 11:59:09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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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 好帖留名
发表于 2012-5-29 15:55:56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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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孔却 于 2016-6-16 22:08 编辑

第九章




马利克的惨叫声一再响起……一次次的响起……一次次的回荡着……

可是没人能听到他的哀鸣,除非这人也身处大主教的密室中。他尖叫着乞求有人能将他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但除非大主教愿意,否则没人救得了他……可如此的幸事还从未发生过。主人的力量足以让马利克陷入万劫不复之中。

一想到这个,高阶祭祀就胆寒的继续哀嚎起来……

突然间,他的痛苦莫名其妙的消失了。马利克喘着粗气滚倒在石头地板上,地板的坚实与冰冷让他大为困惑,因为他确信自己前一秒还在针刺与烈焰的汪洋之上挣扎。

“我完全可以让一个刚来的菜鸟取代你的地位,恐怕那样结果也不会更糟。”大主教的声音在斗室中响了起来,语调中完全听不到温和与平静。年长的大主教只有在自己的亲信面前才会显露出如此真实的一面,可马利克知道这种冰冷的腔调从前都是针对其他人,而从未对自己如此无情。

而那些人无一幸免,都没有活着离开这密室。

“你太让我失望了,”大主教冷漠的声音接着说道,“我对你那么看重,我的马利克,我是如此看重你!凡人里还有谁比你更受我的恩宠?”

马利克知道这个问题并不夸张,他支支吾吾的回答道:“是……是我,大人……”

“是的……是啊,就是你,我的马利克。你的生命比任何凡人的两倍都要长,况且你也见识了不少死于非命的倒霉鬼吧,你总得记得……”

现在,麦菲斯教团的高阶祭祀觉得自己真的死到临头了。他抬起头,决定最后一次面对他的主人。

大主教坐在他奢华的座椅上,低头俯视着他的仆人。这一刻显得如此漫长,马利克最后还是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而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在面对死亡或者更惨的命运时,完全可以保持镇定到最后。当大主教表现如此从容的时候,通常他都已经决定干点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

那气度雍容的身影站了起来,迈着缓慢而又精准的步子走到他的宠臣旁边。他看看马利克,仿佛在斟酌什么。高阶祭司从效忠神庙至今,还是第一次看到大主教的犹豫,他心中再次燃起了希望。莫非他能得到一次赦免么?

“我在你身上花费了那么多心血,我的马利克。”大主教的声调更加阴暗了,好像每个音节都饱蘸着毒液、每个词语都预示着灭亡。高阶祭祀再一次耷拉下脑袋,觉得命运之剑终于还是要斩落下来了……

可是,主人却向他伸出了手。马利克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哆哆嗦嗦探出了一只手掌。大主教拉着他挪到自己脚下。

“我是他的儿子,马利克,像侍奉我一样尊崇他吧!这次我就饶了你,因为有些事情现在我同样存在疑问,你不能搞定也不算奇怪。那个叫做乌迪西安的家伙的确有点蹊跷……”

“谢天谢地啊,我的主人!以后我活着就是为了侍奉您!我发誓!”

大主教仍然紧握着马利克的手,他听到这里只是点了点头:“是好好……我相信你能做到……为了提醒你这点,我会送给你一件永恒的礼物。”

紧接着,高阶祭祀再次惨叫起来,他被攫住的手像被火烤焦了一样裂开来。在震惊与绝望中,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掌扭曲翻转,逐渐改变了形状。柔软的筋肉被一根弯曲的、滴着绿色液体的东西所取代,厚厚的鳞片覆盖了手腕之上的部分,他的手指变成了粗糙多瘤的利爪,无名指与小拇指也合而为一。

大主教的法术已经完成了,可马利克还在被巨大的痛楚所折磨。他没有被允许跪倒,而是被迫与大主教面对面站着,主人的凝视令高阶祭司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囚徒罢了。

“我的印记已经赐予你,我的马利克……那是我和我父亲的印记,”大主教终于放开了手,“从现在直到永远。”

马利克浑身不停的颤抖着,但仍坚持不让自己摔倒在地。他摇摇晃晃的盯着地面,喘息着说道:“伟——伟大的路西安,还有他全——全知——全知全能的父亲,高贵仁慈的——”他终于鼓起勇气再次抬起头来喃喃道,“墨菲斯托!”

路西安笑了起来,洁白完美的牙齿突然间变得锋利无比,整个面孔阴森恐怖,再也与光明没有任何关系。尽管高阶祭司只是短短瞥了一眼主人真正的面容,可已经完全被吓得没有了人色。

接着,就和刚才的变化一样迅速,大主教重新回复了和蔼可亲的那一面。他伸出手放在马利克肩上,高阶祭司只能强逼着自己不要退缩。

“你非常善于汲取教训,我的马力克!这是你为什么一直得到我青睐的原因。从前的事先放在一边,现在,跟我来!稍后我们肯定会完善解决此事的,我相信……”

“如您所愿,大人。”他紧握住自己扭曲变形、还在阵阵剧痛的手,紧紧跟在大主教身后。他不敢多说什么,生怕再次引起主人对他的怒火。

大主教真正的名字是路西安,乃是墨菲斯托的儿子。他并没有带着马利克走向密室的大门,而是朝向自己那无比奢华的座椅后边的墙壁。当他们走近的时候,大主教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一道耀眼的深红色弧线出现在墙壁上。它很快延展开来,马利克不过喘息了一次,它的两翼已经延伸到了石头地板上。就在此时,弧线下方的墙壁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条被火把照亮的走廊出现在他们面前,它向前渐渐沉入地下,仿佛直通某座远古的陵墓。更诡异的是,走廊两侧的墙边站满了一排一排如同石雕的守卫,他们那可怖的铠甲与和平守护者的装束截然不同。

当路西安和麦菲斯的高阶祭司走进这隐秘的通道时,冷酷的卫兵都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俩,然后迅速摆出了立正的姿势。这些战士都戴着铸成无角公羊头骨造型的黑色头盔,黑色的空洞——不是眼睛——凝视着他们。这些勇士的皮肤看上去和墓碑一个颜色,他们的胸甲上雕刻着象征邪恶的标志,那是被两把缠绕着毒蛇的利剑刺穿的鲜血横流的头骨。

马利克对这些卫兵非常熟悉——事实上,他们中有不少是高阶祭司亲自挑选出来的。面对这些人的时候,他完全不会有恐惧感。与他们的主人不同,这些卫兵没有让他感到害怕,因为有朝一日如果神庙彻底掌控了庇护之地,这些卫兵都会由大主教麾下的高阶祭祀来指挥。

庇护之地。这个名字鲜有人知,而知晓的生灵绝大部分都不是凡尘俗子。马利克从主人的口中听说过有关这个世界的真相,而大主教由于身处的特殊地位,因此比世上的绝大部分人都更了解真实的一面。不管怎么说,他总是憎恨之王的儿子吧——如果如此浅薄的词语也能够形容这位魔王。而憎恨之王与他的兄弟,巴尔和迪亚波罗,则是烈焰地狱的霸主。

在马利克的概念中,正邪之分不过是存在于书面上的词汇罢了。他只崇拜力量,而大主教则代表着压倒一切的终极力量。难道不是三大魔王凭借他们无穷的想象力创造了庇护之地和其间的子民?难道不是他们曾经以为的盟友欺骗并且驱逐他们离开庇护之地长达数百年之久?现在,尽管他们经历过那场背叛,可终究在自己创建的世界里重新站稳了脚跟,而且很快便会从那窃贼手中重新夺回这个世界。那可憎的家伙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拥有了这个国度,所有的子民都任由他操纵愚弄。可他低估了三大魔王,而且马利克窃以为路西安大人——其中一位魔王的儿子——同样是不可轻视的力量。

路西安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将那叛贼从藏身之处逼了出来,让三大魔王得以知晓他身在何处。这只是计划的第一步,他们终将夺回庇护之地并把它恢复到当初的模样……在那里,某些卓越的人物——就像他自己——地位将获得飞升,并能够协助三大魔王清理整个世界,以便更能昭显魔王们的荣耀。

而那些对于马利克来说,则意味着比全部法师部族和小气猥琐的贵族们加起来还要强大的力量。

大主教究竟如何看待那个叫做乌迪希安的家伙,即便高阶祭祀自己也无法洞悉。马利克觉得,乌迪西安极有可能成为三大魔王麾下新军团的第一名勇士。除此之外,那个蠢货还有什么用呢?马利克已经亲自感受了那家伙的潜能,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个泥腿子的所谓意志将被彻底摧垮,然后死心塌地的跪伏在路西安大人的脚下。此后他会成为一个很棒的奴才,只要是路西安大人下达的指令,他无论面对任何艰难险阻,都不会退缩半步。

就像那些魔虏一样。祭祀这么想道。

就像要强调他的想法一样,两人终于走到了走廊的尽头。一道闪着浊绿色光芒的帷幕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墨菲斯托之子接着打了个手势。帷幕化作一缕轻烟,转眼便无影无踪……突然间,金属撞击的声音充斥了他们的耳膜,魔虏的巢穴出现在他们面前。

魔虏——这是路西安大人赐予他那些带着公羊头盔的战士们的名号。这是一个充满了力量的词汇,两个音节都贯透了大主教无比威严的法力。这些魔虏不能简单的用狂热来形容;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完全遵循着憎恨之王的意志和欲望。他们无需睡眠,也不要吃东西。魔虏的世界里只有战斗两个字。

当马利克跟随主人进入这位于神庙地下的巨大碗形角斗场时,成百上千厮杀在一起的魔虏突然映入他们的眼帘。浓厚而滚烫的熔岩四处横流,诡异的红色光芒照亮了巨大的洞穴,眼前惨烈的情景看上去甚至比地狱的最深处还要恐怖。无数披坚执锐的身形狂热而又欢快的互相劈砍刺削着,每个魔虏身上都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不停从伤口奔涌而出。断胳膊断腿在淌满脓液的石头地面上随处可见,他们的眼前到处都是像垃圾一般丢得横七竖八的残尸。马利克看到那些已经远离了身体的头颅,他们的嘴巴——如果下巴还连在上面的话——仍然保持着临死前那副惨呼的模样。很多尸体的脸上都缺了一两只眼睛,或者耳朵,或者鼻子,不过他们看上去和那些还活着的魔虏并没有太多不同。尽管后者也都已经被砍得支离破碎,可他们对自己投身的战斗无比痴迷,根本对自己的伤势毫不在意。一些尸体的碎片在熔岩的河流上漂浮,岸边也到处都是尸骸的碎屑,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新的亡者倒下来。

旁人只需略加留意,便能发现这场战斗毫无意义可言,也根本没有对立分明的双方。魔虏丝毫没有这种意识。每一个魔虏都只会为自己而战,只有在完成某些共同目标时才会与同类暂时并肩……而一旦达到目的之后他们互相又会大打出手,他们非常乐于用对付敌人的残忍手段来解决自己的同伴。只有在对付外敌的时候他们才会联合起来,他们的主人对这一点相当满意。他们会像瘟疫一样横扫那些不肯臣服的人,这些家伙往往会与异教徒沆瀣一气。

路西安抬头望向顶部,马利克很清楚这位大人物绝不会是对那里的岩层发生了兴趣。大主教用凡人远不能及的目力看着远方的某个地方,而那个地方是高阶祭祀和其他凡人无论经过怎样的训练也无法企及的。

“我们来得真是时候。这一刻马上就要到了,我的马利克,”大主教满心欢喜的低声说道,他的神情就像一个骄傲的父亲看到了自己溺爱的孩子,“让我们停一会尽情欣赏这迷人的一刻是如何重现的吧……”

路西安回过头继续观察那人头汹涌的杀戮场面,顺便向战斗最血腥的中心地带做了个手势。在他们中间,有一块成年人大小的黑色宝石被镶嵌在由红色条纹大理石雕成的三角形柱子里。这种大理石因它的质地而被自然的称作“血色大理石”,而其间的宝石则被马利克的主人叫做“墨菲斯托之吻”,尽管高阶祭司依照从前的经验,猜测它应该还有一个大主教不愿公诸于世的名字。

“看啊,我的马利克……”

刹那间,时间仿佛被凝固了,每一个魔虏战士都突然僵直在原地。刺向心脏的刀锋停在了半途,连已经被砍飞的头颅都保持着翻滚时那一瞬间的姿态。这巨大的巢穴完全被寂静所占领。

接着,从墨菲斯托之吻中迸发出黑色的光芒。那不是黑暗,只是黑色的光看起来太过阴暗而已。

当这光芒照到那些被凝结的战士后,他们无论是依然坚持着战斗,还是已经尸横当场,都开始扭动挣扎起来,就好像他们的骨头变得比液体还要灵活。被砍掉的四肢重新附着到身体上,遍体鳞伤很快痊愈如初。残缺不全的尸体都开始颤抖着慢慢爬起来。看到如此惊人的一幕,马利克不禁想到了自身的遭遇,这让他不禁感到一阵刺痛,他紧紧握住自己那只再也没有人形的手臂,继续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魔虏们渐渐回复了战前的完整模样。即便曾经被丢进炽热的岩浆之河,他们也一样获得了重生,只是盔甲因为在高温下浸泡太久而变得闪闪发亮,不过很快就变回了阴沉的黑色。

死者复活,伤者痊愈……眼前的场景对马利克来说太震撼了,尽管他心里清楚从某个角度来看事实并非如此。那石头根本没有复活亡者的力量。这些一再被杀死的魔虏早就不再是人类了。他们只是由墨菲斯托的邪恶魔法所操纵的尸体而已,每一个战士都由他的儿子路西安的意志所控制。他们体内存在着一种叫做恶魔精华的东西,这些魔虏凭借那东西继续模仿他们生前的一举一动。每一个新的魔虏都会迅速加入到混战之中——这场几近永恒的战争是如此残酷——但他们将血战视为一种荣耀,深信自己的灵魂在某种意义上应该属于这场鏖战的一部分。

但这些灵魂究竟被做了什么手脚,恐怕只有憎恨之王自己知道。至少马利克是这样想的。

只不过片刻间,角斗场里又站满了焦躁不安跃跃欲试的战士们。魔虏们大声咆哮着,向身边任何一个潜在的敌人挥舞着自己手中的武器,不管它是重剑、钉头槌或者战斧。本来涂满地面的鲜血已经融入石头缝中,无论怎么看,这里就像从来都没发生过战斗一样。

“达莫斯……”路西安低声叫道。

从洞穴的最深处,一个特别高大的魔虏从队伍末尾转过身来望向他们两个。他举起手中的重剑发出一声刺耳的吼声,算是对他主人的致意。

大主教颔首作为回应,并举起一只手张开五指。达莫斯点点头,穿过成排的雄壮魔虏向前走去。他毫无征兆的突然揪住一个魔虏的领子,将他拖离自己的位置,那魔虏立刻紧紧跟随着达莫斯向前走,这大主教的指挥官则紧接着又用同样的方式选了五个随从。他们很快来到正在等待的路西安和马利克面前。

“伟大的主人……”达莫斯单膝跪下来用嘶哑的嗓音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其他曾经被杀死的魔虏毫无二致。尽管他已倾尽努力,但黑暗精华还是无法完全把自己伪装成人类。达莫斯的声音根本与凡人全然不同。

在魔虏的头领背后,五个手下也都纷纷跪倒。路西安伸手按住公羊头形状的头盔,赐予他自己的祝福。达莫斯接着把头转向马利克,用喑哑的嗓子说道:“高阶祭司……”

马利克很快也给予了他自己的祝福。

“站起来,达莫斯,”墨菲斯托之子命令道。等魔虏头领遵命后,大主教接着对他说道:“从现在起,你听从高阶祭祀的调遣,无论什么事你都必须服从他。 ”

“是,伟大的主人……”

“你们的猎物有的必须杀死,可有些得留活口,达莫斯。你知道这其中的区别。”

大块头的家伙点了点头。马利克很早之前就知道达莫斯。头盔只能遮住他的部分脸孔,不过这足以看出来墨菲斯托之吻似乎并未很好的重塑他的外貌。他的鼻子只剩下两个空洞,下颚看起来非常不匹配,显然是从其他更大型的动物那里挪用来的,也许那个倒霉鬼是只大熊。两只眼睛的位置一高一低,而且除了两个黑窟窿什么也没剩下。达莫斯看起来和他刚刚加入魔虏兵团时并没有太大区别,虽然两只眼睛已经不见了。当他还是个活人的时候,外表极其丑陋,而内心则龌龊不堪,如此黑暗的灵魂足以驳倒“不要以貌取人”的格言。事实上,从前的凡人达莫斯与现在操纵着他身体的黑暗精华并没有多大差别。

“高阶祭祀会告诉你需要活捉什么人,剩下的全部杀掉好了,”路西安继续说道。然后,令马利克吃惊的是,大主教接着又补充道:“可你必须要留心另外一个人。”

“另一个人?”祭祀脱口问道,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插口的废话很可能惹恼主人,毕竟他刚刚铩羽归来,大主教随时可能再次惩罚他。

不过他从大主教的口气中听到了些许不安,这是他侍奉主人这么多年来从未见过的。它听起来简直像是……没有把握?可怎么会呢,高阶祭司很快做出了判断,不可能!路西安还有办不成的事吗?

绝不可能……

“我感觉到……”大主教在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后说道,“事情全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应该是来了些入侵者,一些……其他人……”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渐渐压低了声音。

魔虏不自在的扭动着身体,而马利克也更加烦躁起来。这不是主人惯有的举止。他说话时从不中断,也从不曾如此犹豫。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所谓的其他人是谁?

马利克再一次回想起自己败在农夫手上时产生的疑虑。他当时完全被那个脑子简单的乌迪西安具有的不可思议的力量压倒了,那力量和技巧都不应该是那个蠢货所具备的。高阶祭祀曾经想过是不是有什么其他东西在幕后搞鬼,一切都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现在……现在马利克怀疑路西安大人也是这么想的。路西安大人,看起来似乎相信了他的故事。

墨菲斯托之子摇摇头,表情渐渐变得可怕起来:“不……这不可能。”他顿了一顿,脸上接着恢复了马利克熟悉的那种笃定。“你会知道的,”大主教突然继续开始淡定的与马利克和达莫斯说道,“这次你们会知道它是谁的。它一定得被彻底消灭。那个泥腿子——那个什么乌迪西安·乌·戴尔密德——一定要活捉他,可他身边所有的人都得灭掉。明白吗?”

魔虏的头子低下头表示明白。马利克点点头,用仍然保有人类血肉的那只手抓住了已经异化的另外那只手臂。

路西安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对他说道:“这是我对你的恩赐,我的马力克。你会明白我的苦心,会明白的……”

他的话让高阶祭司又充满了信心。马利克看看这令人胆寒的崭新手臂——主人绝对不会毫无想法的做事的。这应该算是件礼物吗?他试了一下,发现自己可以像从前一样的随意弯曲每一个新手指,而且比从前更加灵活有力。手臂上传来的痛苦也在逐渐减轻,他对这支新手的强壮程度非常有兴趣。

墨菲斯托之子拢起手指向高阶祭司命令道:“现在是再去和那个叫乌迪西安较量一次的时候了。这次我不会容忍任何失败,明白?”

马利克与达莫斯再次以沉默表示服从。

“那就这样。你们立刻出发。”

马利克向主人鞠了一躬,他身后聚集着那些被挑选出来的魔虏。复仇的渴望代替了心中的恐惧,他暗暗发誓这次一定要把农夫折磨到只剩最后一口气再把他带到路西安大人面前。

当带着达莫斯和其他五个魔虏离开的时候,马利克同时还在思考着主人的另外一项指令。无论那是种什么样的力量,路西安大人都不想得到它。他只希望毁掉它,而不是让它存在下去。这让高阶祭祀觉得主人应该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或者是什么人。

马利克向来没兴趣在主人背后搞小动作。他可没那么愚蠢。然而,揭出真相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反正他在满足好奇心之后可以让魔虏把它毁掉。

现在最需要操心的还是那个白痴的泥腿子……

路西安没有看着马利克离去。他知道这次他可以相信祭祀会奉命行事。那个凡人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眼前大群的魔虏们对迟迟未开始的新一轮混战表现得焦躁起来,但路西安让它们继续等下去。他没有告诉仆从们自己所知的一切,没有告诉它们自己真正的想法。

这不可能,他在心中暗自嘀咕着。不可能是……她。她不可能在这儿……

这令他想起了某个人,某个与他同样以掌控人类的灵魂为乐的家伙。那个家伙和他们长得完全不一样。会不会是他参与了这起事件呢?这是一场针对他们父子的阴谋吗?这倒是比她的出现显得更合理一些。

他不会现在就把这些告诉他的父亲的。就像马利克惧怕大主教的惩罚一样,路西安同样畏惧父亲大人的怒火。他的力量与憎恨之王相比简直不堪一击。部,就现在而言,把此事告诉墨菲斯托还太早。

可如果真的是她的话……路西安迟早都得去面对他父亲。

我得找到更多证据。路西安没有告诉马利克的是,当高阶祭司再次面对乌迪西安时,他将通过高阶祭司揭开那个躲在乌迪西安背后搞鬼的家伙。马利克现在通过他的新手臂与主人保持着前所未有的密切联系。这只手臂的力量甚至足以摧毁她……当然,这要以那个凡人的血肉之躯作为代价。路西安虽然认为马利克相当有用,可如果要牺牲他来保护整个庇护之地,那这损失实在是非常划算,尤其是如果她真的回来了的话。

大主教试着让自己放松下来,然后向角斗场里跃跃欲试的魔虏们点点头。

那些冷酷无情的家伙齐声呐喊着,再次挥动武器厮杀在一起。兵器碰撞敲击的生意响彻整个大厅,眨眼间已经有百十个魔虏被砍倒在地。鲜血在广阔的角斗场中四处喷涌,受伤的哀嚎此起彼伏,但对于它们的主人来说,这声音不啻于最美妙的音乐。

尽管如此沉醉于他一手创造的嗜血斗士们无休止的杀戮,可路西安还是不断的回想到刚才的问题。那应该不是她,绝不可能。她已经被永久的流放,现在死没死也不一定。以她的力量,不可能摆脱这命运。路西安对她非常了解,不是吗?还有谁比他更亲近这女人呢?这世上只有两个人可能比大主教更了解她,其中一个是他的父亲。

另一个则是他的敌人……也正是那家伙让她陷入了无尽的劫难之中。

这又牵扯出另外一个路西安急于知道的问题。

如果这一切不是那个人的阴谋……那么那家伙是否也感觉到了她的归来呢?

发表于 2012-5-29 20:27:18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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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孔却 于 2016-6-16 22:09 编辑

第十章


当乌迪西安表示此地不宜久留时,没人对此提出异议。出于对死者起码的尊重,塞伦希娅觉得至少应该把这些和平守护者的尸体集中起来进行掩埋,可乌迪西安对他们的归宿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这些家伙一直试图捕获自己,而且有可能的话肯定会将自己的同伴全部杀死。所以让他们曝尸荒野任凭虫啃蚁咬,也不过是罪有应得罢了。

他们在附近到处搜寻和平守护者的坐骑,可却没有找到任何牲口留下的蛛丝马迹。没人记得最后一次看到它们的情形,即便目光锐利如阿奇里奥斯。他们很快选择了放弃,跨上自己的坐骑继续进发,很快便消失在死一般寂静的黑夜之中。

乌迪西安在马上依然保持着高度的紧张,不过他并没有对自己的安危感到忧虑,更多的是担心同伴们的安全……尤其是莉莉娅。马利克显然已经意识到她与农夫的亲密关系,而高阶祭司一定会试图利用这一点,这一定比他一奶同胞的弟弟更容易下手。

一想到门德恩,乌迪西安立刻回头从黑暗中搜寻弟弟的身影。从他勉强可以分辨出的表情中,乌迪西安可以看到他往昔惯有的那种忧虑。这场大屠杀带给门德恩的冲击显然是太大了,它甚至比带给塞伦希娅的震撼还要严重。乌迪西安看到他在每具尸体边叹息,最后摇着头走入黑暗之中。这次事件显然至今仍震撼着他的心灵……

乌迪西安长叹一口气,然后把目光转向面前漆黑的小道上。也许让弟弟在前方某个宁静的小镇离开队伍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案。他不希望弟弟受到任何伤害,可更不想他的软弱在未来增添任何麻烦。乌迪西安一直觉得弟弟虽然不如自己健壮,可意志却无比坚强。现在看来,他错了。

乌迪西安长叹一口气,然后把目光转向面前漆黑的小道上。也许让弟弟在前方某个宁静的小镇离开队伍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案。他不希望弟弟受到任何伤害,可更不想他的软弱在未来增添任何麻烦。乌迪西安一直觉得弟弟虽然不如自己健壮,可意志却无比坚强。现在看来,他错了。

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没错,门德恩看起来就像是个被冤魂缠身的人。如果他不能改变弟弟,那么也只有痛下决定了。

他们骑得越来越快,就如同疾风一般冲破了夜幕。门德恩绝望的盯着前方,可即便如此也不能让他摆脱那帮家伙。

他们这支队伍本来是五个人:门德恩与哥哥,还有其他三人。一共五个人与四匹马。

可除了他们五人之外,还有几名幽灵骑手正在他们身畔奔驰,而门德恩应该是唯一能看到他们存在的人。

这些半透明的灰白色幽灵在队伍两侧飘荡,身上闪着隐隐约约的光芒。他们的面容苍白憔悴,身着和平守护者的铠甲。当他鼓起勇气向这些鬼魂望去的时候,他们同样用深陷的双眼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就好像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在等待他的指令一样。

可门德恩与这些被哥哥和阿奇里奥斯杀死的亡灵无话可说,他只希望这些家伙马上消失。可他们非但不离开,反而簇拥在他身边继续前行。这些亡灵骑在无形的战马上,始终与焦虑不安的门德恩保持着一致的步调。门德恩突然想到,如果有什么动物在这次战斗中被杀死了的话,那么它们会不会也加入到这支鬼魂的队伍中来呢?这个想法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突然发出一声轻笑,他的异常表现引来了阿奇里奥斯关切的目光。

他很想告诉弓箭手发生了什么事,阿奇里奥斯也许是唯一能够理解他的人,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想到那块令人不安的石头,一定会和门德恩一样把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

如果阿奇里奥斯还有点理智的话——门德恩相信这一点——那么金发的猎手一定会立刻与无助的门德恩拉开距离。门德恩当然没法责怪他,他也想离自己远点。可既然这是不可能的,他也只能希望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亡灵会得到安息。

是的,他也只能这么希望……不过门德恩怀疑自己有没有这么好运。

夜色渐渐淡去,拂晓伴随着晨雾姗姗而来。尽管阿奇里奥斯建议大家停下来休整片刻,可乌迪西安还是催促着大家继续前行,直到他感觉已经到了正午。当他们来到一条被高耸入云的茂密树林遮蔽的小溪旁,他才示意大家停下来。

这时候,即使是乌迪西安也已经疲惫不堪。他翻身跳下马来,接着搀扶莉莉娅下马。阿奇里奥斯也用同样的方式帮助塞伦希娅从坐骑上下来。单身的门德恩则自个儿跳下马来,大步跑到小溪边准备饮水。

可是,乌迪希安的弟弟还没等把手伸进清澈的河水里,就像被蝎子叮了一样突然缩回手来。戴尔米迪斯家的小儿子迷茫的望向远方,眨眨眼睛又回头看着其他人。

“这里的溪水已经被污染了,”他的语气稍微有些迟疑,“最好别喝,否则大病一场都得算运气好了。”

“你怎么知道的?”塞伦希娅问道。

门德恩皱着眉头,像谎言被揭穿的孩子一样对乌迪西安说道:“我看到……我看到许多小鱼……不止一条的……漂过去了,它们身上到处是斑点,都已经死了,看起来像是病死的。”

“我也看到了,”阿奇里奥斯插了进来,“如果门德恩说的没错的话,我们最好别喝这里的水。”

“这有什么好怕的?”莉莉娅大声说着走到乌迪西安身边,晶亮的眼睛仰望着农夫,“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一定能轻松搞定。”

“做什么?” 乌迪西安显然没有理解她的话。

“当然是净化水源啦!”莉莉娅毫不在意,依然用那种迷人的声音说道。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其他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看着她,即使是乌迪西安也对她的言论表示怀疑。不过她盯着农夫的时间越久,农夫就越感到自己有能力做到这一切。

“好吧,”他开始迈步走向溪边,一边看了弟弟一眼。门德恩伸出手试图阻止他,但乌迪西安感觉到了莉莉娅那充满期望的热切眼光,最终一言不发的走过弟弟他决定了要为贵族女孩做这件事情。每一次在她的深情关注之下,他都能轻松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这一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把手指伸进水面,集中全部精力,任凭水珠在他指间飞溅而过,心中默默念诵着自己的意愿,希望溪水从污染中恢复过来。乌迪西安一遍遍的默念着,直到他觉得无论成功与否,现在做的已经够多了。

当他收回手时,塞伦希娅问道:“可我们怎样才能知道溪水已经净化了呢?”

莉莉娅再一次表现出对乌迪西安的深信不疑,她立刻从农夫身边冲过去,跪倒在小溪旁。

这次就连乌迪西安都被吓坏了,他惊惶的大叫起来:“莉莉娅,不要——”

可就在这转瞬之间,她已经捧起一掬水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乌迪西安站在莉莉娅身边随时准备帮助她,害怕这次万一失败的话会伤害到整个世界最关心他的人。令他吃惊的是,这次试图安抚他的居然是门德恩。

他嗫嚅着说道:“这条小溪……乌迪西安……这条小溪……已经被净化了。不要担心,我发誓,哥哥……”

乌迪西安并没有追问门德恩是如何知晓这一切的,不管怎么说,弟弟这次的口气都让他确信不疑。

“他说的没错,”贵族女孩儿若无其事的说道,“我没事儿,亲爱的,请相信我。”

乌迪西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把抓住莉莉娅,紧紧的将她抱住。“别再做这样的傻事了!”他在女孩儿的耳边低声喘息着,“更不要因为我……”

“可我知道是你的力量保护了我……也保护了我们所有人。我做错什么了吗?”

“只是……不要……”

“好吧,我也想喝点水了,”阿奇里奥斯提高声音说道,牵着马走了过了,“这些大家伙也都渴坏了……”

他的举动让整个队伍恢复了正常。乌迪西安和同伴们来到马匹的上游,开始痛饮清冽的溪水。阿奇里奥斯把几匹马照料好以后,才开始解决自己的问题。

正当阿奇里奥斯喝得饱饱的打算起身的时候,他的眼神突然扫向消息对面,显然是看到了什么东西。乌迪西安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可却一无所获。

“我很快就回来,”阿奇里奥斯低声向他说道……然后越过小溪,很快消失在丛林中。

塞伦希娅疑惑的走到乌迪西安身边问道:“我们要跟他一起去看看吗?”

农夫太了解自己的猎手朋友了,自己在从前的狩猎中根本没有追上过他的脚步。他向塞伦希娅解释道:“他可能是看到兔子之类能当晚餐的东西了,没什么可担心的。你也听到他的话了,他不会有事的。”

经过几分钟不安的等待后,阿奇里奥斯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尽管它看起来应该是刚刚狂奔了一阵子,但身上还没有被汗水浸透,而且看起来非常开心。

“这附近有一座小镇,大概需要步行一小时,如果骑马会快很多。” 他兴奋的对大家说。

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的莉莉娅听到这里,突然站起来接道:“一座小镇?不可能!”  

阿奇里奥斯昂起头注视着吃惊的贵族女孩儿道:“没什么不可能,我的女士,而且那里就是帕萨镇。”

现在,所有人的表情看起来都和莉莉娅一个样了。

“怎么可能?”门德恩脱口而出,“我们根本没往这个方向来!”

“我知道……可那里千真万确就是帕萨。我还和当地一个年轻人搭了几句话。”

不管怎么说,乌迪西安现在至少明白了一件事情:“这就是你刚才跑开的原因么?”

“是的。我看见那边有些风吹草动,跟你们说又怕来不及追上他。尽管那也是个猎人,但毕竟只是个孩子……他的名字叫做塞德里克。他并不是来打猎的。”自从回来后,阿奇里奥斯第一次露出了真心的微笑,“而且他人还不错,跟踪他费了我不少功夫,这孩子脚步太轻快了。”

乌迪西安对于这些有关男孩狩猎技能的评价毫无兴趣,他只想知道队伍为什么会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来到这里的。帕萨早应该被他们甩到身后很远很远了。

“马利克……”他最后咬牙切齿的说道。当其他人望向农夫的时候,乌迪西安说道:“你们看不出来吗?这一定是高阶祭司搞的鬼!看起来应该是某种法术的效果,除了他还能是谁呢?”

莉莉娅也表示赞同。“是啊,一定是他!既然现在我们已经了解了真相,那就更不能进城去自投罗网了!我们必须马上逃走!”

“可赛德瑞克怎么看都不像是祭祀手里的傀儡,”阿奇里奥斯争辩道,“何况帕萨的居民向来是以热情好客著称的——”

“现在跟那里的人品行怎样无关,”她坚持道,“他们会被神庙利用来对付乌迪西安,我们必须时刻小心这一点。”

令乌迪西安略感吃惊的是,塞伦希娅居然对贵族女孩儿表示支持;“她说得对,阿奇里奥斯。这次转弯太不正常了,马利克一定在策划某些可怕的阴谋。”

他看看自己的弟弟,但门德恩在这个话题上却出奇的缄默。令人好奇的是,尽管莉莉娅觉得应该避开前方可能的陷阱,乌迪西安却发现自己非常想去帕萨。如果马利克想在那里给他惊喜的话,高阶祭司会发现自己的猎物十分愿意同他了结上次未完的较量。

“我们去帕萨。” 乌迪西安最终决定道。

众人对他的决策反应各异。阿奇里奥斯显得兴奋异常,而莉莉娅则是满脸不爽的样子,从未有过的怒火在她眼中熊熊燃烧。不过,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间,接着她就恢复了正常。莉莉娅浑身颤抖了一会儿,叹口气点了点头。

“我们去帕萨,”莉莉娅最终微笑着表示赞同,“只要你愿意前往,亲爱的,哪怕是地狱深渊我也会陪在你身边。”

乌迪西安对她的转变满心欢喜。她的愤怒应该只是源于对他的关心,乌迪西安暗自猜度着。毕竟,马利克的目标是农夫自己。

似乎对高阶祭司来说,贵族女孩和其他人根本都是无足轻重的。乌迪西安必须保证马利克再次袭来的时候能够保护好所有的同伴。这是他的义务,因为正是他才让大家不得不一再面对重重的危机。

在阿奇里奥斯的带领下,一行五人向帕萨飞驰而去。不久之后,在马上就能看到帕萨镇的地方,猎手示意大家停下来。相对于阿奇里奥斯之前说的一小时路程,他们抵达小镇边缘的时候要早很多。

帕萨比塞拉姆乃至塔利萨姆都要大很多。乌迪西安生平第一次看到四层高的房子,相比之下,他那些有钱邻居的豪宅拿到这里只能做谷仓了。房子的外墙要么由石块砌成,要么是木板拼就,上面都涂抹了光滑的涂料,看上去相当华丽。屋顶多呈拱形,都铺着鱼鳞一般细密的瓦片。至于街道——

每条街都是由洁净的石板铺就,而不是到处泥泞。货车与马匹在路上奔忙着,发出轰隆轰隆的响声。这里的居民应该比乌迪西安这辈子见过人的都多,很多人身着华丽的正装,这让他不免相形见绌,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乞丐。实际上,他们一行五人之中,只有莉莉娅看起来和当地人没什么区别。

有人在远远的向他们打招呼。乌迪西安觉得他们中并没有人来过帕萨,对这意外的热情有些不知所措。不过,这并不是什么陷阱,打招呼的那个男孩儿径直跑向阿奇里奥斯。

“嗨!瞧啊,是赛德瑞克!”猎手大声对同伴说了一句,然后向男孩儿回礼。他揉揉男孩蓬松的头发笑着说道:“我告诉过你我们很快就会来的吧!”

“我还叫来了我老爸!”赛德瑞克气喘吁吁的回答道。

果然,在男孩的身后站着一位严肃的绅士,他看起来至少比乌迪西安大十岁,身着黑褐相间的飘逸长袍,这种穿着立刻引起了农夫的不信任感。赛德瑞克的老爸会是某个教派的牧师么?

“放松点,”阿奇里奥斯连忙说道,“这是位像塞勒斯一样诚实的商人。如果这孩子说的没错的话,他与塞勒斯应该非常熟悉。”

“就是这些人吗,塞德?”年轻猎手的父亲问道。这位拥有坚毅下巴的老人将他灰白的过肩长发甩到身后,打量着这些陌生的访客。他扫了一眼莉莉娅,接着把眼光转到塞伦希娅身上。

“我认识你,你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塞勒斯的小女儿……莎拉,对吧?”

“塞伦希娅。”她表情阴郁的回答道。

赛德瑞克的父亲迅速觉察到这一点,语气变得正式了许多:“真抱歉,小姑娘。我不该问你这些的……”

塞伦希娅默默的点点头,对他的善解人意心怀感激。

其他镇民开始三三两两的在附近围观,充满好奇的看着这些陌生的访客。这种好奇心相当一部分来自这位招呼陌生来客的中年绅士,他看起来在帕萨处于相当显赫的地位。

“朋友们,我的名字是艾森·乌·加罗,对老朋友的去世我十分遗憾,不过我还是由衷的欢迎他的后代与朋友的到来。”

乌迪西安看了看阿奇里奥斯,疑惑的说道:“他们好像都知道我们会来。”

“是的,应该差不多。当赛德瑞克提到他父亲是这里比较有影响力的商人时,我就对他说了塞勒斯的名字——”这时候,阿奇里奥斯满怀歉意的扭过头对塞伦希娅说,“很抱歉,塞莉——”然后他又继续与乌迪西安的话题。“因为我想起他似乎与这镇上的商人有贸易往来。赛德瑞克说他会跑回去告诉他父亲,同时告知他我说的关于塞勒斯的事——”

“我跟塞勒斯做过好几笔生意,”艾森插了进来。显然是因为那段回忆,他的眼睛似乎有点湿润了。

“不管怎么说,既然我们在此相遇,那应该都是命运的安排。” 阿奇里奥斯没有留心这位绅士的话,继续对乌迪西安说道。

“别忘了,是马利克把我们弄到这里来的,阿奇里奥斯。”乌迪西安也没有放弃他们的话题。

“我的朋友,”商人略略提高了声音,很明显是为了制止他们之间的争吵,“发生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乌迪西安低声说道,“我们最好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艾森先生,我希望贵镇镇长也能到席。”

“这件事应该好解决,因为我就是这里的镇长!来吧!让我知道今天幸会的都有谁。我记得亲爱的塞伦希娅,漂亮的小姑娘现在已经变成大美女了。你——”他指着乌迪西安迟疑的说道,“我觉得有点面熟,不过其他人还真没有印象。”艾森的目光再次转向莉莉娅,“尤其是有些人。要知道我的记性可是出了名的好啊。”

“我是乌迪西安·乌·戴尔密德——”乌迪西安迟疑的回答道。

“啊!塞拉姆的戴尔米迪斯!一位耿直坚强的农场主!你长得的确有点像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一定是他的长子。”

乌迪西安不得不佩服这位绅士的好记性了。他先后向镇长介绍了弟弟和阿奇里奥斯,最后才不太情愿的讲到莉莉娅。他以为这位绅士应该会对她无比尊重,但艾森只是鞠了一躬道:“从服饰和脸型来看,你应该是从凯吉北部来的吧?”

她点点头漫不经心的回答道:“是的。”

赛德瑞克的父亲想听到的肯定不止这么简单,但莉莉娅之后一直保持着沉默,很显然她应该有很多不方便讲的故事,于是镇长也就像对待塞伦希娅一样不再追问。他看着五个人道:”好吧,现在我们应该是朋友了,在下十分荣幸的邀请诸位到寒舍一坐。”

乌迪西安本来想拒绝艾森的请求。显然镇长是个好人,不过他们这次并非礼节性的来访。如果他是这里最有影响力的人的话,那么由这位镇长来警告镇民们可能存在的危险是最合适不过了。

乌迪西安只希望塞勒斯的老朋友了解真相后不会把他们丢到地牢里。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讲,正是他们带来了这些威胁。

因为艾森选择步行,所以他们全体下马牵着坐骑跟在他身后。乌迪西安发现镇民们现在看他们就像看最尊贵的客人一样,在他们经过时纷纷鞠躬行礼。艾森显然在这里拥有极高的威望,这不仅仅因为他的地位,更是由于他的为人。

这样一位大人物居然没有贴身护卫让乌迪西安感到很惊讶。莫非帕萨的居民是如此值得信任?还是有其他阴谋在里头?如果这些都是马利克的所作所为,那这陷阱的确也复杂了点。乌迪西安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这些都是善良而诚实的居民,除了鞠躬之外,很多人也友好的向他们点头示意。一些本来尾随他们的镇民已经回头去忙自己手头的工作了,显然对他们并没有太多好奇。

“我很多年没有去过塞拉姆了,”在穿过一条大街时,艾森向他的客人们说道,“那里现在还好吧?我记得那是个宁静的小村子。我得承认,有时候我会情不自禁的往那儿去,因为我喜欢那里的安静祥和,还有塞勒斯先生热火朝天的讨价还价。”

“那里刚刚发生一场风暴,”门德恩突然插嘴道。乌迪西安立刻盯了一眼弟弟,但发现门德恩并没打算继续说下去。

“真的吗?我猜那一定是塞拉姆发生过的最刺激的事了,你们真走运!我爱帕萨,不过你们可以想象,这里需要处理的事务多得令人简直焦头烂。有时候我真想和你父亲交换一下生活方式,塞伦希娅小姐。”

乌迪西安觉得自己最好早点确认一些事情,于是问道:“神庙和大教堂的祭祀们没有向你们提供过帮助吗?”

“他们?”镇长回头看看乌迪西安,禁不住轻声笑了起来,“那些会念祷文的家伙很多年都没有踏帕萨了。他们没有任何我们想要的东西。我们对现在拥有的一切很满意。他们可以把那些空话留给想听的人。希望这么说你不会介意。”

乌迪西安满意的点点头。镇长的话为他留意了很久的镇上的情况作了进一步印证,他看到健壮的居民们要么热火朝天的操持着他们的工作,要么停下来稍事休息,跟朋友们聊聊天或者吃点东西。他看到石板铺就的干净大街,街道两旁是保养良好的木石结构房屋。无论身着粗布麻衣还是轻绸薄缎,每个人看起来都整洁利索。这的确是一个居住着善良民众的好地方。

可这并不意味着帕萨完美无缺。他看到一些虚弱甚至伤残的居民:只剩下一颗牙齿的老人拄着拐杖拖着残腿踯躅在他前方;某个活蹦乱跳的小男孩左臂萎缩得几乎看不到,这应该是生来就有的先天残疾;另一位农夫模样的男子手臂与脖子上有几处伤疤,以他的经验来看,这应该是源于某次意外。

他们看起来都没有受到邻居的歧视,相反的,每个人身边都有同伴在帮助他们。在艾森的治理下,帕萨显得非常包容,塞拉姆显然有很多需要向它学习的地方。

他又看看那个小男孩。这可怜的孩子让他想起了自己最年幼的妹妹艾米丽。她的右手虽然生来长短正常,但永远都像稻草一样羸弱。然而艾米丽却总是家里最乐观的一个,总是想帮助其他人——

那个男孩已经走出了乌迪西安的视线,可她却因为痛苦的回忆咬紧了牙关。像马利克这样的家伙可以横行无忌为所欲为,而孩子们却因为没有医治的机会或者被信口雌黄的神棍所误,导致漫长的岁月里长久被病痛折磨。也许——

他突然停下脚步喊道:“门德恩!”

弟弟迟疑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给你。”乌迪西安把缰绳递到门德恩手中,然后转身向来时的方向快步走去。

艾森镇长没有留意到身后发生了什么,依旧兴致勃勃的向客人们介绍着帕萨的地标性建筑:“请看看远处那座带有顶饰的建筑,你们一定会觉得非常有趣的……”

莉莉娅在他走过身边时保持着沉默,不过乌迪西安终究还是察觉到一丝会心的微笑。直到他离开队伍很远了,塞伦希娅与阿奇里奥斯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行动。

个子高还是有用的,乌迪西安不用踮脚就能从人群上方找寻孩子的踪迹。多数人根本不在意他,不过还是有几个闲得发慌的家伙饶有兴趣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随着时间的流逝,乌迪西安心中渐渐有些沮丧,因为刚才的目标始终没有再出现。他试着回想刚才看到的一切——

就在那儿!戴尔米迪斯之子的心砰砰跳着,匆忙推开身边正在整理货物的小贩向前冲去。他想起来了,前面那女人正是刚才看到的。

当他靠近的时候,那女人转过身来。靠在她身边的,就是那个一只手残疾的小男孩。

乌迪西安没有打算跟那女人说太多话,而是径直单膝跪在小男孩前面,尽量温柔的问道:“能让我看一下你的手臂吗?”

这个年龄的小孩儿通常对陌生人还没有太多戒心,他很自然的向乌迪西安伸出手臂。不过他母亲不会这么容易让乌迪西安接近,立刻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身后。

乌迪西安抬起头看看她,满怀诚恳的说道:“求你了,我没有任何恶意。我的小妹妹的手臂也是这样子的。请让我看一下吧,拜托了。”

她本来不应该这么容易被说动,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渐渐温和起来,最后终于点点头,接受了乌迪西安的请求。

他用手指轻柔的触碰着小男孩的残臂。靠近观察后,乌迪西安才发现小孩的情况要比自己妹妹当年还要糟糕。一想到艾米丽,乌迪西安尘封多年的感情突然间涌上心头,眼泪也禁不住扑簌扑簌掉下来。他多希望自己还能为妹妹做点什么啊……哪怕是一丁点,只要能让那最终支离破碎的家庭能多维持一分钟呢?如果当年他就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那个温暖的家庭又怎么会被瘟疫横扫到天人永别呢……

泪水顺着脸颊不断的流下来,可他依旧轻轻握着小男孩残缺的手臂,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对乌迪西安而言,刹那间他似乎又回到了从前,而他手中掌握的正是小妹妹艾米丽那细小的胳膊。她在家里面是运气最糟糕的一个,生来便带着残疾,还未品尝什么人生乐趣,便又早早撒手人寰。

他的脑中被早逝的妹妹充满了,但与现实不同的是,想象中的妹妹拥有健康的身体,双手灵巧有力,与其他小孩子没有任何不同。他想象着妹妹能轻松的用手抓起东西,甚至可以紧紧的抱住自己。

过了好久好久,乌迪西安才意识到真的有人在抱着自己。他被拉回了现实之中……而拥抱着他的正是那个小男孩。

他用的是一双健全的双手……

乌迪西安迟疑的望着孩子身后的母亲,她也正用难以置信的表情回望着农夫,双颊早已经被奔涌的眼泪湿透。在她身后,镇上的一些居民开始聚集起来,同样用震惊的眼神望着乌迪西安。

乌迪西安轻轻挣开孩子的怀抱,满怀戒心的望着周围的人。塞拉姆那悲惨的一幕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他惊恐的向后退去,语无伦次的嘟囔着:“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这意思——”

可这又何尝不是他的心愿呢?他早就留意到这个小男孩,心中突然没由来的想为他做点什么,就像当年想为小妹妹做的事情一样。这次试验证明了他的确有心想事成的能力。

可是接下来呢,帕萨肯定会和塞拉姆一样,将他看作巫师或者更恶心的东西,然后无情的将他抛弃……

男孩的母亲呆呆的望着他……突然冲上来紧紧抱住吓呆了的乌迪西安,拼命的亲吻着他。

“谢谢你,谢谢你……”这喜极而泣的母亲已经找不到更好的表达赶紧的办法了。

在她身后,某个站在人堆前排的男人向他鞠了一躬,随之身边的人都开始效法,一个接一个,一个着接一个……

紧接着就有人单膝跪在他面前,这直接导致其他人纷纷跪下。转眼之间,乌迪西安能看到的所有人都已经跪在自己面前,就好像自己是某个伟大的国王一样。

甚至还不止……

发表于 2012-5-30 23:05:28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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